結痂 ◎王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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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無奈吧
放縱一群猴子在腦裡潑灑顏料
我沒有牠們的食物
不懂長滿詞彙的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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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酒鬼欣喜於嘴裡吐出的成就
這一些描繪愛的髒話中
偶爾我也感到解放
但也許是無奈。漆黑的戲院
總能聽到尖銳的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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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人們的笑容令人感到氣餒
當我試圖起身,遇見博愛座的魔鬼
在座位上生出毛茸茸的腿
是無奈吧。拔光愛人床上的菌絲後
還是要打電話向公司通報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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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頭條準時運來熱絡的屍體
不能坦白的憂愁在冰箱裡等待過期
幾個趕羊的黑衣人穿過燠熱的市集
來到夢中向我兜售明日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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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無奈
放縱一個人種植他斑斕的幻想
或對眼盲的神像告解
長滿虱子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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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照例沒有長出適宜飛翔的翅膀
持續發癢的背
依舊無法結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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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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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元,曾任職週刊記者,現為採訪編輯。著有詩集《葬禮》。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佳作、教育部文藝獎、南華文學獎、嘉大現代文學獎;部分作品收錄於《2012臺灣詩選》、《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以及《港澳台八十後詩人選集》。2011年出版詩集《葬禮》,當過週刊旅遊記者、人物組記者,現職為商業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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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資料參考於博客來網站《惡意的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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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皮皮 的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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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分成六節,詩名為〈結痂〉,結痂之意為復原前的最後一哩路,而在此時,原本的傷痛會變成一陣難耐的搔癢,就像是這首詩重複說了三次無奈一樣,必須要反覆忍受著其實不願意忍耐的什麼,才可以抵達最後的結果——然而,等待著我們的,真的是期待已久的美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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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便云:「我沒有牠們的食物/不懂長滿詞彙的雨林」,沒有和不懂,切割出你我,面對對方是一群群體,作者只是一人。再來,敘事者在「酒鬼吐出的成就」和「髒話」之中獲得解放的感覺——如何解放?從何之中解放?是從無奈的感覺解放嗎?還是從不明白之中解放?且,酒鬼吐出的和髒話,能是世人所能理解的詞彙嗎?「漆黑的戲院/總能聽到尖銳的細語」是第二段的最後兩句,漆黑的戲院,直觀判斷應安靜無聲,但敘事者卻可以撥開重重的黑霧像是撥開重重的迷障,聽得當中那應輕易被忽略的細碎聲響(因為如此才無奈嗎?耳朵不聽使喚的攫取充斥在環境的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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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第三節,敘事者出現了有別於無奈的情緒——氣餒。「當我試圖起身,遇見博愛座的魔鬼/在座位上生出毛茸茸的腿」因為前述情緒的疊加,因而氣餒,想要離開現場,卻被硬生生的困回原地,毛茸茸的腿、一群放縱的猴子、雨林,那群體種類繁雜,面對此等光景,敘事者的情緒只能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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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末和第四節開頭,是小編私心喜歡的部分:「是無奈吧。拔光愛人床上的菌絲後/還是要打電話向公司通報行程」、「凌晨頭條準時運來熱絡的屍體/不能坦白的憂愁在冰箱裡等待過期/幾個趕羊的黑衣人穿過燠熱的市集//來到夢中向我兜售明日的祝福」,相較於第一次出現的無奈,第三節後的無奈, 敘事者有了比放縱更加積極的行為出現:拔。拔、拔光,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屏除那些惱人的、困擾自己的穢物,但在這之後,仍然要回歸——如果情緒是回歸於無奈,那肉身或許就是回歸於庸俗的現實。如此端看第四段便饒富趣味,不能坦白的憂愁、只能在夢中向敘事者走來的黑衣人,是否都是敘事者潛意識中對於無奈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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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節:「也許是無奈/放縱一個人種植他斑斕的幻想/或對眼盲的神像告解/長滿虱子的藉口:」、「今日照例沒有長出適宜飛翔的翅膀/持續發癢的背/依舊無法結痂」,對眼盲的神像告解、長滿蝨子的藉口,彷彿象徵著敘事者所做的一切努力皆為徒勞,只是白費心機罷了。在這麼無力的前提之下,連氣餒的想法都不必擁有,因為連氣餒的力氣都沒有。既然如此,也只能繼續放任、繼續放縱、繼續困在白日的牢籠,無法冀望如逃脫一般的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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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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