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女人 ◎#李蘋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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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女人　◎#李蘋芬

踩著鞋跟，在你背後說些什麼

氣候之預感

火紅的楓，燕麥指甲

許多八月的下午

電車載著女人

風颳起滯澀的空氣

她們手指一齊

在空中鍵入拼音訊息

誰有藤編手提行李，誰選擇

那雙玳瑁耳環

像風鈴

懸空身體

談論，誰以電車的速度

一站一站

拋卻鯉魚斑紋舊事

其實，她也十分願意讓渡一朵茉莉

出於層層裹覆的純真和敵意

你身帶整座原野的荒涼

在賽璐璐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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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91年晚春生，著有詩集《初醒如飛行》。曾獲台北文學獎、文化部青年創作獎勵、詩的蓓蕾獎。入選《臺灣詩選》、《九歌 109 年散文選》。現為政大中文所博士候選人

（取自詩集《昨夜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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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修慧／poem4life賞析

蘋芬的新詩集《昨夜涉水》中，大部分的詩都帶有一種室內的、純白的、亞麻的質地，文字意象明亮、清透、簡潔。而這首〈東京女人〉是少數色彩豔麗的，令人聯想起詩人崔舜華在第一本詩集《波麗露》中濃墨重彩的物質書寫，讀來給人非常深刻的印象。

這首詩描述敘事者「你」在東京搭車，自覺與整車「東京女人」格格不入。⠀

詩的開頭，作者用「踩著跟鞋」、「火紅的楓」來描述東京女人的犀利、強勢。但她們不是大鳴大放的那種強勢，或許受限於某種日式的禮節，她們的強勢在「他人背後」無聲展現：透過手機飛快的打字、談論其他女子的行李箱、耳環款式。

此處的「誰有藤編手提行李，誰選擇／那雙玳瑁耳環」可以有兩種解釋。

第一種是這些藤編手提行李、玳瑁耳環都並不適合上班族，而是屬於來自他方的敘事者「你」。對這些在上下班途中的東京女人來說，他們能透過行李的款式是不是很「渡假風」、耳環的樣式是否已退流行，輕易分辨誰是此在地人，誰是異地的他者。而他們透過手機對他者指指點點，「你」於是身處一種「無聲的指點」中，感覺芒刺在背。

另一種解釋是，藤編手提行李、玳瑁耳環正式當時東京最流行的款式，這些東京女人透過手機，一邊瀏覽一邊討論最流行的款式。但這一切，都讓身處異地的「你」感覺格格不入。

整首詩到第 11 行的「像風鈴」突然做了節奏上的轉折。在這句之前，每一行都是六字以上，有種飛快打字的急切感，彷彿可以看見這些東京女人傳的海量訊息，像萬箭齊發一樣在整個車廂間來回穿梭（畫面是美式漫畫這種乒乒乓乓的風格 https://shutr.bz/43GB067 ）。但在「像風鈴」這句之後，每一行的字數較短，閱讀的速度、節奏因此慢了下來，變得舒緩。

「像風鈴／懸空身體／談論」指這些東京女人，關注「自身以外」的物質事件、他人的八卦，但並不關注個人的內在，宛如個人的內在身體被掏空。

但他們之所以放眼外在事物，或許有著內在的原因，作者從「誰以電車的速度／一站一站／拋卻鯉魚斑紋舊事」透露了一點線索。或許這些東京女人也曾經是異地的他者，也可能在年輕時追逐過膚淺的、經不起時間考驗的少女美感，期間可能間雜一些草率、年輕的戀情，這些都是有點令人羞赧陳年舊事，她們不願再活得如此純真而愚昧，於是長大了，從「少女」成為了犀利的「東京女人」，魚尾紋也隨著年歲歲漸漸增多。

倒數4行，作者試想：如今這些看起來無比犀利、強勢的女子，心裡也都閃過宛如茉莉的和善念頭吧。只是，對不再年少的她們而言，敘事者「你」的存在、打扮、衣著實在太過年輕、太過純潔、太過少女，因而忍不住讓人升起嫉妒的敵意。

敘事者於是描述自己，在高速都市化的大都會東京，自己年輕、莽撞、異地的打扮與姿態，就像被封存在標本盒、展示盒裡微型的荒原，因為她與其他人的差異如此大，免不了被「客體化」地觀看與想像。

《昨夜涉水》的後記提到，這本詩集中有一大部分的內容，寫於她旅日的時候。我想摘引這本詩集的另外一首詩〈它是我此行遠遠不能描述的〉：

流連此城，我保留八分母語

拼湊出日語委婉，長句溫儀

太多人健康美好。甚至有時，我失落無方

揀盡動詞與頑固的促音

一瓶冰冷的清酒襯底

我多麼怪異

這首詩與〈東京女人〉談論相通的議題，卻用截然不同的筆法與語調，兩首詩宛如同一顆星球，孿生的黑夜與白晝。

█近期活動：

●0422昨夜涉水．奔蜂志——李進文、李蘋芬對談詩歌與美學

主講人：李進文《奔蜂志》、李蘋芬《昨夜涉水》

時 間：4月22日（六）下午14:30~16:30

（14:00開放入場，現場座位有限請提早入座）

地 點：#底加書店（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三段193號7樓）

FB活動頁：https://fb.me/e/2NcNBfyDG

●0507詩之靜室《昨夜涉水》新書分享會

對談人：李蘋芬、唐捐

時 間：5月7日 ( 日 ) 下午15:00~17:00

地 點：#現流冊店(台北市大同區重慶北路三段25巷26號)

報名連結：https://forms.gle/e8YcqpdGQBn5c4Rt8

█抽獎辦法：

1.按讚這篇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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