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之詩 ◎毛子

 

安排之詩　◎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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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河流是清澈的，有些河流

是渾濁的

它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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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風往南吹，有些風往北吹

有些風往心裡吹

它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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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為飛禽，有些為走獸，有些為草木

它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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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在太陽系，有些在銀河系，有些在河外天系

它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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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有之間，有一個穩定的常數。」

愛因斯坦對宇宙說的話

此刻你對你的詩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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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毛子，中國當代詩人，出生於一九六○年代。曾與朋友創辦《三葉草》、《傻孩子》《坐標》等同仁社團及民間刊物。作品散見《詩刊》、《漢詩》、《人民文學》、《詩探索》《揚子江詩刊》等刊物，並入選多種年度選本。曾獲得2013揚子江年度詩人獎、第七屆聞一多詩歌獎、首屆中國屈原詩歌獎等獎項。自費出版詩集《時間的難處》，現寄居宜昌，供職三峽文學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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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這首〈安排之詩〉選自詩集《我的鄉愁和你們不同》，語言平易自然，字詞易於理解，甚至在結構上，第一節到第四節皆並陳了幾個相異、相違的狀態，並以相同的語句作結。整首詩看似淺顯，卻頗有些耐人尋味之處。首先是接連出現四次的「它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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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循這首詩的語言策略，前面許多的「有些……」或可抽換成其他狀態，乃至於具有包羅萬有的可能（不獨限定於「河流」或其他出現於各種星系的存在）；而在此際，作為前四節唯一的價值判斷句「它們都沒有錯」，便在理解上起到重要的作用。事物各適其性、本無對錯，為何在此要特別點出這句呢？或許，它悄悄暗示了背後隱然存在的受訊人，一個對世間萬有抱持著對錯評斷的對象，而整首詩便形同對他的回應（你認為有些事物是錯的、有些狀態是對的？不，它們就是自己，它們都沒有錯）。當卸下了種種是非對錯的判斷，讓事物回歸它們本然的狀態時，其後卻忽然出現一句「萬有之間，有一個穩定的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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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可能會引人想起愛因斯坦曾提過的宇宙常數（cosmological constant），倘若從「常數」足以放諸四海皆準的恆常與穩定性，加上這句話（連同破折號）被置於最後一節首句，儼然擁有總結前述的意圖來看，或許可以推得――前面提過的所有事物，即便性質各異、狀態不同，卻同樣如其本然地存在於這世間，「它們都沒有錯」也彷彿成為如常數般遍及萬有的常理。然而，有趣的是，結尾透過向第二人稱「你」的發話，更進一步將此聯繫到詩歌，尤其是自己的作品和創作本身。一如世間萬有之所以存在，本身其實無分對或錯；自己所創作過的所有詩歌，縱使可能誕生於不同的創作環境與年紀，其中蘊含的情緒、思辨、寄託……乃至於創作當下的自我，也可能都各自相異，它們卻不存在所謂是非對錯。這些詩歌的存在，都見證了自己所有的創作活動，同時也回頭指向那些形形色色、難免相互矛盾的自我（如風既往南吹，卻也會往北吹、往心裡吹）。嘗試結合標題，至於什麼才是某種適合的「安排」呢？與其判定孰是孰非，肯定某些存在、同時否定其他，不如將它們納入整個萬有或自我的一部分；與其拒絕接受那些「錯」的詩歌，不如將它們還原回原本的模樣――一首首自己用心經營、運思、動筆而成的作品。畢竟，它們都沒有錯，它們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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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unsplash@Gu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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