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詩淪亡的前夕 ◎楊佳嫻
最叫人悵然的,是稀有的美麗在這極不相稱的年代仍因過剩而貶值......
——羅智成《黑色鑲金》
於是我讓呼喊的聲音
越過這稀薄的大氣
標語和學說淹沒最後一顆樹
光線失去剪裁的對象
城市的避雷針上
穿刺著愛
我們高傲的美學
只剩帶血的犄角,浮出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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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佳嫻,現任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為多文類文字創作家,著有散文集:《小火山群》、《瑪德蓮》;詩集:《金烏》、《少女維特》。同時也編著:《刺與浪:跨世代台灣同志散文讀本》、《九歌105年度散文選》等等。在文學裡,她認為需要「回歸自己」、「為自己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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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子維 的賞析:
剛開始觸碰詩時,常常會設想「詩」的模樣,想知道「詩是什麼」及「詩的形狀」。然後開始翻閱各種經典或是雋永的詩,也常常被各派的學說給困住。但當提到為什麼想要寫詩時,其實我們都想表達某一種感受,無論是情緒、事件、愛。
在本詩〈在詩淪亡的前夕〉。淪亡可以被解讀成一種消失,所以在詩在消失的前夕會發生什麼呢?
在詩的開頭詩人引用了羅智成的一句話,「最叫人悵然的,是稀有的美麗在這極不相稱的年代仍因過剩而貶值......」。從這句我們可以推敲,在談論詩時,其實很多人在對於「美」的理解就有很多的分歧,因此不斷地被創造,以致氾濫。在詩的首兩行,變想要讓這樣的聲音越過大氣。無論是讓所有人都注意到,抑或向「外界」求救。
「標語和學說淹沒最後一顆樹/光線失去剪裁的對象」。光線和樹,在此我們可以試圖理解為「自然」,而後面就出現了一個場景,便是標語和學說的「淹沒」與失去「剪裁」的對象。淹沒與剪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淹沒是種強烈、快速的;剪裁則是細膩、精巧的。但最後導致些事情的發生,都是因為「標語和學說」。在這段我們可以注意到,回到論詩或是詩的本質,其實是回歸「自然的狀態」,並不是刻意、有心地去經營,而是自然而然地去表達、書寫。
「城市的避雷針上/穿刺著愛」。不論是城市、避雷針,都可以被比喻成現代的象徵。而避雷針的功用,從保命到變成了一種兇器,「穿刺著愛」。在這兩句可能相較模糊的詩句,我們可以發現,到現代、此刻,以「愛」為表達的詩,也被宣佈了淘汰。在詩淪亡的前夕,連不斷被討論、敘述、書寫的主題,也被迫消失了。
本詩的末段,可以推敲出有一場戰爭已經發生了。「我們高傲的美學/只剩帶血的犄角,浮出冰河」從帶血的犄角就可以發現,一場無可避面的流血,的確發生了。而這裡有趣的,便是詩人把觀點從「我」變成了「我們」,也帶表著其實每個人都會被一同捲入;但這樣對於理念、美學的爭戰,並不是毫無意義的。在詩句中用到了犄角,犄角在的象徵其實堅硬、不改變的。所以當這樣帶血的犄角浮出時,是經過有生命力的過程的。且犄角也象徵著在那些詩背後永遠不改變的,且是從遙遠的冰河時期,就是穿透時間,無論是現在或是未來。
回歸到詩〈在詩淪亡的前夕〉,談論詩的樣態或消亡,其實有非常大的想像空間。但我們可以探知詩人楊佳嫻對於文學的論述:回歸自己、為自己書寫。在寫詩或是創作的當下,無論形式、技巧、理論,最重要的可能就是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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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idJourney AI(非商用)
美術設計:柄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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