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在三十年後讀到一首湯養宗的舊作 ◎湯養宗

 

試著在三十年後讀到一首湯養宗的舊作　◎湯養宗

　

　

作為一個時光魔術師，三十年後，我回到一首

湯養宗的詩歌中。文字已變成魔鏡

我看到了他壯年的身體，他那張還在燃燒的嘴唇

過去的火與眼前的水，他大大方方的情慾

大部分語詞依然神經兮兮，依然沒有誰看管的樣子

辨認成為相互的鞠躬，辯駁從兩個身體

又達成一致的一個人

那麼好的火焰，仍舊被控制得這麼隱秘，著實地

顯示了一種工藝。我讀到：「我的未亡人，你看見的光

儘管有點假，但一定是刺目與莊嚴的。」

那時，已不知誰是聽者與說者，但我心口在緊縮

指頭在幾個關鍵的字眼上停下來

那裡沒有討好，沒有向誰低頭

也沒有狡賴與搪塞

彷彿只有完美的病人對另一個完美的病人

彷彿一個蒼老的父親見諒了他苦難的兒子

　

2006.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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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湯養宗，中國當代詩人，生於1959年。出版詩集《去人間》《制秤者説》《一個人大擺宴席——湯養宗集1984-2015》等七種。先後獲得福建省政府百花文藝獎、人民文學獎、中國年度最佳詩歌獎、詩刊年度詩歌獎、儲吉旺文學獎、滇池文學獎、揚子江詩學獎、魯迅文學獎等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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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柄富賞析

　

「一個時光魔術師」，湯養宗給予回到過去詩作的自己一個有趣的身分。實際上回頭讀一首過去的作品，如何會需要什麼超乎於現實的魔術，很可能只是信手翻閱一本青年時期出版的詩集，很可能只是點開「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的部落格；然而時光推移多年，面對自己所寫的同一首詩，同樣的意象、換行的邏輯，它的可能的動機與發展，接受著它，並深恐真的有什麼部位與感官在暗中改變了，控制時光的魔術──這樣的一首現代詩──讓主人變成了客人。讀著一首三十年前舊作的湯養宗，或者說對著一首新作，想像三十年後將其視為舊作來讀的湯養宗，在詩的開頭我們可以細心體會，他提心吊膽的好奇心。

　

湯養宗繼續試探下去，詩正在以其物質的不變，成為了他的魔鏡：字面上火依然是火，水依然是水，詩人從中看見的，卻是他青壯時的體質與選擇。在這首獨特的論詩詩中，我們可以看到，詩人對自己作品中的雄辯與情慾之顯露，頗具信心，另一方面，「大部分語詞依然神經兮兮，依然沒有誰看管的樣子」，也儼然是他對舊作語詞的自由度與反慣性，表達的高度認可；在讀一首舊作的過程中，詩人彷彿隔著魔鏡，與當年的自己（或這首舊詩）辨認彼此，縱有種種辯駁也能「達成一致」，詩人將原因歸為他作詩工藝上的完善，他會肯定過去的自己，也相信未來的自己會肯定自己的手藝──「那麼好的火焰，仍舊被控制得這麼隱秘……」。

　　

回到一首舊作與當年的自己辯駁，說者是自己、聽者也是自己，面對幾個關鍵的字眼，詩的緊要關頭，詩人自認能與過去的自己、那些留下來的字句誠實以對，不必討好與狡辯，那些錯誤與正確的選擇，在湯養宗的眼中非如此不可地，反映著詩人對於詩的追求與美的病徵，他能如此諒解自己，也為我們帶來一首詩人去讀自己舊詩時的獨特視野。

　

　

圖片來源：Midjourney AI（非商用）

美編設計：柄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