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四季說 ◎寧靜海

 



四季說 ◎寧靜海


.春之生

一個夢與一個夢進行肉搏

 

.夏之旅

一排浪爬上一排浪爬上一排浪


.秋之決

一棵樹為一片枯葉請命


.冬之藏

一場大雪孕哺一粒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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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寧靜海,日常喜於透過詩的書寫與閱讀感受生活,私以為詩需要靈魂,一種態度的表達,絕非耽美的搧情或不知所云的抽象,作品散見於報章詩刊,曾出版個人詩集《阿海截句》、2019年與詩人卡夫合編《淘氣書寫與帥氣閱讀:截句解讀一百篇》、2021年與詩人漫漁合編《斷章的另一種可能——截句雅和詩選》、2022年復與詩人漫漁合編《波特萊爾,你做了什麼?——臺灣詩學散文詩選》。現為臺灣詩學、野薑花詩社同仁。


(以上介紹摘自YouTube 台灣詩學 線上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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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 柯琳 賞析:

 

四季不斷輪替、更迭積累成一年又一年,再層層堆疊成時間。〈四季說〉中,短短四句分別道出了春夏秋冬的生、旅、決、藏,這或許不只是單純的四季,更是整個生命歷程的縮影。


首先是春之生,「一個夢與一個夢進行肉搏」,夢代表的是什麼?肉搏後又為何代表的是生?首先夢可能有兩種意涵,古人曾云:「兩精相搏謂之神」,第一種是指生物最基礎的本能,關於繁衍、生殖的夢,歷經肉搏後才有生命的孕育;第二種則是較抽象的,夢想與夢想之間的搏鬥,可能是不同人之間的夢相搏,也可能是一個人複雜的內心世界。若是在不同人之間,不可能每個人都有相同的夢,一人的美夢可能是他人的夢魘。即使夢境相同,彼此之間也一定存著利害關係,透過競爭、肉搏,才得以獲得屬於自己的夢。而對於一個人內心的「夢境搏鬥」,人們的慾望無窮但能力有限,每次要做出決定時必會歷經無數次思慮、掙扎,就像是經過一次次激烈的爭鬥,因此才會使用「肉搏」如此強而有力的詞彙。無論是生育、競爭,抑或是內心的掙扎,都是一次次肉搏後,才得以生存的戰爭。


再來是夏之旅,詩人使用重複堆砌的字句,營造出一排浪爬上一排浪爬上一排浪的意象。夏日最常聯想到的是海邊,因此使用「浪」作為意象無庸置疑。夏日的海浪層層推進、疊高,但詩人卻用「爬」這樣的動詞,暗示了這是一段緩慢甚至艱辛的旅程,需要匍匐前進才能抵達遠方。就像是人生,過去一點點遞迴成未來,相似的日常一天爬上一天,而我們就在這樣的重複中不斷磨損,於是一日比一日還要艱難,我們逐漸內耗而最終消磨殆盡。夏季匍匐上爬的不單單只是海浪,更是社會化過程中每日的單調。我們不再是社會中一個個形貌個性迥異、有笑容有淚水的人類,更像是經過加工後的未完成品,成為一團團面目模糊的混沌,在社會的框架之下僵硬的運行著,某一團消逝了還有另一團層遞而上,於是整個世界都不會死去,夏之旅依然能持續的進行。


接下來進行到秋之決。「一棵樹為一片枯葉請命」在第一次看到這詩句時,浮現在我腦海的念頭是:為何不是枯葉向樹請命而是樹向枯葉呢?明明離開的是枯葉而並非樹。經過思索後我才明白,若沒有樹就不會有葉的凋零,而枯葉落下土壤後能化成養份,再次滋養樹木。所謂「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便是如此吧。至於樹向枯葉的請命是為了要讓枯葉能夠決絕的離去,枯葉凋零才能有新葉的誕生,此外枯葉義無反顧的墜落後也能有安穩的歸宿,也就是大樹的根部。所有的離去都不完全是殘酷決絕的,實際上每次訣離都是為了更溫柔的包容。或許枯葉的凋亡不只是生命的死亡或是離別,同時也暗指有關過去的所有記憶。儘管過去的一切塑造了現今的我們,然而最終有關曾經的回憶都將漸漸遠去。無論是歡笑抑或是傷痛,都將漸漸沉澱在腦海的深處。準確而言我們不會完全的捨棄過往,然而仍要與曾經的自我有某程度的剝離,才能不斷滾動前進。若枯葉是壞死的過去,我們便是一棵樹,樹向枯葉請命而得以繼續存活並創造新的可能,但枯葉離去不代表從此毫無瓜葛,而是守護樹木的巨大根系,並滋養著大樹,使其能夠成長茁壯。


最後是四季篇章的結尾:冬之藏。冬季大雪紛飛掩蓋了生命,看似世界一片死寂,卻殊不知鵝毛大雪下掩蓋著一點鮮豔的紅。蘋果靜靜的躲藏在地下,無聲的在雪下被孕哺著。所有不可能之下都蘊藏著可能,冬季的藏是保護,是一種不願張揚的低調醞釀,唯有適當的藏才能讓生命在最適切的時機萌發。這不只是自然界的生存之道,更是生活的法則,張狂的綻放只能獲得一時的絢爛,卻不是永恆。冬季的藏不代表死亡,而是尋找最合適的機會,讓貌似不可能的荒蕪生長出可能的果實。即使現今的生活被茫茫大雪覆蓋,卻總有一日會遇見春日的生、夏日的旅、秋日的決,再回歸到冬日的藏。生命便是在不斷的生、旅、決、藏中進行,而即使到生命的終點,也會有下一代一次又一次的歷經屬於他們的四季,是他們歌詠著四季,也是四季歌詠著他們,最終織成一篇篇緊密繁複的——四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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