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 ◎文於天

 

還原　◎文於天

——給愛貓，b（1998-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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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漸漸學會了收藏

小時候捉到小昆蟲

便把牠們玩弄至體無完膚

我的糾正造成貓性格的沉默

與沉默成長起來的貓

在沙發上，在床鋪裏

規劃著夢的內容

並好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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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身體日見圓潤

內心卻顯得異常嶙峋

走過來牠心存疑慮

不知道哪裏可以安全地埋沒牠的理想

靜靜的拼湊出那些小昆蟲

一件件肢骸或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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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我的貓成長起來的沉默

終於我鼓起勇氣走過去

打算花一些時間

挖掘各散東西的那些夢

將那些我的貓和我的

小昆蟲：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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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題見於詩人網誌，詩集《狼狽》並無副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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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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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於天，本名林志華，香港作家、詩人，十七歲開始寫作，曾獲多項文學獎：「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公開組首獎）、台灣「桐花文學獎」（優勝獎）、「中文文學創作獎」、「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創作獎」等。二〇一〇年印有不發售詩集一冊。二〇一四年出版詩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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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詩集《晚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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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湘苓 （＠vane_write ）賞析：

（https://instagram.com/vane_write?igshid=OGQ5ZDc2ODk2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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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收錄於詩集《狼狽》（2014年）的第二輯「但我是雁，是野禽」。在詩人出版的兩本詩集（《狼狽》及《晚冬》）中，寫及野禽、野蜂、野豬等動物，但甚少寫他的貓，b，只在《狼狽》裏偷偷收入了一首關於b幼年時的詩。詩人在《晚冬》後記再提及b時問道，他曾寫過的生物大多都是未經馴化的，那麼，b曾被他馴化過嗎？詩人未有答案，但或許〈還原〉能夠給予讀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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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是關於「我」與「貓」的關係的詩。「這些年漸漸學會了收藏/小時候捉到小昆蟲/便把牠們玩弄至體無完膚」開首三句並無主語，可能會讓讀者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進行以上行為的對象是誰。直至第四句出現「我」與「貓」，才解開讀者的疑惑——「我」糾正「貓」玩弄昆蟲的習慣，導致牠「性格的沉默」。這種沉默也以行為體現：牠待在沙發上、床鋪裏，逐漸學會如何規劃夢的內容、收集且存藏於心，因而「身體日見圓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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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貓」的身材圓潤，牠的內心卻是「異常嶙峋」。「我」的行為（「走過來」）使牠心存疑慮、感到被威脅，由此產生尋覓安全之所以埋沒理想的渴望。牠的理想很簡單，就是回到小時候玩弄小昆蟲的時光，「靜靜的」而不被訓斥、干擾。對牠來說，這些小昆蟲是「玩物」；但在「我」眼中，不過是「一件件肢骸」，牠的「理想」和「夢」得不到「我」的認可，只能被「收藏」，甚至「埋沒」。從「坦露（詩人眼見小昆蟲被玩弄得體無完膚）」到「收藏」，再到「埋沒」，便是牠如何一步步被馴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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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牠而言，「我」是規訓者，與此同時，昔日的「我」也曾被昔日的規訓者糾正。「我是我的貓成長起來的沉默」，「我」也經歷過成長時期的「沉默」，只是年月過去，「我」早已遺忘了那些「各散東西的夢」，成為今日的規訓者。讀到這裏，讀者終於能明白詩的開首隱去主語的原因——詩句所指向的不僅是「貓」，也是「我」。最終，「我鼓起勇氣走過去」，面對「我的貓」以及昔日被糾正的「我」，將深埋心底的「夢」以及「小昆蟲」一一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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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作者粉專：文於天（臉書）// @long.bui.myt （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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