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子 ◎陳延禎

 

鴿子　◎陳延禎

──他得了眼翳病在廣場只是站著，充滿紅鏽的眼瞇著似乎在看著我，似乎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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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比氣旋更不安於現狀

和左翼攤販的霓虹燈相望

鏽跡從歲月的毛孔傾瀉

剛好掩蓋強健的腳踝

對街黑狗用有

變電箱那麼大的嘴巴

──打招呼

逃開的羽毛散落在各個季節

無法留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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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蓋在海上，

駐定一生漂泊。」

他首先選擇的是帆

以決然的右眼

看著湖裡的自己

相信他的眼窩

更適合安居

不必擔心迷路

不必害怕獵人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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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碼頭都會有的善良海鷗

他們交換故鄉的報紙

學習彼此的鄉音

忽略受磁的指南針

儘管找不到路

也不曾想過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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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設玻璃窗

都在期待碎裂的命運

假設每場夢的目的

都是為了叫醒睡著的人

想家的人

也只是想休息……）

鼓聲比燈塔的光

傳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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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讓眼睛生鏽

捕狗大隊來過不久

衰老的腳邁不出更大步的步伐

他盤坐，想說故事

關於旅行與纏腳的釣線

關於沒有頭的銅像、房租與

自己的晚年照護

突然回神

他在病房中想要有窗簾和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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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到達遠方

鴿子放棄了

他想至少至少再

躲避一場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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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條石板路的指縫醒來

鏽越來越安靜

爬滿世界上唯一的路燈

他發現再也看不到那隻黑狗

拎著袋水果來看他

他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還沒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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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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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延禎，東華大學華文所畢，教育部文藝創作獎首獎、奇萊文學獎首獎、國藝會創作出版雙補助、統一發票六獎，作品見於創世紀詩刊、聯合副刊、幼獅文藝、印刻文學雜誌等。詩集《南迴》雙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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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庭瑋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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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以鴿子漂泊的視角，尋找安穩安定的遠方。作者引用自己所見，與一隻得了眼翳病的鴿子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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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段「眼比氣旋更不安於現狀／和左翼攤販的霓虹燈相望」文中如果以鴿子象徵和平，左翼攤販所描繪的是左派宣傳行為，左眼不安於現狀書寫鴿子所見與本身追求相反的理想。「鏽跡從歲月的毛孔傾瀉／剛好掩蓋強健的腳踝」鏽就像內在權威，蓋過過去所有的痕跡，「像是肉身對於後天他者所產生的反應，連結著先天／故土與後天／異鄉的各種經驗」（陳延禎，2020）。對街「黑狗」象徵試圖想要傳遞新訊息的角色，張大嘴打招呼的過程像極力拉攏，而讓鴿子產生畏懼而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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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房子蓋在海上，駐定一生漂泊。」和首段末句「逃開的羽毛散落在各個季節／無法留下地址」呈現鴿子無法找到安居的地方或立足點。「以決然的右眼」至「相信他的眼窩／更適合安居／不必擔心迷路／不必害怕獵人的網」眼翳病的關係，使自身只相信右眼所見，表達鴿子理想安穩的舒適圈。第三段「善良海鷗」象徵抵達過遠方，且待在遠方，「學習彼此的鄉音」和「受磁的指南針」比喻追求某種理想，「儘管找不到路／也不曾想過要回家」善良海鷗只想繼續留在屬於自我的舒適圈。第四段「假設玻璃窗／都在期待碎裂的命運／假設每場夢的目的／都是為了叫醒睡著的人」像是事物本身回到必然發生的狀態，「鼓聲比燈塔的光／傳得更遠」承接前文燈塔的光是被掩蓋的事實，鼓聲為威權體制的威嚇，脅迫的影響大於事實（善良海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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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段「淚水讓眼睛生鏽」鴿子逐步讓鏽蒙蔽自我所見，捕狗大隊將黑狗帶走，衰老的鴿子無法邁出更大步的步伐，意旨無法跳脫故有的思想。「他盤坐，想說出故事」至尾段「突然回神／他在病房中想要窗簾和花束」訴說鴿子在原地打轉的故事，窗簾和花束的存在是為了粉飾雙眼所見。「該怎麼到達遠方／鴿子放棄了／他想至少至少再／躲避一場暴雨」鴿子決然的放棄到達遠方的方法，至少只要再躲避一場暴雨，和前文「逃開的羽毛散落在各個季節／無法留下地址」呼應。末段回到初始的場景，鏽的遮蔽越來越潛移默化，使他人默默被侵擾，唯一的路燈和黑狗是傳遞真實所剩，「他以為自己還在夢裡／還沒有出門」鴿子欺騙自己威權並不存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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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崎雲：〈黑狗兄的新鄉土 讀陳延禎詩集《南迴》〉（https://www.unitas.me/archives/17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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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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