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王聰威

 

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王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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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起床

手沖一杯咖啡

空空的白盤子

把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用叉子叉來叉去

好像這句話很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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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感到寂寞，地毯感到寂寞

感到不諒解，鐵鍋如褪去沙的穴底般沉默

把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煎來煎去

好像這句話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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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過蜜淌的擁抱，刀槍列陣的親吻

被餵養以哀傷的毒發，長途巴士上哭餓肚子

所以早習慣自己的樣子

習慣快樂

習慣是大人

習慣被依賴

習慣瞧不起別人，也擅長奉承

習慣對眾人侃侃而談

卻無法安慰一個愛哭鬼

習慣熬乾的言語

而她的浸滿酒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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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資格說自己寂寞

沒有資格要求被愛

沒有資格脆弱

只能用許多的話去料理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醃漬，沾粉勾芡，好像這句話太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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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什麼都很容易

習慣聳聳肩隨便

習慣睡寬大的床

卻無法做真心的夢

草草睡著

把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用火筷撥來撥去

好像這句話是將熄的炭

千萬年前已滅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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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聰威，1972年生，台大哲學系、台大藝術史研究所畢業，現任聯合文學雜誌總編輯。曾獲巫永福文學大獎、中時開卷十大好書獎、法蘭克福國際書展選書、台北國際書展大獎決選、台灣文學獎金典獎入圍、宗教文學獎、台灣文學獎、打狗文學獎、棒球小說獎等。著有《生之靜物》（日文版《ここにいる》）、《編輯樣》、《作家日常》、《師身》、《戀人曾經飛過》、《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複島》、《稍縱即逝的印象》、《中山北路行七擺》、《台北不在場證明事件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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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辛巴賞析：

<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為此詩的詩名，整首詩基本上都圍繞在這句話中，總共有五節組成，圖中採用的詩句為第三小節以及第四小節。

看完這首詩後，我整理了我想了解此詩的一些問題意識：

・作者為何以飲食做為撰寫方式來寫「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詩詞？

詩人選擇以飲食和料理的方式來寫「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詩詞，主要是因為飲食和料理這些日常生活中的動作和場景，具有豐富的象徵性和情感內涵，可以更深刻地表達詩人內心情感和思緒。而飲食和料理是人類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通過將「今天想對她說的第一句話」與飲食動作結合，詩人巧妙地將情感表達與日常生活連結起來，使詩詞更具有生活的真實感和觸動人心的力量。詩中的咖啡、白盤子、叉子、火筷等物件則代表著詩人試圖找到合適的詞句來表達自己的情感，這些物件成為詩人情感的載體，通過對它們的描述，折射出詩人內心的迷茫和困惑。

詩人將那句話以「叉來叉去」、「煎來煎去」、「用火筷撥來撥去」等動作細緻地描寫，這些動作不僅是對料理的描述，更象徵著詩人對於情感的反覆思索和猶豫，顯示了他內心情感的微妙變化。

「好像這句話很害羞」、「好像這句話太生」、「習慣熬乾的言語/而她的浸滿酒釀」等句子，巧妙地對比了詩人的情感與日常生活中的飲食料理，突顯了詩人在情感表達方面的無力和困惑，以及對於特定女性情感深處的渴望。

最後，我認為作者選擇以飲食和料理為寫作方式，使詩詞更具有生活情境的真實感和情感的表達，並透過這些象徵性的動作和物件，深刻地描繪了詩人對於情感的矛盾和難以言喻的思念之情。

・後面為何運用大量的「習慣｣和「沒有資格｣？在滿是「習慣｣的生活中，卻不會安慰一個愛哭鬼；「習慣熬乾的言語/而她的浸滿酒釀」這樣的對比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詩人對自己的習慣和日常生活的描述，呈現出一種對常態化生活的疏離感。他已經習慣了快樂、被依賴、對眾人自信，但這些習慣也讓他無法真正與他人建立深層連結。詩中的愛哭鬼形象和詩人無法安慰她的描述，進一步凸顯了他與他人之間情感交流的困境。詩人感到自己習慣使用言語來應對各種情境，然而對於她的情感，詩人卻無法找到適切的言語，就像他熟悉的言語總是乾涸了一般，而對她的情感卻如同浸滿酒釀一般深沉。

這樣的對比在詩中表達了詩人對於感情和表達方式的矛盾和無奈。詩中提到的「習慣」，指的是詩人習慣了許多事情，包括快樂、被依賴、瞧不起別人、對眾人侃侃而談等，這些都讓他在日常生活中表現得自信和堅定。然而，他卻無法安慰一個愛哭鬼，這反映了他在感情層面上的無力和困惑。

接著，詩中將「習慣熬乾的言語」與「她的浸滿酒釀」進行了對比。這裡的「熬乾的言語」指的是詩人在日常生活中經常使用的、熟悉而沉悶的言語，而「浸滿酒釀」則形容她的情感深沉豐富、充滿情感和熱情。這種對比彰顯了詩人內心情感的脆弱和對於表達情感的困難。

「習慣熬乾的言語」表現出詩人在日常生活中慣用的語言是乾燥的、平淡的，可能不足以真實地表達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而「她的浸滿酒釀」則揭示了詩中特定女性的情感是激情澎湃、充滿深度和活力。這種對比強調了詩人與這位女性之間情感表達的差距和隔閡，使得他難以找到適當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整體而言，這樣的對比展示了詩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習慣與他對於真摯情感的渴望之間的衝突。他在習慣的生活中感到自在，但同時也意識到自己熟練的言語無法真正傳達出對於特定女性的深情厚意。這種對比增強了詩中對於情感表達困難的描繪，使讀者更能理解詩人內心的複雜情感和對於愛與表達的迷惘。

・詩作中的「好像這句話……｣出現四次，每個象徵的意義是否對應著一整天下來自己的心情？

在這首詩中，「好像這句話......」的四次出現可以解讀為詩人在一整天下來自己心情的變化和猶豫不決。

第一次出現在詩的開頭，當詩人草草起床，手沖咖啡時，他用叉子叉來叉去，試圖找到適合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但覺得這句話很害羞。這暗示詩人一開始對於表達情感感到有些遲疑和害怕，不知道該如何開始。

第二次出現在詩的第二段，詩人在描述沙發、地毯、鐵鍋等事物感到寂寞、沉默，他運用料理方式描寫煎來煎去這句話，覺得它太生。這表現出詩人在一天中的某個時刻，可能經歷了一種孤獨和沮喪的情緒，使得他對於表達情感變得更加拘謹和難以找到適當的詞句。

第三次出現在詩的第三段，詩人回顧自己嚐過的不同情感，蜜淌的擁抱、刀槍列陣的親吻，他感到習慣了這些情感，但卻無法安慰一個愛哭鬼。他煎來煎去這句話，感到它熬乾的言語，而她的情感卻像浸滿酒釀。這暗示詩人在這個時刻，感到自己習慣了一些情感和處境，但對於她的情感和情況，他卻無法找到適當的表達方式。

第四次出現在詩的最後一段，詩人描述自己習慣了很多事情，聳聳肩隨便、睡在寬大的床上，但卻無法做真心的夢。他用火筷撥來撥去這句話，感覺它就像是熄滅的炭，千萬年前已滅的星。這可能表示詩人在一天結束時，他的情感已經經歷了一番的波動和沉澱，但依然無法找到能夠真實表達內心情感的適當方式。

詩中「好像這句話……」的四次出現，隱含了詩人在一整天下來情緒的起伏和內心的猶豫不決，以及對於表達情感的困惑和無奈。這種表達手法增強了詩中情感的複雜性，讓讀者更能共鳴詩人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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