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生活變成貓 ◎蔡穎英

 

不小心生活變成貓　◎蔡穎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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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隻貓

從來沒有喜歡過貓

才驚覺生活很容易變成

不喜歡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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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指腹

試過手肘也行

指甲畢竟相隔一層

像貓不能穿衣

狗就隨和多了還很歡愉

搖尾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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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穿衣沒有避忌除非

多冷的夜躲在被單裡像貓

又是貓但貓是溫柔

貓是不可逆毛撫摸

敏感多疑不剛毅

狐疑溫柔待定

容許貓不能被彈

就不是狗也能

誰是誰的狗和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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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行進緩慢慵懶

你猜是貓

其實是狗

大不了

是人

人大不了

大人不了

不了大人

像貓玩毛線球滾動

字這樣滾動

像貓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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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一不小心就變成刺猬一般

過敏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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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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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穎英，1988年出生於古晉，婆羅洲。馬來亞大學中文系畢業。著有《老人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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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許頤蘅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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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未來都是對過去感到無可奈何的。在後記中，蔡穎英默然以此做結。過往的情事心思都是一群過氣的愛，他說。但無論喜不喜歡，也因此組成了現在這個作為現在的未來。我們都像夏宇：「有一天醒來突然問自己／這就是未來嗎／這就是從前／所耿耿於懷的未來嗎」，而蔡穎英思考「生活很容易變成不喜歡的貓」時，也意識到時間與人事的永「不可逆毛撫摸」這樣無可奈何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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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要怎麼辦呢？當我們面對著即不可向生活叛逆又不可違逆自我身而為人的人性時。所以我們只好變成貓吧。反正不是我們變成貓，就是任由生活變成貓。即便我們自己平日像歡愉的狗「穿衣沒有避忌」，當生活變成貓時，自己也終將被生活同化：「多冷的夜躲在被單裡像貓」。起碼只要歸順就能獲得溫柔，雖同時敏感多疑不剛毅，但溫柔。溫柔是致命的。溫柔使人不管不顧不再回頭。但詩人變成貓後，也懷疑起這個溫柔了：「狐疑溫柔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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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貓後，生活得以傲慢地行走，緩慢且慵懶。我們跟隨生活，還以為自己是一隻貓，但其實是狗。可是我們並不只是溫柔更不只是歡愉，其實我們是更複雜的人。蔡穎英在此段中打亂了詩句順序，試圖帶出漸進的不同含義。詩句分別為「大不了/是人」、「人大不了」、「大人不了」與「不了大人」。含義的推進正從「下貶意義地看待人」至「確認人類之渺小」至「長成大人依舊不偉大的不了（ㄌㄧㄠˇ）」至「再次強調的，不了，沒必要長成現在的這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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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在「貓／狗／人」之間滾動的認知在崩析之後，自己還是不是無法成為貓，所以詩人早就預言般地如此書寫：「像貓」。此段的「像貓玩毛線球滾動／／像貓滾動」以及前段的「像貓不能穿衣」、「多冷的夜躲在被單裡像貓」。最後，自己不是貓，唯有生活是貓了：「生活一不小心就變成刺猬一般／過敏的貓」。這樣的貓走向了光譜的另一端，不再溫柔不再狐疑不再待定，而是擁有具體指涉的「刺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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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貓的生活內，置放著在貓狗之間游弋的是人的自己，詩人無可奈何地只能注視生活與自己的「一不小心」。蔡穎英的這隻生活之「貓」，我願稱牠為「無法違背」本身。而「誰是誰的狗和貓」這個問句，在全詩讀完之後會知道：我們就是我們的狗和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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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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