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杜鳥 ◎潘家欣

 

杜杜鳥　◎潘家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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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鳥的叫聲，這種我願意傾聽的聲音，有如不曾存在的語言，可惜只有少數人懂得。──喬治．約翰史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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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婉拒飛行，以少見的嚴肅

正式簽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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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隻杜杜鳥躺臥在地上。

雖然不太情願被這樣粗糙的

拖走。

她有雙慵懶的淡紫羅蘭眼眸

帶一些金色，像上好的紫黃晶

羽毛，在她眼中輕盈散落

像個平靜面對自己失身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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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妳們的平靜和豐收

只維持到男人來臨之前

就被掠奪殆盡。連名字

都沒有留下。說，她叫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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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叫做杜杜，毛色一致

不會飛翔。而巨型的喙

也只用來吃和說

不適用於實戰攻擊

身體重心笨拙，從不向前......

腔調瑣碎難被記述

搖晃著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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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樹林裡，走進書中

走到孩子的夢裡。一直

走到霓虹閃爍的大街上

杜杜鳥。大氣球。好氣球。

妳們終於被強迫飛翔

在每一筆記錄之間

在網路之上，全身赤裸

無告底被瀏覽，被遺忘。

空落落的皮和肉，火焰一把燃盡妳們

連同青草，樹，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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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眼眸，上好的紫黃晶

於火中崩裂。

這世界有時候

不看過去，不看未來。

只記得向前。

土地空落著，不豐收

也不平靜。天上的雲群

巨大，磅礡，多變又永恆

妳們終於學會飛行。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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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好遠好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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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九 寫於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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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杜杜鳥（Dodo），西印度洋摩里西斯島嶼的特有鳥類，因缺乏天敵導致翅膀退化，不會飛翔。十六世紀末葡萄牙人登陸小島後，見這種性情和善的笨鳥，乃大肆捕殺，取其藍灰色的羽毛作為帽飾。由於人類帶來生活環境的改變，十七世紀，最後一隻杜杜鳥死後，該物種遂告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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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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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欣，1984年生，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藝術工作者及詩人。著有《藝術家的一日廚房：學校沒教的藝術史》，詩集《妖獸》、《失語獸》、《負子獸》、《雜色》以及台文繪本《雞卵糕仔雲》；並與詩人阿米合著《她是青銅器我是琉璃》，主編《媽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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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魚鰭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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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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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鳥，是第一個被人類歷史記錄下，因人類活動滅絕的物種。縱使，歷史上對於杜杜鳥滅絕的原因眾說紛紜：環境破壞、人類獵捕、缺乏競爭力等，卻都共同指向該地平衡的影響，對其產生的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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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從「簽退」、「躺臥」到「拖走」作為杜杜鳥滅絕的開場，以「慵懶的淡紫羅蘭眼眸」、「紫黃晶羽毛」、「巨型的喙」，描述杜杜鳥的神祕優雅的形象，由主動到被動，平靜到紛亂，彰顯其因入侵者的擾動，一步步衰竭，走向滅絕的無奈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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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她作為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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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以「妳」、「她」為代稱，而非「牠」、「他」或「你」，將杜杜鳥柔和的隱喻為「平靜面對自己失身的新娘」，強烈對比剛硬入侵者「只維持到男人來臨之前／就被掠奪殆盡」的瘋狂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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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女性化的杜杜鳥，詩中：「連名字／都沒有留下。說，她叫杜杜」、「腔調瑣碎難被記述」等句，也以女性在社會中的弱勢位置，回應了杜杜鳥面對入侵者的渺小與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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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與記憶，致杜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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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走進樹林裡，走進書中／走到孩子的夢裡。一直／走到霓虹閃爍的大街上」，則指出了杜杜鳥滅絕之後，其於兒童奇幻小說《愛麗絲夢遊仙境中》再次出現，打開知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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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網路之上，全身赤裸／無告底被瀏覽，被遺忘。／空落落的皮和肉，火焰一把燃盡妳們」之後，除了博物館標本，杜杜鳥的形象，更透過網路媒介，反覆被世人赤裸地搜尋、檢視，末句燃盡，則指最後收藏於牛津大學歷史博物館的完整填充標本，因當初標本製作技術不佳，導致腐爛，遭受焚毀，消失殆盡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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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鳥最後的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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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主要分為「婉拒飛行」、「強迫飛翔」、「學會飛行」三個階段，其主體性被剝奪，最終獲得重生的能動性，杜杜鳥在認識人類不到一百年，便走向滅絕，雖然跟所有絕種生物的命運相同，總會有人聲稱他們遇見了早已消失的杜杜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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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諺語「as dead as a Dodo」（像杜杜鳥一樣死去），除了有失勢、過時之意，更有無法挽回的深遠意涵。正如，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一旦破壞、死亡，即便可以補救，或以文學、藝術等形式保存、記錄，也無法恢復成最原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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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杜鳥最後的飛行，或許是人類與自然之間，永恆的疼痛，而藉由潘家欣〈杜杜鳥〉一詩，我們能夠看見的，不僅是傳說之鳥的風采，更閱讀感悟其背後的哀愁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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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杜杜鳥的犧牲，也正悄悄地喚醒某些，長期被人類忽略的生命，默默地展翅，意味深長地成為最後的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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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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