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通勤列車和我 ◎孫維民

 



通勤列車和我 ◎孫維民


教導我

如何連結眾多的晨昏日夜

眾多的搖晃靜止

像八個車廂,從起點至終點

安全、舒適、經常準時

(完勝馴服的龍或巨蟒)

還有眾多的呼嘯和無聲

夢與虛擬、裝填及空洞

眾多的不是溫暖的光線

細菌遊蕩的大氣

完全乾燥的雨滴


(節錄)


----

#作者簡介

孫維民,1959年10月4日生於嘉義,國立政治大學大西洋語文系畢業,輔仁大學研究所英國語文學碩士。曾任中興大學兼任講師,現任教於遠東工商應外系。


十五歲開始寫詩,擅長散文、詩、極短篇、文學評論。曾獲中國時報第十三、十五、二十四屆新詩獎、二十五屆散文獎、臺北文學獎新詩獎、中央日報新詩獎、藍星詩刊屈原詩獎、優秀詩人獎、第八、九屆梁實秋文學獎散文佳作和首獎、臺灣新聞報新詩獎、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等。作品多次選入國內外重要選集。著有詩集《拜波之塔》、《異形》、《麒麟》,散文集《所羅門與百合花》。另有論文集《艾略特四首四重奏之主題交織》。

----

#小編 娉婷賞析


讀孫維民的新詩《通勤列車和我》,猶如進入一列搖曳晃動的車廂,八段新詩猶如八卡車廂,從庸俗難耐的日常,隨著詩人舖陳的意識流掠過眼前,通往他所塑造的魔幻想像之境。這世界超越時間和空間限制,一晃眼便是「大約二十年」;旅途中詩人瞥見自己的過去、未來倒影,得以反省自身,也在自然景觀的極度震撼,以及超自然的概念激盪裡,劃破都市生活的假象。


「教導我/如何連結眾多的晨昏日夜/眾多的搖晃靜止/像八個車廂,從起點至終點/安全、舒適、經常準時」詩作以第八段開始,猶如從最後方的車廂進入,展開旅程。首先詩人靈動地描繪震盪地前進行駛的車廂,靠著晃忽的節奏,越過現實、接通虛幻的視野。第七段描寫大自然對現實的破壞和重塑,藉此進一步擊倒腐朽的現實,「希望大量的麻雀和野鴿肅肅飛入」、「希望海浪、山石、怪獸、外星人/凶猛地進入車廂」,鳥兒啄食雙眼、海浪和沙石重重擊碎車廂,甚至震醒發呆、渴睡的乘客,也讓整個環境出現陌生化卻美麗的狂妄異像。


接下來的六到二段,詩人用意識流般的西方寫作手法(孫為外國文學的專業研究者),讓詩人的語言在不同空間、時間自由穿越。有趣的是,詩人交錯地把車外內的景象對寫,先是戲謔地批判車廂內人群,「那個經常要放屁的/那個經常要撒尿的/那個不能不化妝的/那個不能不吃便當的/那個一上車就打手機的/那個一上車就打手遊的」尖酸刻薄的語調,揭露都市人的荒謬,同時表現他的憤世嫉俗。第五段詩人開始藉欣賞車廂外的景緻,從荒誕的現實中抽離自己,「我想走進那一節車廂遇見幼年的我/我想走進另一節車廂遇見死前的我」,而特別要指出的是,詩人運用優美的隱喻,「以火車的眼睛觀望我自己」,表現風景反射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詩人在起首的狂躁情緒,也稍稍平伏、用柔軟的心審視一切。


「教導我,擁有柔軟的心──

不至於忽略葉背的蟲卵

看見窗外的野花

不至於嫌惡苦澀的果皮

吞下手中的果肉」


詩人用「你」來表示某個理想中的我,這個兼容並包的「你」,讓他學習到軟化、冷靜,感受細膩的生活細節,包括「葉背的蟲卵、苦澀的果皮」,種種感知的喚醒,也讓他更圓融地看待乘客的行為和情緒,「他們也像學會飛翔的雛鳥新鮮且激動?」,「他們是否哀傷?或者,彼等的情感與思想。屬於火車之境,我無法通行?」


最後三段,詩人又轉用親暱的語氣,表達對「你」崇拜或感激,這次「你」充滿靈性、幻光,既在旅途中保護詩人免去交通意外,也把他帶到壯觀的大自然景色中——「那一種結構或非結構/那些形象、聲音、顏色/羊種難分,仙妖同體/字詞完全無法描述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不知道要如何回應的──/讓我恐懼、變化並且存活。」很明顯,這個「你」已變幻成某種「靈」的東西,這道靈光、靈感,溫柔、善良、細膩,帶來祝福、而非詩人起初的咀咒,也往往通往一首詩的形塑和完成。


「火車繼續前行

沒有任何表情──

當然,他讀過了我的詩

終究不發一語」


而對於公式化的通勤火車來說,「他」還是讀不懂這篇詩意的寫作的,詩人孫維民把「他」的沉默紀錄下來。很有力的一個結尾,讓感情豐沛的詩,終結於火車突兀的不解溫柔之中。


----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臺北文學季 #臺北捷運公車詩文第二季 #隱匿選詩 #孫維民 #通勤列車和我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