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中 ◎楊澤

 

在風中　◎楊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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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中獨立的人都已化成風。

在風中，在落日的風中

我思索：一個詩人如何證實自己

依靠著風，他如何向大風歌唱？

除了——啊，通過愛

通過他的愛人，他的民族

他的年代，他如何在風中把握自己

有如琴弦在樂音中顫慄、發聲

與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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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中獨立思索的人都已化成風。

在風中，在落日的風中

我思索：一個人如何免於焦慮或渺茫

他的愛，他的愛如何得到一種崇高的表達？

除了——通過陽光

比大理石更堅實的光輝，通過季節通過羣星

啊，遠比命運更莊嚴的運行，他如何在

風中獨立、思索，當

落日在風中，蒼茫墜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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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風中獨立思索風的人都已化成風。

在風中，在落日的風中

假如他大聲歌唱，他將喚回所有逝去的

歌者；站在他的四周，環繞

他像羣星環繞宇宙的黑暗與空虛

歌唱光明，歌唱愛；

在風中，在落日的風中

假如他逆風流淚奔跑，大風

將與他並行，並為他悄悄拭去

所有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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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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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五○年代生，成長於嘉南平原，七三年北上唸書，其後留美十載，直到九○年返國，定居台北。已從長年文學編輯工作退役，平生愛在筆記本上塗抹，以市井訪友泡茶，擁書成眠為樂事。詩集著有《人生不值得活的》、《新詩十九首：時間筆記本》、《薔薇學派的誕生》等，編有《魯迅小說集》、《魯迅散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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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晉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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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選自《彷彿在君父的城邦》，此為楊澤的舊作品集，集結了《薔薇學派的誕生》（1977）與1978年同名詩集之詩作，於2017年由印刻文學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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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點題，獨立在風中的人與風合為一體，然而並非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一個詩人如何證實自己」，作為疑問思索動作的開端。此處的思索命題鎖定在「詩人」本身的個人定位：在此般飄忽不定而使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情境下，我們如何對著偌大的風「歌唱」？突顯身為一個詩人，在時局下吟詠詩文、宣示自我時，有如風中發顫的樂音般抖動，缺乏一個堅定而被肯認的力量。唯有透過來自愛人、民族與年代等所傳達出來的「愛」，方可證實自我的身分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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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開頭複沓了第一節的章句，增添了「思索」二字來表現疑惑的延續討論。「一個人如何免於焦慮或渺茫」，將命題擴展到人類，思考群體的生命價值觀。在有了「愛」的支持下，繼而想要讓這份愛得到一個崇高的表達──唯有透過陽光。陽光的運行片刻不緩，比命運來的穩重般地輸出堅實的光芒與溫度。「落日在風中，蒼茫墜落無聲」，即使在一個飄風驟雨的時節裡，仍保有愛和信念引領著人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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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再次複沓章句，在思索後賦予了一種可能的解方。倘若一個人可以在黑暗的丘墟中，堅信不疑地歌唱吟詠，便可喚醒逝去的歌者們加入其中，如星子般環繞閃耀來突破蒼茫漆黑。藉由前兩節的命題思索，到了第三節引發出了新的詮釋，試圖在自我的荒蕪廢墟中，找尋一條可以依循的指引。無法改變落日作為沿途景色，也無法使疾風停止吹襲，但仍要逆風而行。縱使逆風而行之道阻且躋，然風為我輕拭淚痕，而在風中的我也與之並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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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透過三節的複沓章句，呈現出「自我」的命題思索，可將這些詩文字視為「存在的辯證」歷程。將自我沉浸於飄蕩的情境裡思辨，才能找到自我最真切的存在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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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晉晉

美術設計：#昱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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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澤 #在風中 #彷彿在君父的城邦 #自我 #存在的辯證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廢墟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