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斜陽──記天外天劇場 ◎扶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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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不斷被商業轉手而出
標籤將故事,陌生化為一張張
廢墟
桁架早已讓遺忘給剝削
在眼角放射出血絲
我的愧疚躲在雨庇下聆聽
阿伯的話,像留聲機播放著牆飾上一圈又一圈的故事
迎接我步入過去的圓廊
對抗倭國的夢
在新庄仔割讓給櫻町後捆入
鋼筋,撐起漢人文藝的復興
我們的話都是紅色的希望,點亮後站的戲
直到日落
京戲的腔調抓不住牆面
剝落成灰綠色的隔簾,在風中搖晃著餘音
詩會也隨著燃燒逐漸老去
留下行動不便的拉窗
安靜地看我們長大
我在劇場的身世中迷盡所有的路
內心被柱子的疼痛鑿開
仍無能接起
女兒牆攔不下的淚水
美食店家前耐心的貪食蛇
也抱怨著止不住汗水
用盡一個下午的隊伍長度
是否就是我們和劇場的距離
資本已替大智路疏通,而那些主義只是
冰冷的病房,任劇場
在手術同意書的爭吵裡
對抗我國的怪手
在家屬和醫師的拉扯中,強忍著碎石的衰弱
他從大樓間偷了些天外的光
掀開被強拆後的傷口
問我
改建後的船
還能是忒修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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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扶羊人
山城出生的客家小孩,畢業於風城的教育大學,端午節出生,吃粽子吃了24年。喜歡文學、籃球、ACG,以及能保有個人空間的地方,近年開始實施生活室內化。目前持續寫作中,希望透過詩,找回屬於自己的語言。(取自第九屆臺中文學獎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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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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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劇場的流離身世
如詩作首段「記憶不斷被商業轉手而出」、「阿伯的話,像留聲機播放著牆飾上一圈又一圈的故事」等詩句所述,天外天劇場日治時期由仕紳吳子瑜出資建造,為當時臺灣規模最大的民營歐式戲院。
而後,在時間的洪流中輾轉,曾是戲院、冷凍廠、鴿舍、釣蝦場、停車場等,承載許多故事,詩人並以敘事者我之視角「迎接我步入過去的圓廊」,引領讀者走入天外天劇場的時空。
-從日治到戰後,作為劇院
第二段,從「對抗倭國的夢」、「鋼筋,撐起漢人文藝的復興」描寫了天外天劇場的時代意義及功能性,並以「我們的話都是紅色的希望,點亮後站的戲/直到日落」、「京戲的腔調抓不住牆面」等句區隔時代,呈現日本帝國殖民前後,天外天劇場的景象及之後的衰落。
第三、四段,「剝落成灰綠色的隔簾,在風中搖晃著餘音/詩會也隨著燃燒逐漸老去/留下行動不便的拉窗/安靜地看我們長大」、「內心被柱子的疼痛鑿開/仍無能接起/女兒牆攔不下的淚水」,天外天劇場褪去過往繁華,日漸凋零損壞,透露淡淡的傷感。
第五段,僅有二句,【「用盡一個下午的隊伍長度/是否就是我們和劇場的距離」,「一個下午的隊伍長度」,隊伍的伸縮特性,展現天外天劇場與身處當代的「我們」之間,若遠若近的距離,難以丈量其究竟是長,還是短。
-都市化與現代化,天外還有明天嗎
第六段,隨著臺中都市化與現代化的進行,道路開通、大樓建築林立,「資本已替大智路疏通,而那些主義只是」、「對抗我國的怪手/在家屬和醫師的拉扯中,強忍著碎石的衰弱」等句,文化資產保存在都市的發展之中,成為次要的議題,天外天劇場僅能苟延殘喘的存活。
末段,則從「他從大樓間偷了些天外的光/掀開被強拆後的傷口」出發,探討天外天劇場強拆及文資身分議題,對天外天劇場的本質提出詰問,以「改建後的船/還能是忒修斯的嗎?」作結,以「忒修斯悖論」引起讀者反思,天外天劇場還能是「天外天劇場」嗎?
-再現天外天,再見天外天
此詩獲第九屆(2020年)臺中文學獎新詩組佳作,雖然天外天劇場於2021年全面拆除,在臺中這座城內徹底消失,僅剩下坎坷的生世與記憶。詩作〈巷子裡的斜陽──記天外天劇場〉早已從詩人的角度,以文學的現代詩形式再現,為天外天劇場留下紀錄,於四年後的現在回顧別具韻味。
進一步而言,即便天外天劇場被拆,故事以各種形式留存,臺中這座城市仍規矩如常地運作著。但如同詩作最後的詰問,一座城的本質應當是甚麼?在不斷變化的當代,事物持續抽換,我們又期待抵達甚麼樣的未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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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魚鰭(https://vocus.cc/user/5a41fa01eceaedd6be917d13)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扶羊人 #天外天劇場 #台中 #中部 #文化資產 #劇場 #日治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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