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 ◎栩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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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讓我愛著
在蟬與螳螂
之後,我感覺到
一種柔情,煥發
隱密,命中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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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著。我曾耽飲你
聲音中泉湧而出的純金,你的
身體是亞熱帶
終年溫暖如春
我感覺被愛——愛是
春末晚來的黃雀
一道亂流,陷阱
箕張空谷時晴
此刻萬籟俱寂
我在你身邊,我說
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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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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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1988年生,台南人。耽讀食譜與生花傳書,關注美和苦難。曾獲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等。詩作散見於《同在一個屋簷下:同志詩選》、《我現在沒有時間了:反勞基法修惡詩選》等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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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博客來《忐忑》作者介紹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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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以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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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收錄於詩集《忐忑》的輯五「我們之間」。全詩共分兩節,首節以「謝謝你/讓我愛著」開頭,誠懇地道謝、敘說,接著以螳螂、蟬兩項提示,讓讀者推敲:「你」應該就是詩名的「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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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本用來描述自然界中的食物鏈,引申出「利益與禍患相連相倚」的道理,此處卻被詩人作為「愛情」的喻依,令小編忍不住好奇:掠食者、獵物的角色,何以用來比喻愛情?蟬、螳螂又各自代表什麼樣的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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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特質而言,蟬雖然殷勤地噓寒問暖,但炎夏裡噪響不停,不免令人難以忍受。螳螂則像控制狂,一雙大眼滴溜溜地轉,隨時緊盯監視情人的一舉一動,發現不妥便將對方牢牢鉗住。歷經蟬的聒噪、螳螂的神經質後,外型可愛、歌聲婉轉的黃雀,雖是立於食物鏈上方的狠角色,卻讓「我」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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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有光芒的「煥發」,置於幽微而暗的「隱密」之前卻不突兀,反而像〈桃花源記〉中狹窄洞口中透出的亮光,以對比張力顯現隱處暗藏的玄機,同時,亦是關注自然的詩人對黃雀亮色外型的細心觀察。「命中」一詞,既能追溯到典故的源頭(其實黃雀的背後還有一人,正準備以彈弓將雀鳥射落),也可視作「我」對「你」一見傾心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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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以首段曾出現的「愛著」開場,講述主角如何看待於這段感情。在〈身體是認識世界的原點〉(註一)專訪中,栩栩提到:「『詩是一種把自然變為你』的方式。」詩人以感官接觸萬物,復以詩的語言聯繫,在此,她緊扣黃雀的特色,以「泉湧而出的純金」比喻清亮的鳥囀,亦喻對方令人迷醉的嗓音和話語,「純金」象徵主角的珍視,「泉湧」則凸顯聲音和情感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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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是亞熱帶」、「終年溫暖如春」兩句,以黃雀分布區域、候鳥特性比喻愛人帶來的溫暖。亞熱帶是溫、熱帶的過渡,春天,則為冬與夏間的緩衝,呼應第一節提到的「柔情」,遇到對的人、與之相戀,有如黃雀追隨宜人的氣候,在愛的氣流裡浮升。詩人不僅觀察黃雀的外型、鳴聲,並融入其自然習性,讓這首以動物為主題的詩,未侷限在對所寫之物單向的情感投影,客體(黃雀)亦成為主體,替詩句增色、發聲,進而產生被看者、書寫者、喻體與文字(黃雀、詩人、愛人與詩)的多方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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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被愛——愛是/春末晚來的黃雀」一句,於「愛著」、「柔情」之上,再度轉出新的意境,令讀者思索「晚來的黃雀」與一段感情的關聯,是指盼了許久,愛情才姍姍來遲?還因情感如「一道亂流」,令人驚訝且措手不及?又或許,只是一面待在原地的「陷阱」?如同螳螂等待蟬、黃雀緊隨其後,在我們的目光之外,每每有更大若羽翼、敞開的箕般,因關注而形成的愛,遼闊者如一空谷,千萬年安靜地矗立,等待雨水匯聚、生靈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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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蟬噪止歇、黃雀泉湧般清澈的啼囀也停了下來,萬籟俱寂,唯「我」與「你」。〈黃雀〉的結尾,一反栩栩貫常的精簡凝鍊,以和首二句相似的淺顯文字收束。口語化的詩行棲身於意象、典故和自然知識間,作為語言密度的留白,以最直接的形式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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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感謝、愛著、被愛,直到最後的想念,「命中」固然是愛的不可抗性,也是在一連串的關係中,思緒、情感牽引的結果。已在情人身邊,卻不道「愛」,反而說「想你」的主角,大概也明白——在蟬與螳螂之前,你我始終等待的,便是那道春末的亂流,撲翅於其上的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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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林宇軒(小編 #宇軒) ,〈身體是認識世界的原點——專訪栩栩〉,取自:
https://vocus.cc/@number053/6178bf02fd89780001126942
*專訪全文刊於《詩藝的復興:千禧世代詩人對話》(臺北:臺灣師大,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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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芃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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