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 ◎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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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也很想
正如有時我們也摸不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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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是解藥
睡前我總會害羞的泅泳
令自己身體愉悅
但我發現我受困在一個巨大的水族箱
感情一旦認真起來
就會重重碰擊到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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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很硬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躺在浴缸
水已經流光
檢視堅硬的乳
越想殺掉內心的獸
就越會聞到自己誠實的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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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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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夏,1978年出生在高雄,淡江大學中文系、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作品多帶魔幻色彩,喜於諸性別與身分之間巧妙偷渡交換,從而探索愛與自我之構成。認同身體與呼吸的暢通,是寫作的重要法門,未來最想精進領域為動、植物溝通。著有詩集《騷夏》、《瀕危動物》。
(取自《橘書》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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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藝蓁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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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一詩收錄在騷夏詩集《橘書》,在〈橘書使用說明——只有一種性別是不滿足的〉中提到「《橘書》是一個概念……從身體出發,欲望的抵達或無法抵達」,而此詩以「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展開,正表達了實際上「不可以」以及「想」這份欲望的存在性,第二句接續的「摸」具有雙重意義,摸可以是觸覺上的摸、觸摸自己實質的身體,也可以是抽象、向心理層面探索的摸,目的皆是——了解自己,然不論是欲望還是自己都處於「無法」、「摸不透」的狀態,第二句末端的冒號則像是作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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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身體是解藥」,彷若回應第一段中引出的「想」、「摸自己」,回歸身體欲望的本能,接續「害羞的泅泳∕令自己身體愉悅」,在性快感中感到愉悅,卻是處於害羞、而非完全開放的狀態,此處產生第一次的對比,像是游泳徜徉水中,應是自由的,卻被「受困在一個巨大的水族箱」,原先對欲望與性的廣闊在此時被限制,內部的渴望受到外部環境的框架而無法真的自由、解放。當真的深入內心,乃至「感情一旦認真起來」,伴隨的卻是碰擊到水族箱的玻璃。這種矛盾的渴望十分微妙,可以推測源自於對性的排斥與限制,在社會上對性或多或少都可能帶有一些特定的負面印象,同時性也較為偏向生理層面,透過刺激而有直觀的反應,從而影響個人對性的觀感,同時情感和性的關聯也有討論的空間,如部分的宗教(此處僅為一個較為籠統的舉例,而非明確指涉)會將自慰視為不道德的行為、又如普遍認知裡發生性關係的前提應為愛、繁衍需求,致使「現實」和所謂「愉悅的泅泳」產生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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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性愉悅的當下相對於現實,一為內心、想像的部分,而現實是外部、客觀的空間,性高潮後從內回到外,從想像的水族箱意識到自己真實所處的浴缸。「水」帶有多元解讀性,流動的欲望,從最初的滿溢可以游泳,到最後的流光,同時也可以指在自慰過程中分泌的液體,「流光」像是某種停損、宣告結束,事後再自我凝視,浴室本身即帶有私密隱蔽性,身體赤裸、感受上的赤裸、精神上的赤裸,「檢視堅硬的乳」創造出曖昧的時間與空間,還未消退的生理反應正提醒自己方才陷入欲望之中,「越想殺掉內心的獸∕就越會聞到自己誠實的腥」如前述所言,在此詩中呈現的欲望是有限制的在流動,獸的比喻具動物性、原始性,然而當越去抗拒、制止這份情慾,越會發覺到自己無法真正殺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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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尼采在《善惡的彼岸》提到的「如果你長時間盯著深淵,深淵也會盯著你」,欲望好似內心一隻本能性的獸,未知、危險、神秘,甚至難以確定這個「深淵」到底是什麼,作為自己內在的一部分,卻同時受到外在大環境以及社會的影響,此時這種飄忽性形成張力,在〈水族〉中的獸既然被稱為獸,體現了自我無法接納的一面,就像是凝視深淵其實是雙向的,一場與自己漫長的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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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https://reurl.cc/v75ZG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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