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渣 ◎小令

 

鬍渣　◎小令

　

你以為你在剝高麗菜葉

當高麗葉是零度

你的十根手指重複分裂

高麗菜葉將你的手指剝開成一百根

每一根都往臂膀上繼續剖解

為何非得在水槽前

發抖且痛到像失憶的海葵。

駝背也沒有更暖

盒裝奶茶，香菸，微波海鮮飯

洗衣機裡有暗夜的樹皮

電鍋裡有帶沙土的番薯

你有一月的鬍渣

杯裡有出門前的最後一口茶

床頭的杯裡復有另外一口

你已奪門去找跟臉上一樣觸感的樹幹

不管有血地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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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小令，一九九一年生，台北景美人，台東大學華語文學系畢。曾專職侍茶數年，現為自由接案撰稿。已出版詩集《日子持續裸體》、《今天也沒有了》、《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偶與夥伴合作帶領自然書寫創作課。

（參考自《監視器的背後是彌勒佛》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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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ㄓㄓ 賞析

　

〈鬍渣〉收錄於《監視器的背後是彌勒佛》中〈輯五，分杯與品飲〉。《監視器的背後是彌勒佛》涵括〈輯一，溫壺與溫杯〉、〈輯二，賞茶與置茶〉、〈輯三，醒茶與茶乾香〉、〈輯四，注水與出湯〉、〈輯五，分杯與品飲〉和短篇〈玄仔〉六個部份。

　

詩作開頭「你以為你在剝高麗菜葉／當高麗葉是零度／你的十根手指重複分裂／高麗菜葉將你的手指剝開成一百根」便將「你」與「物（高麗菜）」變成兩個都擁有行為主導權的對等存在，當「你」沒辦法絕對地支配「物」時，描摹出的感受更真實，不侷限於單一對象敘述，筆者認為，這樣的對等存在感受又與詩名〈鬍渣〉相連。

　

詩名〈鬍渣〉可以大概從兩個方向解讀。一，鬍渣雖從人身上長出卻會刺痛人（自己），它沒有差別、向外也向內生長（或者可以稱為並行），它無視人們的感受，逕自存在，這般任性，又與後續的樹皮、樹幹等等相呼應。二，為了美觀整潔，人們通常用儀器將之去除，日復一日地，此舉如同人們想要處理掉許多不那麼漂亮的瑣事，洗菜時被水凍僵的手、為了維持整潔的反覆洗衣、煮飯，這些我們不喜歡卻不能阻止它們發生，只能反覆地將它完成、去除的事情，試圖將一切維持在好看的範疇中。這些都與本詩的核心相扣，這些難以結束又一直理所當然地出現在眼前的事。

　

詩作中間「發抖且痛到像失憶的海葵。」一句，筆者按，「海葵」於此將前面抽象的敘述變得具體。海葵生命可以長達百年甚至更久，其中經過不停地汰換，海葵於海中經歷著一切，記憶、生物經過的痕跡都存於其中，長久地豎立在那，那般重複又看似輕飄飄，那個遲滯像是永遠，沈悶像在海裡，像人生活。

　

詩作最後「你已奪門去找跟臉上一樣觸感的樹幹／不管有血地摩擦」筆者認為可以視為「你」去脫離了一直在維持的日常，（帶有渴望地）進入看似較為真實的外面，用粗魯疼痛的方式想要去除某些的東西，不管有血。於此「奪門」並不突然，這個像是最後的決定的行為，其實早在詩中經過鋪墊，將情緒孕於其中，再於詩作末端讓「你」奪門而出，離開不痛不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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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設計：江襄陵－Nysus（https://reurl.cc/v75Z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