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如你 ◎陳志堅

無知如你　◎陳志堅

⠀

牠原是悠揚於閃耀的銀光中

藍色的海洋穿透身體

月色照遍赤裸而自由的群像

暗寐浮沉

沒有渦輪攪動

聽那無聲的碎音

可慶幸是沒有你的存在

⠀

牠沒打算進入你的視域

來給你炫耀觀鯨之旅

牠沒打算縱身和你打招呼

來接引更多你的族類

⠀

牠沒打算召來同伴圍堵

被你遺忘的下一代

而你終將無法明白自己的身世而帶來

更巨大的殺戮

⠀

你聽見報導而來

你也聽見報導而來

你也聽見報導說被迫趕來

⠀

而牠沒打算來

卻獨自聽見陌生的渦輪攪動

穿過皮層　扯斷

肩胛骨和肱骨的清脆

在牠痛楚呼喊同時

想起遠方的同伴　怎樣看見同一個月色

被遺忘　即將客死異鄉

水面上的你發出了一聲

哎喲，撞到

⠀

⠀

◎作者簡介：

⠀

陳志堅，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後於中文大學取得教育文憑、文學碩士、教育碩士、現為中大教育博士候選人。現職中學副校長、歷任中國語文科主任、中國文學科主任。現為香港中文大學教育學院客席講師，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學系客席講師，教育局中國語文教育委員會委員，教育局基本能力評估及評估素養統籌委員會委員、教育局Pisa（香港）委員會委員、考評局中國文學科目委員會主席，有聲書平台《書聲》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賽馬會觸「境」生情虛擬實境中國語文教學計劃主要協同研究員。�同時擔任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城市文學獎、微型小說大賽評審、蒲公英聯校文學獎統籌、歷任香港學校音樂及朗誦協會校際朗誦節評審等。個人書寫以散文、小說、文學評論為主，有散文《時間擱淺》、小說《離群者》、青少年小說《無法預知的遠方》、《紅豆糕的歲月》等，作品亦見於《明報》、《虛詞》、《別字》、《香港文學》、《香港作家》、《大頭菜》、《香港文學評論學會》平台等。

⠀

⠀

◎小編 #心照 賞析:

⠀

「2023年7月中旬，一條鯨魚罕見地出沒在香港西貢海域一帶，鯨魚身影經媒體曝光後，接連有多批民眾坐船出海觀鯨。讀者提供片段可見，至少有四艘船同時逼近鯨魚。」

⠀

「有專家指近距離觀鯨會令鯨魚產生精神壓力。」

⠀

身披灰藍色的布氏鯨，像被海洋穿透一般，兩者天衣無縫；牠屬於海洋，海洋亦屬於牠。月色照耀，牠能悠揚，能安眠。群鯨間以鯨歌互應，「暗寐浮沉」寫出了牠們在安眠中擁有的自由，可一切只限於沒有「你」的世界。

⠀

無知的「你」終於出現。這個第二人稱的代名詞，直接將「無知」的矛頭指向了各位讀者。這些你，是一群無知的人、一眾羊群心理作祟的看客。三個連續的「不打算」，令讀者倍感鯨魚身不由己的壓迫感；誤闖的牠只能任「你」魚肉，被用作炫耀的工具，被更多的人類接引，最終被看客遺忘。

⠀

「被迫趕來」，就像是將身外事都當作是一己重任，以此掩飾一己私慾，然而最不被動的，正正就是「你」。牠沒打算召來同伴圍堵，卻被這群看客召來的同伴圍堵，弱小無助。

⠀

鯨魚始終「沒打算來」，其無心和看客的有意、兩者處境的被動和主動作為對比，更見鯨魚的身不由己。

⠀

渦輪攪動肩胛骨和肱骨，那清脆的聲音是牠唯一的反抗；就連牠最後的「呼喊」也是不由自主的。「月色」曾自由地映照著昔日的牠，如今卻寂寥地哀悼這條客死異鄉的鯨魚。牠即將被遺忘，被牠的一群同伴遺忘，被這群無知的看客遺忘，也被那長存的月色遺忘，而牠毫無選擇，也別無他法。

⠀

那呼喊，那生命，也不過成了「你」口中的一聲驚嘆。

⠀

「2023年7月31日，早前出沒的鯨魚被發現浮屍海面，背部裂開，甚至有內臟溢出，疑被船隻渦輪弄傷。」

⠀

那刻起，浮沉的牠，不再是那條在自由中安眠的鯨魚，而是在痛楚中長眠的鯨屍。

⠀

這是首悼鯨的詩，也是寫給看客們的詩。

⠀

⠀

--

美編：#芃萱

#無知如你 #陳志堅 #鯨魚 #布氏鯨之死 #自由 #西貢 #香港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