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聲音 I  ◎李顥謙

 



聲音 I  ◎李顥謙

 

聲音不來自大鐘,來自沉重的內心

漩渦裏飄浮一根透明的螢火,擦過氣根

天使被投擲。時間正以定期的古音划過水面

房間是白茫的記憶,每天的黑夜都會伸向象牙

疾風在面前,我無法回看那些眼睛的廢墟

而所有的答案都在後面。所有的牆不會倒立。

你迎向我,像所有失落的古書在挑戰我

要反抗。無聲的故事總誘惑我耳邊的暗湧

我在一地絕望的泥濘等候最後的鞭韃

月亮是一塊漁夫的櫻桃,世界如同陀螺

每滴雨就以冷箭潮漲地刺向我。

沒有逃走,沒有人能代替我開門再逃走

直到一種石頭的聲音。大路也在滾動着我

你是我只能使用的隱喻,只能的唯一

 

◎作者簡介

 

李顥謙,香港1990年後詩人,曾獲青年文學獎;作品散見於《字花》、《虛詞・無形》、《聲韻詩刊》等。香港電台社區參與廣播節目《香港文學十三邀》主持之一,2021年起修讀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文學碩士課程,並嘗試經營詩PODCAST 「今晚See詩先」。

 

小編 #娉婷 賞析

 

讀90後青年詩人李顥謙的〈聲音 I 〉,看到詩人以古代音樂為脈絡去寫作,讓我想起以古琴為主打樂器的中國另類後搖滾樂隊「沼澤」的〈世界是一塊憂傷的石頭〉。各位可以嘗試播放歌曲,跟我一起摩挲字詞背後的意思。

 

「聲音不來自大鐘,來自沉重的內心」,可以聯想到樂器頌缽,猶如大鐘被敲響的低沉聲音,卻指向更抽象的身心靈迴嗚——把「聲音」代表著回憶、過去,撼動了活在此時此刻的詩人。「漩渦裏飄浮一根透明的螢火,擦過氣根」,詩人的情緒生起微妙變化,螢火隱隱擦過空氣,引燃了內心的微痛。

 

「天使被投擲」,愛神邱比特被耍了個圈,某段戀情迴光反照地、意象式地在腦海裡復活了。

 

「時間正以定期的古音划過水面/房間是白茫的記憶,每天的黑夜都會伸向象牙/疾風在面前,我無法回看那些眼睛的廢墟」接著詩人以幾句描述回憶的形態;「白茫」代表遙遠、朦朧而不可即的「你」,躲藏於深匿的「房間」裡,等待「每天的黑夜」降臨時,這些「象牙」般珍貴回憶划過水面,引起心頭的蕩樣;「疾風在面前」,風沙打在臉上,「我無法回看那些眼睛的廢墟」。

 

「你迎向我,像所有失落的古書在挑戰我」,這裡碎片化的聲音變成了形象化的「你」,魅影般的故人顯現於詩人的真實人生,詩作的張力如同〈世界是一塊憂傷的石頭〉的中段,轉向沸騰的節奏,電子結他的亂流開始混雜其中,描繪詩人與故人的某種博鬥,產生既吸引又相斥的關係。

 

或者,這裡又似中國青年導演畢贛的實驗性電影《地球最後的夜晚》(2018)的尾段;本來60分鐘「一鏡到底」的畫面,猶如一魔幻的現代長詩,吟唱著男子羅紘武回鄉尋找青梅竹馬萬綺雯的苦痛,而最後他在「夢境」裡與之相會,結幕中360度環迴的鏡頭也似詩句「世界如同陀螺」,代表著一種重聚、重逢,也帶來直面現實的壓迫感,「冷箭」環迴地刺向詩人。

 

「要反抗。無聲的故事總誘惑我耳邊的暗湧/我在一地絕望的泥濘等候最後的鞭韃/月亮是一塊漁夫的櫻桃,世界如同陀螺/每滴雨就以冷箭潮漲地刺向我。」

 

詩作的結尾:「直到一種石頭的聲音。大路也在滾動着我」音樂緩緩放慢下來的節奏,「石頭」被投擲的聲音:「卜咚!」,指向詩人最終落下決定,選擇回應故人的心意。「你是我只能使用的隱喻,只能的唯一」;以上所有隱喻,只能因為你,才有感覺萌發種種想像。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https://reurl.cc/v75ZG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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