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某日某巷弔舊寓 ◎商禽

 



某日某巷弔舊寓 ◎商禽


黃昏過後

鋼筋在瓦礫中橫斜

舒卷  一帖

鐵的狂草

溶入淡墨的夜色

怪手

踞坐在客廳中

將它唯一的掌

伸進廚房

(也該是開飯的時候了)

它流著機油的手肘

一段不銹鋼的骨骼

比老天還要白

牆角處

有個破了的藥罐子

裝的仍是

老房東的咳嗽


作者簡介:


商禽(1930-2010),本名羅顯烆,又名羅燕、羅硯,另有筆名羅馬、夏離、壬癸等。一九三○年生於四川珙縣,十六歲從軍,在逃亡與被拉伕的交替中,流徙過中國西南各省,其間開始搜集民謠,試作新詩。隨軍來台後任陸軍士官退伍,做過編輯、碼頭臨時工、園丁等,也賣過牛肉麵,後於《時報周刊》擔任主編,任副總編輯退休。


早年於《現代詩》發表詩作,後參與紀弦發起的「現代派」,並加入創世紀詩社。曾應邀赴美參加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畫」。其早年成名作多為散文詩,被譽為一九五○年以降台灣散文詩的開山者,有「鬼才」之稱,是活躍於五、六○年代台灣現代詩壇的重要詩人。詩作數量不超過兩百首,著作僅有詩集《夢或者黎明》(1969)、《用腳思想》(1988),以及增訂本《夢或者黎明及其他》(1988)和選集《商禽?世紀詩選》(2000)、《商禽集》(2008)五種,另有英、法、德、瑞典文等譯本。一九七七、一九八二、二○○五年三度名列當代十大詩人,《夢或者黎明》亦於一九九九年入選台灣文學經典詩集。(取自《商禽詩全集》簡介)



◎小編 #一尾 賞析:

酒色財氣的台北,帶著純金的項鍊。錢淹腳目的台北街頭自80年代起樓仔厝起規排,市中心開始大興土木推倒日本時代與戰後老舊的房舍,公館古亭的日式宿舍被逐漸改為公寓學舍,工廠農田重劃為商業住宅區,而商禽的這首詩寫於台北都市擴張之始的1981年。


〈某日某巷弔舊寓〉則寫道怪手開進房舍拆除後,殘存的破敗瓦舍,景色是沾染「陳舊、破敗、日薄西山」的黃昏景色。裸露在外的鋼筋,詩人將之以書法的狂草、墨色濃淡來比喻:「舒卷  一帖/鐵的狂草/溶入淡墨的夜色」。接著,怪手唐突的出現在日常人家的客廳,詩人諷刺的寫著:「踞坐在客廳中/將它唯一的掌/伸進廚房/(也該是開飯的時候了)」,怪手蠶食鯨吞著原應是合樂家庭齊聚一堂的客廳。詩人亦將怪手比擬為有著骨骼血肉比天還神,能主宰房舍的命運之手。「牆角處/有個破了的藥罐子/裝的仍是/老房東的咳嗽」,在毀壞的房屋細節中,仍是過往生活的足跡,人們販售房屋總有萬般理由,而過往生活在房舍夷為平地之後,僅能留存在個人的記憶之中。


時至今日,開發、建設、拆遷這些詞在台北早已不是新鮮事。然而,人們也對於重返老屋生活開始感到興趣,因而日本時代店屋的重新整修、開業在大稻埕、迪化街、艋舺、公館、古亭、中山等地區遍地開花。然而在這些背後亦有許多土地開發商開始覬覦。近日中山赤峰、南西商圈檢舉事件,更顯示在都市更新的開發主義中,我們如何保有舊有城市紋理與文化脈絡,〈某日某巷弔舊寓〉所描繪的景象更像是台北當代城市發展的浮世繪。




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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