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 ◎阮文略
在手機裡看見朋友安好
正在月台等候早來的尾班火車
遠方的天空暗藍一片
綴以幾顆白點
是細雪還是星光?
掃向下一幀照片吧
不是,只是屏幕上的小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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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筆名熒惑,香港中文大學生物化學(醫學院)哲學博士,中學生物科教師。曾任中大吐露詩社社長,獲香港藝術發展獎的文學新秀獎(文學藝術)、磨鐵詩歌獎、青年文學獎、大學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詩作被翻譯成多種語言於海外發表。著有詩集《突觸間隙》、《狐狸回頭》等,2020年出版《菀彼桑柔》送給女兒,亦為創作的階段性總結,2023年以《物種形成》一書繼續進發。(摘自《物種形成》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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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雙雙 賞析
「安好」的意味一言難盡。這些年來,港人流徒各地,詩中的這位朋友,既說她/他「安好」,想必不是趁聖誕假期去了外遊的那種。想必她/他已在有可能「細雪」的地方住下。去年香港鮮浪潮得了「最佳導演」的短片《祝君安好》(余淑培編導)說的就是這樣的故事;去年張敬軒的〈隱形遊樂場〉MV也是說這樣的故事。故事裡的角色們,在各自的地方生活著有各種不容易,像《祝君安好》裡的港人主角,為了能在挪威找到工作、賺到收入,天天坐很久的火車通勤她也在所不惜。在〈聖誕〉,朋友即使在聖誕也要「在月台等候早來的尾班火車」,恐怕她/他也一樣不容易。這樣的心情,作者把它變成一個詞,「安好」。
不過「我」還是很好觀察,注意到暗藍的天空,被「綴以幾顆白點」——「是細雪還是星光?」這個問題,「我」只想了一行,隨即「掃向下一幀照片」。
如果說科技從質和量兩種方式改變/善人們的生活,所謂的「量」,指涉的大抵就是時間——朋友在等的「火車」,正是現代、科技的重要象徵;她/他可以到有可能「細雪」的地方住下,大抵是坐飛機去的。如風的火車、御風的飛機,窗戶都未必夠時間繪畫風景。景色一走神就徹底變了。但是再快快不過手機。這窗,彈指之間,轉瞬千里。
不過,這還不是詩中最震憾的瞬移。
細雪或星光,都是遙遠之物。細雪迢遞隔重城,星光閃照自光年之外,而在「掃向下一幀照片」的瞬間,「我」注意到那不過是近在眼前的「屏幕上的小塵埃」。當我發現到這一「點」,然後重新掃回到朋友那片暗藍的天空——這一次,「我」的關注不再在「遠方」,而在於「屏幕」。「我」會發現,暗藍裡面,倒映了自己的臉容。
遠方的天空,沒有細雪,沒有星光,赫然發現,其實「我」只看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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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雙雙 @doubleve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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