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眼睛…… ◎曼德爾施塔姆（王家新譯）

 

曾經，眼睛……　◎曼德爾施塔姆（王家新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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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眼睛比磨過的鐮刀還要鋒利——

在瞳孔中，一隻布穀鳥，一滴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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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充滿的光流量中，它勉力辨認著

一道黑暗、孤單的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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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2月8日—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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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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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爾施塔姆（Мандельшта́м，Osip Mandelstam，1891-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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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波蘭華沙，童年在聖彼得堡度過。一生命運坎坷，兩次被捕，長年流亡，多次自殺未遂。 1938年死於遠東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參崴）的集中營。俄羅斯白銀時代著名詩人、散文家、詩歌理論家，其創造的累累碩果為他贏 得了阿克梅詩派「第一小提琴手」的稱號。生前出版詩集《石頭》、《哀歌》、《詩》，死後其名聲溢出俄羅斯，成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世界性詩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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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自黃燦然譯《曼德爾施塔姆詩選》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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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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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爾施塔姆的夫人曾在回憶錄中談到：「（曼德爾施塔姆）哀嘆視力衰退，它曾『比磨過的鐮刀還銳利』，卻沒有時間去識別每一個『孤獨的星群』。」（引自《曼德爾施塔姆詩選》黃燦然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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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詩緣於篇幅限制，有時比起發展極短敘事，更適合聚焦、經營某一情境，或是恰如其分般，安放一份頃刻間的感觸或體驗。如同這首僅有四行的〈曾經，眼睛……〉，乾淨而鮮明地開展出一名視力衰退的人，感知經驗上今與昔的對比，以及某種彷彿被退化、渺茫的視線所隔絕，疏離於世界與他者之外的孤立感。為了表現出曾經銳利的視覺，除了以鐮刀做比喻，第二行更俐落地將細微的「一隻布穀鳥」、「一滴露水」，直接與自己的「瞳孔」嫁接在一起，無須任何動詞銜接即可實現。然而，來到如今衰退後的雙眼，同一對瞳孔裡卻拉鋸出光明與黑暗的有趣對比――「光流量」、光明的充滿，卻無能點亮世界，讓自己更清晰地勾勒出萬物的輪廓，反倒模糊了視野，讓事物失卻自身的形貌，連帶使世界統攝在光亮此一主宰之下。相形之下，自己所企求凝視到的對象、每一個獨特的他者，甚至是自己本身，便如同被光明圍困住的一道道「黑暗、孤單的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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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光明過度的到來，讓視野所及的整個世界陷入黑暗，或是與黑暗等值的迷茫，連帶使自己宛如置身於不著邊際的孤立之中，難以觸及任何一個星系；曾經源於確切可見、可感而產生的篤定，或許也將隨著視覺的耗損、事物的含混，連帶鬆動瓦解。整首短詩停駐於視覺衰退此一感知經驗，具體得足供想像，同時也隱含對比與張力，簡練地將它描述出來――這不獨緣自於詩人本人的詩藝，更是結合譯者的翻譯技術，兩者協調、共舞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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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樂達

美術編輯： #李昱賢 @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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