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導（節錄） ◎阿多尼斯（薛慶國譯）

 

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導（節錄）　◎阿多尼斯（薛慶國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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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幸福？

墓碑，

矗立在語言邊際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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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夢想？

一個不停地敲打

現實之門的餓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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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絕望？

用死亡的語言

描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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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歷史？

瞎眼的敲鼓人。

　

什麼是真相？

讓你描繪水的面孔

或是光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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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祖國？

躺在語言長椅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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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隱喻？

在詞語的胸中

撲閃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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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多尼斯（Adonis），敘利亞詩人。

　

原名阿里．艾哈邁德．賽義德．阿斯巴（1930～），曾榮獲多項國際大獎。出版有《風中的樹葉》、《大馬士革的米赫亞爾之歌》等22部詩集，並著有文化、文學論著近20種及部分譯著。其旨在重寫阿拉伯思想史、文學史的巨著《穩定與變化》分4卷出版後，在整個阿拉伯文化界引起震動，被公認為研究阿拉伯文學及文化的經典著作。

　

（參考自《時光的皺紋：阿多尼斯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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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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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6日，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曾分享過敘利亞大詩人 #阿多尼斯 的詩作〈Ｇ城〉，藉由不斷描述這座虛構的字母之城，深入刻畫出源於這片土地、民族淵源的傷痕與矛盾，以此回應現在――繼承了過往的創傷，動亂與暴力卻仍循環上演的當今。而在創作手法上，阿多尼斯善於運用價值判斷，從習以為常的意象或詞彙中提取新意，有時藉以鬆動詞語與原概念之間的緊密連結，賦予其他理解的可能，有時也從中寄寓自己的觀點，進而回扣詩人一生關懷的核心主題，如歷史、人民、民族的命運及歸屬等。〈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導〉雖然是一首長詩，但它更像是一系列小單元的集合體、集合眾多小詩的組詩——每首小單元都是由「什麼是○○？」開頭，隨後再給出精簡俐落的價值判斷，而這些詩節／短詩之間則沒有敘事上的連結或必然的先後順序之分。接下來，小編想節錄幾節分享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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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與「夢想」，往往引人聯想至美好、正向的意義，然詩人在此則一反常態地將之錨定為「墓碑」與「餓漢」。幸福可以實現嗎？抑或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所在，既是現實中無法抵達，在語言上更遠至邊陲，難以言說、幾近虛無的死地？倘若幸福宛如墓碑、墓地，遙遠而冷寂，那真正維繫一份鮮活生命的又會是什麼呢？至於夢想，在這名嚮導眼裡，反而形如一名零餘、無法自存的餓漢，面對現實，唯一能施展的行動僅只是不斷敲門乞討，無助於現世生活的推進。然而即便看似悲觀，身處一切的低谷、絕望的深淵時，這份情感雖然以「死亡的語言」現身、訴說著，卻也是另類的、深及生命的積極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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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什麼叫作歷史？看似存在如鼓聲般的節奏，有跡可循的旋律，卻是由一名失明者來敲響這面歷史之鼓，為理應能規律推進的音樂帶來許多變數，一如相似的戰亂與殺戮，逕自在歷史的潮流中一再興滅。而在歷史上，或是現世生活裡，每項謎團的背後又是否存在真相？「描繪水的面孔／或是光的臉龐」，或許諸多執著於解開「真相」的行動亦如此，飄渺、緣木求魚、甚至可能從未存在過確切真實的真相。至於人人口中的祖國又是什麼呢？或許並非立基在絕對的血脈、可供追溯的歷史淵源，而是在人們的訴說與書寫、種種語言上的實踐裡，方才真正誕生、開始對人心產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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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隱喻？作為一名深入語言叢林的旅人，如此答道：隱喻早已存活、閃爍於我們運用的詞語之中。猶如我們為了稱呼、辨認種種事物，勾勒出紛陳的感知經驗，便會嘗試用所知的詞彙來描述之；倘若無法直接描述出來，我們彷彿也會本能似地尋找事物之間、經驗之間相似的輪廓與軌跡，連結不同物類、相互輔助解釋、從而確立彼此的存在――「隱喻」並非嚴肅作家、批評家煉造出的專業術語，而是我們賴以依憑的生活方式之一。如同一對對「撲閃的翅膀」，活生生地拍動在我們的言談和訊息中，許多詞語的內在胸臆裡。周旋於詞語及概念之間，試圖在當中賦予新的感知或省思可能，寫詩抑或創作本身，猶如在無盡的意義叢林中旅行，開闢出一條通向未知前方的道路。〈在意義叢林旅行的嚮導〉詩中，詩人放下抒情、敘事之能事，以重複的句式撫觸各種概念、詞彙，默默揭示出價值判斷如何能發揮警句般、亮眼令人印象深刻的效果，人又能如何憑藉思維的重塑，翻新了語言、既定觀念，以及自我指認萬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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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樂達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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