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外的對望 ◎林燿德

 

光年外的對望　◎林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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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吧　紅色的領巾

我心愛的印記

站在空寂孤獨的星球上

轉

自轉著　沉重的星球啊

攜帶了不動的我

規則　變幻著周年輪流的光影

星球沉思緩緩

轉

自轉著　移換

移換天幕上的拼盤

黑洞吞噬著曳光的流岩和失事機體的殘骸

白洞放射出熾烈喧騁之疑惑

爆炸的恆星　瞬間

血般塗滿

裸的

無明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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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胸罩　黑色的布杯綿綿墜地

妳彎身褪下絲褲

露出渾圓　冰涼的曲線

任憑　熱辣底水柱

在堅實飽滿的乳房上潑散

透明底液體在黑挺的暈頭分道　滴落

滾動著

　圍裹著

親吻著

那移走的霧氣

侵入恆溫潤之凹陷

仰首

微敞脣之赩顏

妳

失去均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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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色繽紛的岩層在我的瞳中

隆隆昇起

容群星目擊

我意志喚起的地變

看龜裂的痕跡向遠方疾然竄流

劃開星球的圓周

咧咧揚起我紅色垂肩的領巾

通過

許多　許多光年的空間吧

我強大的精神視野

穿透那遙遠銀河無盡漩渦的中心

尋找那星系億萬星球之中的一個

星球億萬都市之中的一個

都市億萬人口之中的一個

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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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凌躐過光滑的磁磚步出霧茫茫底浴室

感到一絲

詫異

飄

過

又不經意地逝去

妳僅僅是微微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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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妳　呼喚著妳

巨石　拔起　座座千噸

　　懸宕

撞擊　　而互碎於空

強烈的能束飛繞著我的驅幹

浮起

浮

起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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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前

臥房中的妳凝視著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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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不住的星球迸裂了

剎那化時空為純白極淨之視野

剎那還諸宇宙以寧靜

在失去季節與引力的殘骸間

解開吧　我的領巾

射向　雙螺體的中心

擾攘的騎樓中電子奴僕搬運著主人的貨品

機械的裝甲警察不時地在轉角處踏步出現

噴射車輛在穿越巨廈的透明馳道上飛掠

在九○式陸艇上啟動自動駕駛器

妳一面不解地向天空望去

穿梭的天體和航空器間

妳還是發現了

發現了這超越時空的呼

喚

朦朧的面貌在妳的心中顯影逐漸

黑而亮的雙眸

紫色散逸的長髮

一個凝視妳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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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外的對望

我們　在凍結的時空中相視

然而妳的目光是如此地　陌生

如此地呆滯和木訥

難道妳已遺忘了我的紅領巾麼

在無邊的烽火和廢墟中飄揚著的……

是的　我們仍然交互傳遞

愛

引爆著激素和血

讓腦波的核融合點亮生命的內裏

　　妳卻沒有任何的記憶

紫色的髟髮這無名的印象漸漸地消散

只在妳的心中留下一道　短暫

　而被遺忘的

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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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變

我的永生　被捲入重複疊合的

多次元空間中一次又一次

戰爭的宿命

千萬年中仍然保持著少年童稚的臉龐

厭倦成長　這種冷僻之嗜

　是為了逃避成人世界的黑闇與陰溼

習慣著這樣的表象

卻無法脫離人類的慾念與鬥爭

　曾經在冽寒的太空中領導著艦隊前進

　曾經在雪白的冰漠上用念力粉碎侵略兵團

殺戮　毀滅　在他們瘋狂的口號下……

終於我將自己放逐在無人跡的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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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離去以前

妳仍然是為星際自由奮鬥的革命領袖

原始的奪權行動一再加速了動亂

妳終於成為新的祭品

他們洗去了妳的記憶和個性……

我們曾並肩而戰

曾經相愛

現在

妳卻是一個冷淡而平凡的女子

這就是我們曾經期待的果實嗎

政治是一種多麼可悲的

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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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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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燿德，男，本名林耀德，籍貫福建廈門，1962年2月27日生於台灣台北，1996年1月8日過世，時年34歲。輔仁大學法律系畢業。曾任師大人文中心當代小說暨散文創作鑒賞課程教師、《四度空間》詩刊藝術指導、《台北評論》主編、《台灣春秋》文學主編、《書林詩叢》主編、尚書文化出版社總編輯、漢霖暨漢傑戲劇藝術團企畫顧問、羚傑企業有限公司出版部編輯顧問、中國青年寫作協會祕書長，以及《時報周刊》、《中華日報》、《自由時報》等報章雜誌媒體專欄作家與特約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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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獲中國時報科幻小說獎、時報文學新詩推薦獎、金鼎主編獎、新聞局優良電影劇本獎、中國文協文藝獎章、中興文藝獎章、國軍新文藝金像獎、創世紀35年詩創作獎、優秀青年詩人獎。（摘自「台灣文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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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周先陌 的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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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未來科技的時空走廊，我看見地球上，妳悄然成為長詩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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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領巾，那個我曾圍在脖頸上遮擋血痕的信物，被妳忘記。那些回憶中橫跨萬年的星際戰鬥與妳已無任何關係，即便「我們曾並肩而戰／曾經相愛」，但他們──那些在世間最高的掌權者，洗去了妳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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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如何描述妳的平靜與冷淡？長詩中，妳所處的街景被如是寫道：「噴射車輛在穿越巨廈的透明馳道上飛掠／在九○式陸艇上啟動自動駕駛器／妳一面不解地向天空望去」，是的，冰冷的科幻之境應使妳心驚，妳一面不解地望著天空，聽我從光年之外給妳一聲深沉的呼喚。愛，是一切紀元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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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所有科技都將走向的末路相比，妳的遺忘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戰慄，當街燈又從妳的眼睛深處燃起，風吹過台北下雨的街道，妳無所適從的步伐敲響，「這就是我們曾經期待的果實嗎」？或許那是另一種妳想要獲得的，比起科技的夢寐，以及宇宙中偉岸的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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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詩倉促結束，畢竟詩總是開得起任何一種玩笑的遊戲，遊戲，往往又是一種多麼悲愴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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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周先陌 @momomu_95

美術設計：#啡栗 Fizzy @fizzy.artw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