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 ◎陳育虹

 

每一個字　◎陳育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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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開的臉書

落單的火柴棒，半潮濕的

霓虹燈裡

電流阻抗著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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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浮或貓眼

金急雨，蜂窩或遺落的鞋

每一個滿月的夜晚

石榴為自己的汁液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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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醒的床我搓揉每一個字

季風一樣不安

天鵝與麗妲

白蛇與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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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髮的柳對著黑鏡子梳妝

雁隼住在翅膀

蝴蝶在花的喉嚨，深陷的

必須迷失才找到必須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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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呼吸的每一個夜晚

平針逆針纏針的刺青

對焦停格切割的蒙太奇

雙股螺旋的DNA那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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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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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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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籍廣東南海，生於台灣高雄，文藻女子外國語文專科學校（現文藻外語大學）英國語文系畢。旅居加拿大溫哥華十數年後，現定厝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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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詩集《關於詩》、《其實，海》、《河流進你深層靜脈》、《索隱》、《魅》、《之間》、《閃神》等；以《索隱》獲2004《臺灣詩選》「年度詩獎」，以《之間》、《閃神》獲2017「聯合報文學大獎」，2022年榮獲「瑞典蟬獎」（Cikada Pr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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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以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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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這首詩，由首行「打不開的臉書」起始，呈現主角絞盡腦汁琢磨文字的情境。不求馬上掌握全作脈絡，先憑對意象的直觀感受讀詩，我發現許多物件都帶來孤單、滄桑，甚至有點焦灼的感受——沒有盒子，落單的火柴棒擦不起任何火光；電流阻抗使霓虹燈閃爍不定、無一字能夠完整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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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幽浮和貓眼或許暗指對方神秘、捉摸不定的特質，也可能代表窺探的意念。金急雨（又稱阿勃勒）盛放時的燦亮、蜂窩擁擠的空洞以及遭遺落的孤單的鞋，則反映主角飽脹、飽滿，卻同時有些空落惆悵的心理狀態。在希臘神話中，石榴象徵愛情與婚姻，中國古代也會用其調理女性月事，用於此處，不僅呼應石榴本身的寓意，也具象化主角滿溢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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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正式連結詩名，接著分取中、西典故凸顯全詩主題。天神宙斯曾化身天鵝追求斯巴達王后麗妲，白素貞則由蛇身修煉成人與許仙相戀，與這兩個故事互文，可能暗示詩中「你」與「我」雙方關係的特殊、衝突與不確定性，或是主角不知如何為心中的「你」擇取最適合的詞彙，推敲文字時焦慮疑惑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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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節亦由一連串意象推動，其中「必須迷失才找到必須停止呼吸／才呼吸的每一個夜晚」兩句，為詩人一路安排的物件、畫面寫下註腳。每一次「迷失」的空落、焦灼，其實都是為了「找到」，無論糾纏難解的刺青紋、跳躍的蒙太奇手法，或繁複的基因序列，都是從看似不重要的一點、一顆鏡頭、一條染色體開始，好比寫作，將方塊字一個個打上螢幕時，有時會因不知能否準確傳達而焦慮，然而完成作品、從中抽身並產生距離的剎那，時常便會發現：原先看起來不相關的每一個字組合在一起，恰完整表達了心中想說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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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以安

美術設計：#啡栗 Fiz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