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生活 ◎李魁賢

 

工廠生活　◎李魁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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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匹馬達的吼聲

如陽光般，穿過密密麻麻的

管線，落下來

粘在黝黑的鋼鐵親屬的肌膚上

因感動而搖擺，而反響

回音如琴弦般

絲絲飄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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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道上巡迴

層架的陰影在我身上畫棋盤

蒸氣的白雲昇騰

隨風向我拂來

卻覺得一股沁涼，一股淡香

有如一朵百合

綻開在我胸膛的原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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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大氣壓使我永遠胖不起來

攝氏數百度的高溫

又蒸去我軀體上百分之幾的水分

守候著夜

就在林立的高塔上

打出劈空掌，摘下星子

獻給詩人當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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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著，在控制室內

一長形的畫廊

每一儀表就是一禎作品

最最抽象的陳列

三色的紀錄，代表無窮的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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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可愛的生命啊

文明的臣僕，也是主宰

聽著那不住的吼聲

我就心安極了，舒泰極了

在凝定中

就加入吼聲，化成一音符

加入汽霧，結成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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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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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魁賢，男，曾用筆名楓堤、恆心，籍貫臺北市，1937年6月19日生。臺北工專化工科畢業。曾任臺灣肥料公司南港廠化學工程師、臺灣國際專利法律事務所專利工程師、副經理、智慧國際商標事務所副所長、名流企業公司總經理、中正大學臺文所兼任教授、臺灣省發明人協會常務理事、中國新詩學會首屆常務理事、臺灣筆會會長、國際詩人學會創始會員、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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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為《笠》詩刊及《文學臺灣》顧問。1956年加盟「現代派」，1958年二度獲海洋詩刊社徵詩海燕獎，1964年加入「笠」詩社，1967年獲詩人節大會頒發「新詩獎」，1975年以〈孟加拉悲歌〉獲第三屆吳濁流新詩獎，1978年獲第一屆中興文藝獎章詩歌獎，1982年獲義大利藝術大學文學獎傑出獎，1984年獲《笠》詩論評獎，1996年獲第六屆榮後詩獎。另獲得洪建全兒童文學獎、巫永福評論獎、賴和文學獎、行政院文化獎等獎項。李魁賢的創作文類以新詩為主，另有小說、散文、評論、翻譯等。（摘自「文學好臺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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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周先陌 的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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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源自李魁賢於1966年出版的《南港詩抄》，當時的詩人身為南港台肥六廠化學工程師，參與著台灣工業發展的他，特殊的環境與心理狀態反映於詩中──不止於社會現實主義框架所涵蓋的人道精神，更具有人文思考與自身生命的反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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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詩中，「工業文明」是主宰，運作著高速發展的工業化進程，但人卻不是直觀地受壓和疼痛，它轉化為一種釋然，甚至是向上的崇高與凝定：「二百大氣壓使我永遠胖不起來／攝氏數百度的高溫／又蒸去我軀體上百分之幾的水分」，人彷彿是痛苦的，但外在環境的「高壓」卻折射出不自由之境中靈魂的自由生長，「胖不起來」的「瘦」，折射出詩人的深刻心靈，幾何的現代工業反倒挑戰著內心的想像力，而現實的文明發展重新定義「真實」：「三色的紀錄，代表無窮的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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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詩人─敘述者的吼聲，是對土地在迷茫中前進的嘶喊，詩人寫道：「我就心安極了，舒泰極了」，那種安泰，不是對於被壓抑的心安理得，而是在奮苦前行中對於實踐未來之途的暢想：化作汽霧，結成水珠，留下不會蒸發的詩句，留下前行者60年代的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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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周先陌

美術設計：#啡栗 Fiz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