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夜的太空艙中 ◎楊佳嫻

 

在雨夜的太空艙中　◎楊佳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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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從不在意時差

以及異教徒對我們的攻訐？」

「你不覺得，你的問辭太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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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廣漠的太空中

無數薔薇色的隕石碎片

如嘉年華般飛掠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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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遠方星爆，圓圓的寶石窗上

出現了一團逐漸暈開又告消散的光

伴隨著細微的震盪

使我們察覺到

原來還有另一個宇宙

存在於彼此眼神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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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讓我們聆聽

幻想的雨聲宛如天國語言

你的額頭停棲在我的胸口

淚水像一串刪節號

整個宇宙依隨你的呼吸

急遽地收縮

不斷有上個世紀的星船遺骸

酒醉般漂流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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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的頭髮如藤蔓伸展

環繞過你的臟腑

像一幅中世紀妖異的圖畫

但你回身擁抱我

時間被阻擋在睡意之外

整個星圖都讓我們摺疊進

溫暖的衾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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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總是比你更早起床

潛入諸神的花園

採集露水般的流星

它們總是，複雜，依戀，

一如你那令我陌生卻喜愛的聲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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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時時得留意你是否

又在夢境交錯的通道中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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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喬裝成年輕女子

陪你來到少年們的遊戲場

我們沿著雙子星移動的軌道

找到兩個空著的位置

恰好可以觀看獨角獸和半人馬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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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你指著窗外

所有的星球像是突然驚醒了一般

太空艙外，光亮如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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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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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嫻，高雄人，定居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文所博士，現為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臺北詩歌節協同策展人，性別組織「伴侶盟」理事。長年於清華大學開授現當代文學與寫作課程。著有詩集《你的聲音充滿時間》、《金烏》等四種，散文集《小火山群》、《以脆弱冶金：楊佳嫻私房閱讀集》等六種。另編有散文選與詩選數種，最新出版為《刺與浪：跨世代台灣同志散文讀本》。（摘自「OKAPI 閱讀生活誌」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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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周先陌 的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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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讀過紀弦的〈戀人之目〉：「戀人之目：／黑而且美。／／十一月，／獅子座的流星雨。」注視著戀人眼睛所反映的一場流星雨，永恆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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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永恆，其實所愛的他，眼底便是宇宙。於是在眼神交會間，「廣漠的太空中／無數薔薇色的隕石碎片／如嘉年華般飛掠歡騰」，所愛之人在衾褥中的擁抱，使一切失重。一刻萬法皆滅，以愛護持的人們活下來，做末世的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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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是宇宙飛船，窗外的雨景只是虛構，世間所有現實都不及愛的真諦，「淚水像一串刪節號／整個宇宙依隨你的呼吸」，雨聲是淚水的延伸。「不斷有上個世紀的星船遺骸／酒醉般漂流而過」，所愛的人會在睡夢中飛往何方又是否迷路？在夢醒的模糊地帶，總是那樣讓人重新年輕，重溫聲息，重建諸神的花園。躲入的太空艙是時空的膠囊，可以去往年少時的遊樂，遠觀獨角獸和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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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著，白茫茫一片乾淨如雪地。如果不醒，我們且不知載著一雙愛人的太空艙，將流往何處星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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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周先陌

美術設計：#啡栗 Fizzy 啡栗 Fizz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