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聖物（二） ◎陳子謙

 

兩種聖物（二）　◎陳子謙

　

沒有更神聖的異象了：

無數雞中翼棲息在凍肉櫃裡

像一群幻肢，咀嚼著

翅膀和自由的辯論

你們放了血都這樣燦白，帶紅

像互相摹造的雲落在紅海

等待祂們的手輪流探進

從天火、旱地、洪水

和凍肉櫃裡，拈起

獨一無二的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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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子謙，生於香港，在幻變的時代下潛行。

《字花》編委，著有詩集《豐饒的陰影》、《鬼火與人形》、散文集《怪物描寫》，合編有《雲上播種：給寫作導師的十堂課》、《樹下栽花：寫作教育經驗談》等。曾任多個文學獎評判，並獲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中文文學創作獎。

履歷太長，因為生命太短。

（摘自《鬼火與人形》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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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雙雙 賞析

　

聖物、神聖、異象（vision）——為甚麼「雞中翼」（chicken wingette）會跟這些字詞有關？說的難道不更像是天使的翅膀？那麼，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天使的翅膀才會「棲息在凍肉櫃裡」？

　

「自由の翼」——翅膀被給定了一種象徵意義，飛越高牆；飛不出凍肉櫃——當身體失去翅膀、翅膀只有翅膀本身，就像概念只有字詞本身，哪裡都去不成。所謂幻肢（phantom limb），意指一種已然失去的肢體依然存在原處的幻覺。難道那「一群」人本來是天使，並且事到如今依然如此認為，認為「翅膀」依然存在原處？在凍肉櫃裡，「自由」已然失去，空餘一場被「咀嚼」的「辯論」（咀嚼有反覆玩味的意思，暗示辯論也已然過去）。

　

全詩最後的「選民」一詞，可以有兩種意思：上承「神聖」，最直接的當然就是神選之人（chosen people）；但若當上承「自由」，也可以有選舉人（voter）的意義。天將降任，斯人是以經過「天火、旱地、洪水」，最終被「祂們」（「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像、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創1:26）「拈起」，大抵與有榮焉；選民被「拈起」，卻是相當不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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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天使的翅膀才會「棲息在凍肉櫃裡」？

　

到網上去查從雞到「雞中翼」中間發生了甚麼事，結果鎩羽而歸——大多數條目都是教人把凍肉櫃裡的「雞中翼」煮成好吃的翼翅的步驟。

　

所謂聖物，總是大有來頭，來頭也總是聖物之為聖物的理由。然而，「雞中翼」這樣「聖物」，彷彿就沒有來頭——它們就只是在那裡。想像牠們從被養殖到在凍肉櫃裡「棲息」，就像想像從天使到這場「異象」的過程一樣困難。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大抵就是所謂「工業」。它讓我們吃肉變得更加容易——容易可以有兩種意思：容易吃到，容易吃下，容不下那怕那麼一點珍惜和敬意。

　

「無數雞中翼棲息在凍肉櫃裡」，的確是某種「異象」、應該被視為某種「異象」——「沒有更神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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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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