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兔 ◎ 林佳儀

 

咪兔　◎林佳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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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撕掉她雙眼的時候

她沒有發聲

她靜靜吃掉自己的舌頭

默默咀嚼整個下午

殺死無聊

張開嘴巴裡的黑洞，吞食

宇宙裡所有骯髒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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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她向全世界招手：

來，你們都來

此刻

惡魔都聚集在我身旁

鏡頭瘋狂獵殺

蒼蠅噬血般叮咬而來

秘密走光

紅地毯上不見血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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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流血的是身體內部

沿鎖骨蜿蜒而下

跋涉欲望深谷

凝視肚臍清泉裡倒映的

那渺小模糊的身影

妳知道

翻開內裡再內裡

打開自己，成為一本

任人點閱的書

隱密的宮殿再不能

藏匿文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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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暗讚

心事查無此地

沒有任何愛能夠抵達

無人分享她斑駁笑容

他罵彰化不帶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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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咪兔紅了眼眶

和我一起走進大佛身體

在世界道場修練堅強，夏夜裡

雲層軟弱落淚

始終不被允許哭泣的人

還堅持挖掘著，以一支短筆

要從他人的嘴裡

把噤聲地獄

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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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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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儀，是女兒、妻子，也是母親。馴服於日常，又被物質所豢養，偶而質疑世界，不被回答時便以詩尋找答案。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紅樓詩獎、磺溪文學獎、葉紅女性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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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賞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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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詩選自2023年彰化磺溪文學獎新詩得獎作品。比起透過隱匿與藏於深處的詩意展現詩的技藝，〈咪兔〉選擇直截了當的直視女性藏於深處無法言說的困境，以及Me too(咪兔)作為社會運動表達不再隱忍、直抒胸臆的特質從詩題即可看出詩人直球對決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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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聲/她靜靜吃掉自己的舌頭/默默咀嚼整個下午」，許多時候事件發生的當下人的腦中是空白、無法回應的，很多時候回想起來才發覺不對勁，但又因為各種情況無法或不能發聲，甚至發聲後無人理會只能擱置在心中留下傷口，而詩人將這樣的情境比喻像黑洞般將一切都吞下藏在身體裡的黑洞深處，「靜靜、默默、殺死無聊」更體現了事件發生後只能自己承擔的隱隱作痛，這是咪兔的A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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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段則寫出在揭露事件後的B面。鏡頭上的曝光、各種聲浪排山倒海的質疑，與認為發聲是圖求名利與挾怨報復等。「真正流血的是身體內部」，詩人接著帶我們進入女性的身體裡面，探索那些在軀體內部不可見、關於身體記得的、心裡記得的傷口，那些探索同時也是男性凝視與碰觸肢體，記憶宮殿的幽暗旅程。揭露、揭發的過程也像是重新經歷那趟駭人的驚險旅程，「翻開內裡再內裡/打開自己，成為一本/任人點閱的書/隱密的宮殿再不能/藏匿文字之後」，如這段所述揭露公開之後，那些無法虛構藏匿的一切需再接受網路上匿名與暗地的嘲諷與言語刺激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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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身，需要極大的勇氣。來到最後一段，「咪兔」作為運動、社群或各種支持的力量，在詩中擬化為如想像朋友般的存在，是修練與陪伴。「始終不被允許哭泣的人」如同那些仍舊需求真相的人，透過書寫自身經驗、揭露自身的經歷，「要從他人的嘴裡/把噤聲地獄/刨出來」。詩人再次回到最一開始「他們撕掉她雙眼的時候/她沒有發聲」詩句中關於噤聲與發聲的意象，提示著Me too 運動中最一開始的核心即是，發聲說出那些累積已久未曾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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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 一尾

美術設計： 芃萱 @sunny__9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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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儀 #咪兔 #發聲 #身體 #METOO #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