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夜基隆路二 ◎楊佳嫻

 

霧夜基隆路二　◎楊佳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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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來到以前，那片冷牆

已浸染了時間的餘韻

聽樹在黑暗中俯首

綠甲蟲攀過欄杆

高架橋下車馬喧囂也許

會再持續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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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趟夢中的送行

當鐘聲屆臨，預卜成真

遠近天色與燈火

眼神，微笑，眷戀徘徊的什麼

均滾落碎散，彷彿

明珠自棄而甘於泥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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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不再回頭

追蹤未成形的暴風雨

我曾如此畏懼那些

我不再畏懼的

窗口幽靈般地仍粘著手勢

站牌上地名陌生

遙遙指向垂廢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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瞑目屏息，呵這方寸稀微

世界仍然淡漠得

使人失卻最後一搏的勇氣

列車正交錯，昔日

相對愛嗔的那片冷牆

已然浸染了秋天的餘韻⋯⋯

猶然可辨的一對影子不是意志

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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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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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嫻，高雄人，定居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文所博士，現為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副教授，臺北詩歌節協同策展人，性別組織「伴侶盟」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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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詩集《你的聲音充滿時間》、《金烏》等四種，散文集《雲和》、《瑪德蓮》、《小火山群》等五種。另編有《靈魂的領地：國民散文讀本》、《當我們重返書桌：當代多元散文讀本》、《刺與浪：跨世代台灣同志散文讀本》等選集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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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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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舌歌手李英宏早已開釋：「基隆路是一條不能靠近的禁地/我不需要成為其中阻塞的血液」。有什麼能比在大雨滂沱的下班時刻塞在來往永和與公館的福和橋/基隆路高架橋上來得更沮喪？陰翳霧雨與尖峰時刻癱瘓阻塞基隆路的車流就是臺北都會的日常風景，若這只是台北日常，日復一日遭到高速生活節奏感撞擊的日子，千篇一律的街景、爛交通、爛天氣，那台北到底有什麼好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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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嫻在這首詩中捕捉了都市一閃即逝的光影，還有在詩的短句結構中提供了令人得以勾勒想像畫面的場景與敘述。「秋天來到以前，那片冷牆/已浸染了時間的餘韻」，第一節的前兩段即勾勒出時間和地點，接著詩人在「高架橋下車馬喧囂也許/會再持續一百年」這兩句中回行中「也許」點出了都市中一切的新、持續都是不確定的，在高度變化的都市中的「不變」都得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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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第二段會馬上發現，詩人前一段寫的都市的凌厲、肅直與無情，為的是接下來揮之不去的「有情」。以景寫情並融古典語彙，實在是個既古典但又百發百中的技藝，學院出身的詩人在其早先的《屏息的文明》、這首詩的《你的聲音充滿時間》與《金烏》展現這樣的技術，這些詩集簡直是詩人精銳盡出的看家本領。「車馬喧囂」、「均滾落碎散，彷彿/明珠自棄而甘於泥玷」、「瞑目屏息，呵這方寸稀微」皆是順手捻來殺人於無形的化骨綿掌，讓讀者自甘耽溺於（曾經是）少女維特的懺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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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醉心醉怎麼變心碎心碎。第二段末失去的都不再回來，全部碎光光了。「你將不再回頭/追蹤未成形的暴風雨」，做實了自我安慰與吿解，但心裡全部壞光光。「窗口幽靈般地仍粘著手勢/站牌上地名陌生/遙遙指向垂廢的邊界」，景在人不在，就像走味的咖啡看什麼都是愁雲慘霧。夢是慘霧，台北更是想寫個慘字的失戀之城，窗外的一切景色都是最熟悉的陌生基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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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嫻過往的情詩都不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轟轟烈烈，而是在「一切是愛你愛甲超過/失去失去控制/愛到最後我已無路可退」後，「愛到卡慘死」放在心裡爛光光。以景寫情，以物寄情，走到哪裡都是鬼影幢幢記憶中前任影子的回憶殺。另外，為何說這首詩是古典buff點滿呢？除了前面說的的一些古典語言外，詩來到最後尼亢亢尼亢亢！「那片冷牆」回來了、「秋天的餘韻」也回來了，Bingo！好一個首尾呼應簡潔乾淨不拖泥帶水的結尾，超過一百分！詩壇芙莉蓮證明都市不是只有現代性、冷酷的台北人、消費資本至上的冷冽，這首詩第二段開始小火山群無預警爆發，以古典技藝淹沒臺北的都市地景，征服你們新詩老祖宗的現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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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 一尾

美術設計： 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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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佳嫻 ＃霧夜基隆路二 #台北 #都市 #以景寫情 #你的聲音充滿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