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3日 星期四

密西西比源頭 ◎鄭愁予

 




密西西比源頭 ◎鄭愁予

我踏入

一道淺露

卵石的

流水

這一泓清新

像剛剛洗出的照片

一張才三天大的

張望着海洋的

娃娃臉

抬頭果見

一株古木上刻著

密西西比

奔流墨西哥灣

一千五百五十二哩

我吃驚地記起

那年

母親指著一張淡藍的照片

你看

這是啊才三天大的你呢!

真快

一條河

已奔過中游了

兩岸的蘆花正白

正好。期期地

過了阿肯騷

而紐澳蓮的樂天爵士

應該是

隱約聽到的

孩子們跟著踏進這

源頭

我從路易安那

向回張望

倒影仍在一路

嬉戲著,仍是山高,

月小,桅出

鷗沒。像我

一年一年地剪著長髮

一寸一寸地流著浪的

這條河

載著帝娃的

笑聲,和

媺娃追問人生那麼認真地

追問

這稚弱的流水

真地就是那

密西西比河麼?那

童話中的,魔力無邊的

密西西比河麼?⠀

 

補誌:一九六九年秋,玫芳帶著兩個孩子媺娃、帝娃來愛荷華團聚。翌年夏,我應聘到明尼蘇達大學短期教書,學家又臨時遷居「巒生城」。那是我戶外活動最多的一個夏季。明州為古代冰河地區,面積十畝以上的湖泊有一萬五千個。每個週未,我們向北開車,專揀湖山勝處流連,露營。一日,我們循圖找到兩片小湖,在高大的娜威松之間,一道淺流破岸而去,這便是大河密西西比的源頭了。一九七九夏末,又在愛荷華「待吻坡」Davenport密西西比河上泛舟,與戴天、翱翱、歐梵諸友多年不見,不禁開懷暢飲,各浮數十大白。微醺之下,屈着笨重的指頭算算時日。又不禁一陣感慨。如以此河比擬人生,我初遊美的那年,年歲相當於過了待吻坡而到與密蘇里河匯合的聖路易斯,一個水旱交接的碼頭。如今呢,當已涵容了阿肯騷,奔向路易斯安那了…。坦坦蕩蕩地奔着,不復淺唱,無緣激越,時間造物倒也真是有趣的很哩。

一九七九初秋誌於北海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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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鄭愁予,籍貫河北,生於山東,1949年隨身為將領的父親來台,先後就讀新竹中學、中興法商(今台北大學)。因為身為跨海遷台的浪子,是以早期詩作多寫家國之情,詩中隨處可見浪子心聲,以及生命的無常感;也因為這樣的身分,再加上畢業後於基隆港務局工作,是以早期詩作多以海洋為書寫的主要意象。鄭愁予的詩風細膩,情感豐沛,擅長運用散文化的語言及韻律,營造出雅致飄逸又極具東方魅力的風格。1968年赴美進修,此後的詩風雖然變化不大,但書寫主題則多為對生命的體悟和生活禪趣。著有詩集《草鞋與筏子》、《夢土上》、《衣缽》、《窗外的女奴》、《燕人行》、《蒔花剎那》、《雪的可能》、《長歌》、《刺繡的歌謠》、《寂寞的人坐著看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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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宇軒 賞析

進入鄭愁予的這首詩之前,我們先來談談昨(4.2)日出席「台灣文學作家聯署聲明記者會」的李昂。李昂不是小說家嗎?和鄭愁予甚至台灣現代詩有什麼關係?

把鏡頭轉到1986年在德國舉行的「中國文學的大同世界」研討會。會中,漢學教授顧賓(W. Kubin)表示相較於北島等中國大陸詩人,「台灣所有的現代詩一點都沒法感動他」,甚至將鄭愁予「貶得一文不値」。這樣的說法讓與會的小說家李昂感到憤慨,選擇舌戰顧賓、出聲為台灣現代詩辯護,並且更深刻地思考「台灣文學」在世界的定位:「究竟台灣的現代詩真的全然不值一顧?還是研究者的心態已經有所偏差?如果是研究者無法站在公平的立場來看待台灣作品,是什麼原因使得他們產生如此偏差的心態?這個問題困擾我,也使我更深切的感受到,台灣作家身上的重大負擔。」

同樣是面向世界的行動,讓我們回到鄭愁予的愛荷華之旅。1968年,鄭愁予參加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同時取得美國國務院的獎學金,在愛荷華大學修讀藝術創作碩士(MFA),之後的三年期間更擔任該校東方語言文學學系講師。愛荷華的經歷,讓鄭愁予寫下不少相關詩作,風格也從原先的抒情逐步轉為對生命本質的探問。若將這首〈密西西比源頭〉和我們熟知〈錯誤〉的「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對照,不難發現這樣的現象。

詩作〈密西西比源頭〉的開頭,鄭愁予首先以景入情,從流水的畫面聯想到母親向他說起嬰兒時期照片時的回憶。「河」是貫穿整首詩的主要意象,一方面象徵著現實人生的進程,也鑑照著過往的時光;河岸的景色正如人生的景色,「一條河已奔過中游了」、「蘆花正白」象徵自己生命的過渡階段,同時暗示隨著時間推移,世界的一切都在變化。穿梭於過往和當下,「母親-鄭愁予」和「鄭愁予-帝娃和媺娃」的對照,賦予了詩中的「河」一個更深層的意義:不僅僅是隨機的自然景觀,更是對他有重要影響的生命地標,反映了當下的內心境況。

「一道淺流」是密西西比河的源頭、「才三天大的照片」是自己的源頭、在水邊玩耍的「帝娃、媺娃」是未來成熟大人的源頭……鄭愁予透過層層的對照來深化象徵,表達對過去回憶的珍視,以及對時間變化流逝的感慨。在詩的結尾,鄭愁予將這條大河比作自己的一生:「我一年一年地剪著長髮/一寸一寸地流著浪的/這條河」,表現出他對時間的感知,以及對自己生命旅程的深刻體會。當時光不斷沖刷著記憶而詩人看著自己的孩子,就像當年的母親看著自己,密西西比河的流水就這麼不斷地流逝,不斷地復返。

〈密西西比源頭〉收束於一個不需回答的問句,這不僅是對密西西比河的描繪,更是對人生、成長、回憶和未來的深刻反思。若以國際局勢和文學場域的視角來分析,身為讀者的我們可以追問:這首詩發表於美國與中華民國斷交的隔年(1980年10月16日《聯合報》),鄭愁予是以什麼心情寫下這首詩作?為何在動盪的八零年代前,仍然能「河上泛舟」、「開懷暢飲」?當中無處不展現出資本力量的影響。文學猶如萬花筒,當我們讀到如此深刻感懷的詩作時,有人正為了國家的未來而負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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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參考資料:李昂,〈台灣作家的定位:記「中國文學的大同世界」(上)〉,《中國時報》副刊(1986.8.20)。

#筆桿接力罷免到底 #鄭愁予 #愛荷華 #國際寫作計畫

2025年4月2日 星期三

頌歌 ◎瘂弦



頌歌 ◎瘂弦

白鴿飛過歡呼的聲浪

聖詩飄向十月的稻香

膜拜的手臂

交織成古樹繁花

頌歌的韻律

伴着青春飛揚

白馬的騎者

穿過歷史的曠野

世紀的巨人

蹄聲震醒沉睡的世界

双肩輻射燦爛的晨光

泳過時間的汪洋

在旗之上 雲之上

在永恒的峰巓

高矗起披風獵獵的影像

美麗的旗海

淹沒了大地山崗

祝福的彩燈把千萬人的希望照亮

十月三十一日這中國的狂歡節

這東方的好時光

一切都在祝禱

祝福這民族的長春樹

一切都在讚揚

根深葉茂

萬壽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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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瘂弦,本名王慶麟,河南南陽人,一九三二年生,青年時代於大動亂中入伍,隨軍輾轉來臺;復興崗學院影劇系畢業後,服務於海軍。亞弦曾應邀參加愛荷華大學 (University of Iowa, Iowa City)國際創作中心,嗣後入威斯康辛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 Madison),獲碩士學位。(取自《瘂弦詩集》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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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宇軒 賞析

瘂弦(1932-2024)是台灣文學史上極其重要的詩人,曾出版的詩集包含《苦苓林的一夜》、《瘂弦詩抄》、《深淵》與《瘂弦詩集》等。雖然看似十分豐富,但實際上每一本都是對已出版的前書增補重編,所以可以視為同一本詩集的不同版本,若說他是「以一本詩集走天下」的傳奇詩人也不為過。瘂弦所寫下的詩作並不少,當中有許多並未集結成冊,這首〈頌歌〉就是如此。

〈頌歌〉刊登於《幼獅文藝》第27卷第5期(1967.11)。按台文館的「瘂弦文學年表」資料,這首詩是瘂弦最後公開發表的新的詩作,一代詩人在此後就停下了詩筆。這首詩發表時,瘂弦正在愛荷華擔任國際寫作計畫的駐村作家;檢索現在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的官網,瘂弦屬於「Taiwan」(台灣)的分類下,被標註為第一位參與駐村的「Chinese writer」(中國作家),由此不難觀察1960年代的國際情勢,和2020年代的今天存在多麼大的差異。不過,為什麼這首詩和瘂弦其他詩作風格相差這麼大?這首詩究竟是在寫什麼?又為什麼沒有收錄在詩集裡?

謂之「頌歌」,則必然有頌揚的對象。在這首分為四節的詩作當中,前三節都在敘述世間萬物歡天喜地稱頌的景象,直到最後一節的後半,讀者們才能從「十月三十一日」這個對應「蔣公誕辰紀念日」的線索,明確得知頌揚的對象是誰。就藝術性而言,這是一首糟糕的詩,瘂弦對此也心知肚明,所以並未將其收入《深淵》和《瘂弦詩集》,我們也才無法輕易閱讀到這首詩。

不過,如果我們仔細閱讀這首詩作的內容,瘂弦是否真的對獨裁的統治者有所讚揚?詩中所寫「一切都在祝禱」、「一切都在讚揚」,那麼瘂弦自己呢?敏銳一點的讀者會發現到,其實全詩節制地僅止於客觀「描述」,不做過度的正反「評價」;詩中誇張的描述在如今的讀者看來,甚至可能會覺察出一些諷刺的意味。

雖然這首〈頌歌〉在文學藝術性評價不值一提,但確實在反共的國民黨執政時期,記錄當時台灣文學作家如何在白色恐怖政治力的干預下,以迂迴的姿態為獨裁者寫詩,標誌了重要的文學史意義。距離這首詩被書寫已經超過半個世紀,台灣人是選擇如何回顧歷史?台灣人又會如何面對未來?一切的選擇都在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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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愛荷華 #國際寫作計畫 #筆桿接力罷免到底



2025年4月1日 星期二

駐村.補助.寫作計畫 ◎主編林宇軒



駐村.補助.寫作計畫 ◎主編林宇軒

今年3月,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International Writing Program向外界宣布了一則壞消息:原先由美國國務院補助的經費遭到刪除,往後邀訪的駐村作家人數將被迫減半。不過,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是什麼?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愛荷華位於密西西比河支流的岸邊,是一個擁有 6 萬人口、風景優美的大學城。檢索臺灣文學虛擬博物館的網站資料,會發現許多重量級作家都曾赴愛荷華進修,名字列出來幾乎等同一部戰後台灣文學史:

余光中、白先勇、王文興、歐陽子、葉維廉、聶華苓、葉珊、瘂弦、陳映真、鄭愁予、商禽、林懷民、姚一葦、王禎和、尉天驄、敻虹、司馬桑敦、東年、秦松、高準、吳晟、宋澤萊、蔣勳、楊逵、袁瓊瓊、管管、陳映真、七等生、柏楊、張香華、高信疆、楊青矗、向陽、王拓、李昂、黃凡、蔣勳、季季、蕭颯、蓉子、羅門、張大春、駱以軍、應鳳凰、蘇偉貞、林俊穎、童偉格、陳黎、鍾文音、陳克華、顏忠賢、黃崇凱、瓦歷斯.諾幹、朱和之、陳思宏、李琴峰。

以上名單除了前七位在作家工作坊(Writers Workshop)修讀學位,其他都是受邀參與國際寫作計畫的駐村作家。前者的工作坊在1936年創立,作家透過為期一年的翻譯與創作獲取藝術創作碩士學位(MFA);後者的寫作計畫則在 1967 年開始,是畢業於工作坊第一批學員的保羅.安格爾和伴侶聶華苓籌辦。如今我們熟知的「駐村作家」,起源就是這裡。

無論是國際作家的接待,又或是交流活動的進行,所需的經費都不是筆小數目。根據2015年出版的《Workshops of Empire》,我們可以窺見寫作計畫的預算來源:「大概是1966年安格爾的四處奔走,讓中情局的籌款前線『法菲爾德基金會』在 1967 年『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新成立時成為贊助者。」也就是說,這些台灣文學作家在國際舞台的交流,打從一開始就和政治脫不了關係。由小見大,台灣文學的發展也是如此,甚至「台灣文學」這四個字就是在民主進程與政治鬥爭之下,才緩慢地從負債轉變為資產,現身於社會大眾的面前。

一個偉大時代可能就此結束,只因川普執政之下的國務院停止補助國際寫作計畫,認為其「不再符合機構的優先考量和國家利益」。很荒謬嗎?藍白立委主導的立法院也凍結、刪除了台灣的文化預算。吳明益的《單車失竊記》入圍 2018 年英國布克國際獎;陳思宏的《鬼地方》入選美國「圖書館雜誌」2022 年世界文學年度十大好書;楊双子的《臺灣漫遊錄》經過金翎的英譯,榮獲 2024 年美國國家圖書獎……正值台灣文學走向世界之時,中國國民黨和民眾黨卻以極其粗暴的方式聯手阻擋。

把視野放回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我們不會說楊逵、王禎和不能代表台灣文學界。我們不會說鄭愁予、張大春收受境外勢力的好處。我們更不會說余光中、白先勇是「要飯的」。政治是眾人之事,本月的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將帶大家認識曾遠赴愛荷華寫作的台灣詩人們,一窺他們是如何在國家政治力的協助之下,完成各自的駐村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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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參考資料:林宇軒,〈生活在他方?──作家駐地制度與台灣文學生產〉,《文化研究季刊》第180期(2022.12),頁26-53

#筆桿接力罷免到底 #愛荷華 #國際寫作計畫

2025年3月21日 星期五

聽,燭台燃燒的聲音 ◎陳家朗

 


聽,燭台燃燒的聲音 ◎陳家朗

那天,我遇見那棵被修剪

過後的樹,只有

幾處枝頭

抓住一小撮葉子

看上去,就如同一座燭台

葉子是零星的火焰

而樹皮的

皺紋,想來便是蠟液

傾流,覆蓋了燭台

金屬的表面

樹皮的皺紋

是蠟油的彷若靜止的流動

一種極慢的熔化,減緩了

浸泡在樹蔭中的我們

時間的流逝

而蠟油那近乎靜止,流動的線條

──在樹的底部

──亦如同一根根手指,抓緊

成為了根莖

且如同火光下的影子搖晃

彎曲,變長,這過程

也在極緩慢的流動中

近乎靜止

由此而穩固著燭台,我們會有

大把大把的時間,我想像

就像那些手指伸入泥土

如女媧般的

手觸,是泥土

捏造了存在,這皮膚

在火光下呈現出的泥土色

皮膚,慢慢布滿的皺紋

也是這捏塑泥土的

手指,根脈一般的創造

在時間中

讓彼此成形的那努力

與渴望,有一棵樹的安定

以及隨那安定

衍生而來的幸福感……

而一棵樹,竟然也可以燃燒起來

燭台裡的年輪,一個流轉

極緩的時計,因著一種催眠

極緩慢的熔化,與燃燒

只覆蓋成了蔓延全身的暖意,而我

與你彷彿就此

脫離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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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家朗,98年生於澳門,臺大中文人,澳門別有天詩社一員。曾獲2022金車新詩獎特優獎、2023第25屆臺北文學獎現代詩首獎、2024第十四屆澳門文學獎新詩優異獎,及2024第45屆時報文學獎新詩首獎。

一直寫詩,願能繼承詩人們的意志與光輝。

「但請你們不只看我的獎項,還請看我所愛的詩人們的詩,那些偉大的作品,以及我交給他們的小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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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宇軒 賞析

談及家朗的詩作,便不能忽略他獨樹一格的敘事手法。無論是獲得台北文學獎首獎的〈公廈靈柩〉,或者是獲得時報文學獎首獎的〈植物寓言〉,都在我們日常空間的基礎之上,建構出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異化情境。

〈聽,燭台燃燒的聲音〉是家朗2024年刊登於《自由時報》副刊的詩作。雖然詩中也呈現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情境,但詩人採取的書寫策略不同於前述兩首詩作的公寓或醫院,當中並沒有選擇一個可以開展的空間,而是聚焦於整首詩的重點意象:燭台。值得注意的是,詩題的燭台並不單單指涉具體的燭台,而是一棵「被修剪/過後的樹」;而燭台上「零星的火焰」則彷彿樹上的「一小撮葉子」。

將「樹」和「燭台」的形象相互連結,不禁讓人聯想到洛夫在《石室之死亡》所寫的名句「樹在火中成長」。詩人在這首詩的鋪排並不是隨心而寫,而是圍繞著燭台這個重點意象,向外延展對照包括「樹-燭台」、「葉子-火焰」乃至於「樹皮的皺紋-蠟液傾流」,以一種系統性的意象群呈現出方方面面的想像。完成了這三者立基於「樹」的形象對照之後,詩人開始進入生命層次的探討,將「樹蔭」結合光陰,讓讀者思考這些和時間流轉、和我們自身的關聯性,以如此的轉折為第一個詩節作結。

靜止的蠟油彷彿著名的瀝青滴漏實驗,看起來沒有在動,可是一切都關乎時間。雖然整首詩似乎著重於「燭台」的視覺形象,但實際上「時間」才是整首詩作隱藏的主題,從詩題選擇了「聽」而非「看」即可窺見端倪。參見楊佳嫻的〈你的聲音充滿時間〉,聲音確實比畫面更能呈現出時間的動態感。不過,詩人的想像並不停留在物象的視覺與聽覺,還更進一步將感官延伸至觸覺。在詩作中,詩人筆下的蠟液不只作為樹皮皺紋的形象對應,更成為了具有主動特質的「根莖」甚至「手指」,用以抓緊、穩固著燭台。這該是多麼值得玩味的思考:融化的蠟液成為如泥土般穩固的基礎支撐著上頭的蠟,如此而如此生生不息。

第二節結尾,泥土的出現展現出詩人的巧思所在。既然燭台是樹,則必然會有賴以生長的泥土,而這也和前述生生不息的思考相似。說了這麼多,重點在於這些意象對詩人而言不只是浮泛的想像,而是一種具體的「安定」與「幸福」。全詩的精彩之處,在於從物象轉至「我們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的虛實轉換,所有的情境最終無非指向了更深刻的思辨。

如果對語言形式較為敏銳的讀者,會發現這首詩作時常使用迴行,如此的現象在家朗的其他首詩作也頻繁出現:有時用以營造音樂性的頓挫感,有時則製造敘事上的歧義。作為書面閱讀的時間延宕,詩人在整首詩的最後收束不只迴行,還更進一步設計空行分節使「脫離」之感更加強烈,以一個極為浪漫的想像為整首詩作結。聽燭台燃燒的聲音,我與你也就脫離了時間,不再被一切規範所囿限。

#陳家朗 #林宇軒 #燭台 #同仁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文字編輯:林宇軒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

2025年3月20日 星期四

足下 ◎林宇軒



足下 ◎林宇軒

一雙鞋就此打住。這麼遠的路途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世界就在這裡了

所有人只想著,什麼也不做

甚至不做心靈富足的人,在大時代

甘願被日子刷洗。看火炮,星象與要聞

輪流成為小確幸

現在你可以談天說地

否則就什麼也別說。像一具獨立的身子

和四周眾人的眼睛

看得見時,就想值得閉眼的事──

你不會懷疑嗎當沉沉睡去

是誰遮蔽了你?又是誰

替你照看整個世界?

世界就在這裡,一些人住得太久

以為牢獄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別人

思想的容器

另一些人像你,終於從夢裡回神

看衣帽外陽光著陸,看一天慢慢

慢慢變成金屬

──只可惜看就是看

沉默被視線風乾,時間也就越來越堅實

更早一點,可能還沒有時間

沒有更多的想

只想自己,自己就不停地衰老

這就是生活嗎?這麼容易犯錯

你還沒想過的還有好多好多

或乾脆什麼也別想

就停下。像一雙鞋揣摩這麼遠的路途

是不是自己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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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宇軒,1999年生,台師大社教系與國文系畢業,台大台文所、北藝大文跨所就讀。「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成員,曾任台師大噴泉詩社副社長。著有詩集《心術》、訪談集《詩藝的復興:千禧世代詩人對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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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 #陳家朗賞析

是不是我們的意志使然——讀林宇軒的心術〈足下〉

寫作時,最近,我常常思考意象與寫作主體的所思所想如何達至平衡的問題。有人曾說過有些詩常會變成「意象連連看(我後來才知道有人這樣稱呼)」,即整首詩及生產該詩的人被意象所拖動,詩人與詩因此被困於被動,失去其主導之能。雖然,我認為意象連連看連出來的詩也有其美感,也有好詩,也有好得不能被超越的詩,惟這種對意象連連看的意見,或許,某程度上是出於對另一種詩路的渴望,一種詩思與意象平衡的品味、美感。林宇軒的〈足下〉或許是這樣的詩。

詩以「一雙鞋就此打住」開首,惟在寫作上,詩人沒有選擇以意象連意象的方式把「鞋」接下去,如洛夫〈煙之外〉的「潮來潮去/左邊的鞋印才下午/右邊的鞋印已黃昏了/六月原是一本很感傷的書」一段,「鞋印」連「下午」,連去「黃昏」,再跳接到「六月」與「書」。洛夫的詩固然是絕的;然則,在〈足下〉裡,詩人在「鞋」這個意象後,卻選擇接連「這麼遠的路途/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這樣的獨白。路遠而忘了什麼,許是目標之失卻,思維愈是深刻的人,便會愈在意目標或意義的有無,或許吧?而「世界就在這裡了」一句的「世界」許是一種包含萬有的、一切重要的象徵,意即這些重要的就在這裡了,然後所有人只想著什麼也不做。

「所有人只想著,什麼也不做」這裡的逗號下得有趣!在這標點下,句意要表達的並非所有人只想什麼也不做,而是所有人只是(空)想著,什麼也不做。為什麼不做呢?為什麼鞋會就此打住?或許是跟目標的失卻有關的。這個目標若就意義層面擴大之,「希望」也可收納於目標的指涉裡。

人有時真的很怕沒有想要的東西,沒有想要的東西的那狀態,有時,或許跟絕望是相像的,甚至是同等的。

「甚至不做心靈富足的人,在大時代/甘願被日子刷洗」:詩人說,那些鞋子打住後的人,他們想要的竟不是一般預設的理想境地「心靈富足」,反而「甘願被日子刷洗」。我讀到這裡,初想的是或許在這個大時代裡,人對「希望/幸福」等目標的定義已不是那麼高遠的東西了,或者,已是更模糊、更難定義的了?這或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普遍氛圍,因此,詩人才說,人看著「火炮,星象與要聞/輪流成為小確幸」,現在,人想要的已不再是「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大志,那些本來很大、壯烈的東西(火炮,星象與要聞),人選擇看著它們成為小確幸——生活中微小確切的幸福——而且這「幸」,並不一定是要靠自己大志地去爭取的。這是批判還是對時代價值轉移的陳述?抑或不是普通的陳述,而是一種娓娓道來?「現在你可以談天說地/否則就什麼也別說」是人的言說的隨性,這隨性,在線索上當然也許與上述「大志的反面」有關,大志反面的言說相對的是一種不經心(或許是裝著不經心)的言說。

那麼在這隨性之後,人要做的是甚麼呢?「像一具獨立的身子/和四周眾人的眼睛//看得見時,就想值得閉眼的事──」這幾行詩句充滿了悖反。我讀至這裡時想著,具獨立的身子與四周眾人的眼睛,獨立而混同於眾人的眼,一種對立被消解的狀態,用人來說,像是一個人能保有自己,卻又能同感於四周旁人的眼睛嗎?一種令人嚮往的人格質地(其實詩人本人也是這樣的人)。雖然,「值得閉眼的事」許即是心中重要的事,此重要的事與「火炮,星象與要聞」之類的大事定是不同的,可能是一種我們現代人覺得值得藏在心裡的小小幸福,在自己看得見的時候,即在自己生命的活躍時間裡,詩人獨立而偕同眾人的眼睛,心懷重要的那些。在這裡,詩行不困於「眼睛」此意象的連接,而是變成詩人藉以發揮思考的東西,後面的詩行亦是如此。「你不會懷疑嗎當沉沉睡去/是誰遮蔽了你?又是誰/替你照看整個世界?」這裡,詩行展開於「你不會懷疑嗎」一句,並以「當(沉沉睡去)」接連懷疑的項目,即遮蔽我們的與替我們照看世界的人,而不管是誰,兩者定必都是我們未曾看見而詩人發現到的,因此,詩人許才問我們「你不會懷疑嗎」,這是一種詩的發現。

接下來,詩人以兩種人的生存境況為一股,舉出「一些人住得太久/以為牢獄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別人/思想的容器」這種受困的人的境況,以及「另一些人像你,終於從夢裡回神/看衣帽外陽光著陸,看一天慢慢/慢慢變成金屬」般能清澈地靜觀世界的人的境況。然而,這極端對立的兩者,竟都是活在同一個「世界就在這裡了」的境地裡,世界沒有走遠,世界就是這樣的,造成兩者差距的,即是所思所想之差,而所思所想是詩,所思所想也就是「心術(本詩集名)」。

可是,詩人接下來卻一反前段,做了一處蕩筆「──只可惜看就是看」,將上段作為肯定義的「看」(從夢裡回神之人的看)作一個「只可惜就是看」的「只是如此」的翻轉。「夢中回神」只是如此而已,然後人要面對的就是沉默被風乾,時間也就越來越堅實,一種乾巴巴、彷彿有沙石感的時間,許是帶有一點荒蕪的時間感受,或許。「更早一點,可能還沒有時間/沒有更多的想」這裡也同樣如是,在更早一點,即比起從夢中回神,看到時間愈來愈堅實、不可動之前,詩人說,「可能還沒有時間」。問題乃在於,這裡是指「在這之前可能還不存在時間」——即句意究極是「在人從夢中回神之前不存在時間」——這樣的原始的敘述,抑或是「還沒有時間作改變(還沒有時間去改變「就只是看」)?而無論是哪一種狀況,人在這境況裡,終究只得出、也是只能得出「沒有更多的想」的存在狀態。

接著,詩人接起「想」字,以此發揮,於是他說「只想自己,自己就不停地衰老」,於是詩的前文裡的「時間」與「想」終於結合在一起!想,即思考,擴而充之,即此詩跳脫於意象連連看的詩思部分。思維是人存在的根本,但「只想著」,想著關於自己的(我想即是)意義吧,想著想著便老了。

老,是時間給我們的毀滅。

而我們就在時間裡,我們的想也必然連動著時間。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一雙鞋會就此打住,是那個「你」忘掉了的什麼,是為什麼我們不做心靈富足的人,是為什麼我們只想要小確幸!因為,我們覺得我們將無法真正地富足了。

為什麼看得見時,就想值得閉眼的事?因為我們看見的就只是那樣的「看」而已。至於「想」呢?「想」讓我們面臨最大的空虛。

「這就是生活嗎?」詩人問。「這麼容易犯錯/你還沒想過的還有好多好多」詩人為此說。

「或乾脆什麼也別想/就停下。像一雙鞋揣摩這麼遠的路途/是不是自己的足跡」於是詩人收束首節,解釋「一雙鞋就此打住」的原因,而且,既知在「想」與「行」都必然拌著究竟的虛空——本詩許以老為虛空的象徵,以及老所帶來的毀滅,包括死——那麼,詩人決定只「揣摩這麼遠的路途是不是自己的足跡」。揣摩,一種猜測和臆度( 《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一種琢磨釐析事物的真相或含意( 《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我比較偏好後解:就以這樣琢磨釐析的態度,琢磨「這麼遠的路」,是不是自己的足跡,我想,這即是在確定,這麼遠的路途,是不是我們的意志使然。

後記:

如果要我在《心術》中最佩服的詩,〈足下〉當然是心頭好之一(這句沒了篇名號更帥)。後來我見宇軒在自選朗誦詩時也選了〈足下〉,於是在這次「每詩自肥賞析計劃」中,我便決定選它作詳細賞析。當然,《心術》裡的詩都很棒,風格獨到,言辭退讓卻又在突破、進取,足夠啟示接下來的世代的詩。作為每詩的一員,我心願好詩能被看見,心願所有謙遜的讀者得以進入這首詩。

#林宇軒 #陳家朗 #足下 #同仁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文字編輯:陳家朗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

2025年3月19日 星期三

一代人 ◎韓祺疇



一代人 ◎韓祺疇

也可能是,一袋人

浮置在海面

像皺褶的啞焰

是你出門五分鐘路程以內

就能購來的黑色膠袋

為此,你禱告

不要是認識的人

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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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韓祺疇,畢業於嶺南大學中文系、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創作組)藝術碩士M.F.A。 出版詩集《誤認晨曦》、小説《虛風構雨》,曾任記者,現為自由文字工作者,撰寫訪問及文學評論,並教授文學及創意寫作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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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雙雙 賞析

「一代人」讓我們想到那首有名的短詩:「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一代人〉),沒有句號,如果這也能釋出意義的話,可以說是「光明」延伸向紙的淨白無瑕,芳澤無加,是一種開放遼闊、比如Les Misérables(2012)的那種結局,一如「人」的量詞「代」之所昭示。

祺疇此〈一代人〉不同彼〈一代人〉,詩在第一行便回絕了開放遼闊的可能——「一袋人」,要麼是一堆(代)人被裝進袋子——那便是一個隱喻;要麼是變成一堆的人被裝進袋子——如果不向著這種「稍為」血腥恐怖的方面想,便難以描繪「一袋人」的景象,不過,先不說這個,先說這首詩讓我想到的一篇小說:韓國作家金愛爛的〈我去便利店〉。

「便利店裡來往著很多人。他们都是誰呢?具體情況不得而知,不過都是有故事的人。〔⋯⋯〕可是我們互不相識。這還沒有成為習慣。」(引自徐麗紅譯本)小說中的「我」迴避所有熟悉,只要被店員搭多於必要的話就會換一家便利店去,反正便利店多得如何處無芳草,「你禱告/不要是認識的人/就好。」如同主角會做的事。便利店,「出門五分鐘路程」;「黑色膠袋」,挾帶隱藏的意圖;詩中最耐人尋味的詞語,「啞焰」,黑色膠袋動態的蒼老、與烏鴉同質的不祥,在不可能發生燃燒的海面上,鬼火煙視媚行⋯⋯至此,我才發現,即使一開始便有「迴避所有熟悉」的意圖:迴避把「一袋人」直接等同字面意思、作為「景象」來解讀,而把「一袋人」看成一種隱喻(metaphor),它還是會自動變形(metamorphose)——向著「血腥恐怖的方面」,猶水之就下。

於是,即使東拉西扯,到頭來哪裡都不曾抵達:〈一代人〉的「黑夜」、Les Misérables的六月暴動、〈我去便利店〉的「我意識到自己也是可以殺人的人」、「啞焰」的烏鴉與鬼火,在〈一代人〉之下總是反覆讓我想起相同的夢。正如村上春樹《黑夜之後》裡面,那句莫名其妙地來自便利店貨架上,手提電話裡傳來的那句話:「你逃不了的。」也許這就是我們——香港後2019的一代人之為「一代人」、如若被收集、被裝進袋子的某種理由吧。

文編:雙雙(@doubl_eve)

美編:江襄陵

2025年3月18日 星期二

大雨──為消失的革命而作 ◎郭哲佑



大雨──為消失的革命而作 ◎郭哲佑

大雨來襲時我並不在

而今雨停了。城鎮平穩

即將結束的周末

人們都已歸位

像一個平凡的圓

像垃圾桶裡的空罐

不再發出聲音

積水將完全消失

安靜的彩虹,穿越好幾座高樓

才順利抵達遠山

雨確實曾擊中了要害

不痛不癢,沒有痕跡

卻濕潤了那人手中的書信:

他還不明白,因為一個雨中離去的場景

他就是自己

耗盡一生抵抗的敵人

雨落下之處都成為要害

雖然雨不會再來

我沒有看見如箭如針的天空

沒看見被打穿的傘

被縫合的人群

我的乾燥是適宜的

一無所有卻也一無所失

彷彿可以輕易融入陽光裡

看陽光在玻璃帷幕上畫出漣漪

像即將滴落的水滴

像緊握過,成為拳頭

而終於要鬆開的手

是一個完美的圓

將要實現所有的寬容與諒解

我身在其中

擁有自己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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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郭哲佑,新北人。臺大中文所碩士畢業,現為博士生。建中紅樓詩社出身,著有詩集《間奏》、《寫生》,另與鄭毓瑜合編《心是宇宙的倒影:楊牧與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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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當十一年前的搖旗吶喊成為課本上生動的一段描述,行動的紀錄成為展覽介紹的插圖,布條、衣物、宣傳品甚至是「太陽餅」,都比直播、po文、留言、PTT推文留存地持久,這個網路時代有什麼革命是在一鍵刪除下不會消失的?

11年前的三月也在陰翳的春寒料峭之中,時而大雨滂沱。〈大雨 ──為消失的革命而作〉收錄於詩人2018年出版的詩集《寫生》之中,不過這首詩來自更遙遠的2014年3月。詩人以「雨」的意象貫穿整首詩,並不直接描寫運動本身,紀錄下了運動離場之後的光景,卻在這些畫面之中仍處處見著那些短兵相接的緊張時刻,在詩中雨或水近乎是一個可以和革命抽換詞面的表述:

「大雨來襲時我並不在/而今雨停了。城鎮平穩」

這是詩人的不在場表述,然而當說出了某詩、某文學作品紀錄了歷史、紀錄了某場運動時,那詩人真的是在場的嗎?或甚至可以問,「在場」對於「詩」是重要的嗎?當詩史成為了杜甫的代名詞,在沒有「真正」觀落陰問到杜甫本人的情況下,資料稀少、沒有事實查核的年代裡,文學得以成為歷史的佐證,但文學是歷史的附庸嗎?在經驗的總和和字詞的凝鍊中,詩紀錄了什麼,在宇軒訪問哲佑的時候,他說道:

「你沒有寫出來,或是你沒有去想,它就這樣很浮泛地過去了;可是當你想要寫的時候,你會發現它好像其實不是現實的產物,它反而才是主體。」── 收錄於林宇軒:《詩藝的復興:千禧世代詩人對話》(臺北:臺灣師大,2023)

詩是在其自身中創造歷史,詩不是歷史本身,但詩人的行動在其創作中賦予了詩的歷史意義。

讀這首〈大雨 ──為消失的革命而作〉不一定需要認知道這首詩創作的背景,也許是受到傳統對於「知人論事」的作品解讀,會想要讓人試圖理解詩的創作背景來推敲詩作裡頭的字句、比喻、修辭於現實的指涉是什麼?但在這首詩中,為我們提供一個更寬闊的想像,在「像一個平凡的圓」到「是一個完美的圓」,「彷彿可以輕易融入陽光裡/看陽光在玻璃帷幕上畫出漣漪」,是對於革命遠颺後平靜的美好生活的嚮往。

來到最後三句:「將要實現所有的寬容與諒解/我身在其中/擁有自己的眼淚」,回到革命、回到歷史,無論是在任何事件發生後,寬容與諒解,很多時候不只是外在世界所加諸的,更多時候是關乎個人自身的實踐,最後對比一開始「大雨(事件)」的缺席,敘事者「我」的現身,「擁有自己的眼淚」更直指在大歷史之外,詩永恆關注的命題。

詩是心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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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哲佑 #寫生 #大雨 #革命 #同仁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江襄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