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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人 ◎阿布

 



人 ◎阿布


我們不是活著

只是還沒死去

死者有死者的天堂

活著有活著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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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布(1986年—),本名劉峻豪,台灣詩人、散文家、精神科醫師,長庚大學醫學士(MD)、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研究所藝術碩士(MFA),曾獲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香港青年文學獎首獎、年度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等,作品入選年度詩選與年度散文選、《新世紀新世代詩選》。著有詩集《Jamais vu似陌生感》、《Déjà vu 似曾相識》、散文集《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來自天堂的微光》等。吳明益在其散文集《萬物皆有裂縫》的推薦序如此評論:「一個能思考死亡,而不只是對抗死亡的醫師,也有可能接近哲學家與詩人的」。


(以上介紹摘自維基百科的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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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獨凡 賞析


除了死亡,就是活著,活不下去的人,就會邁向死亡。


反之亦然。


我們以活著為主,因為我們都是活著的人,如果有天我們都死了,活著也就變成了一件罕見的事。阿布所描述的詩中,從「我們不是活著,只是還沒死去」可以感受到,阿布對於死亡並沒有抱持著負面的態度,或許是他從事醫生所帶來的價值觀所致。當死亡變成一個可以平和地公開討論的事情時,死亡便不再像詛咒般恐怖。


「死者有死者的天堂,活著有活著的地獄」可以看出,作者在本詩中認為,死後才會上天堂,而活著卻是地獄。如同詩的前兩句一樣,都是表示:死亡並不負面,但活著也不代表正面。


作者短短四句詩文表達出的態度。一、「公開討論死亡」,死亡不論是不是在華文地區都被認為是不能輕易被討論地,而作者主旨便是討論死亡,便可知他的動機。二、「死亡並不負面」,用活著來襯托死亡,而非單純討論死亡的痛苦,正代表了對死亡較正面的看法。


以文法結構來說,前半後半完整分割、整體是同一個主題。後半的兩句呈現完美的對稱,天堂和地獄、死亡和活著、感受到了死和活平等的兩面性。


我體會到強烈的安心,不論是對於死亡、痛苦、負面,阿布的看法似乎都是那樣平和視角去看待,彷彿平靜的湖水,既不憤恨、也不悲傷。或許從中體會一點到無奈、放棄、最後慢慢的掙扎,而這些情緒到最後,都會變成一種說不出是好是壞的放下。


第一次讀阿布的詩,我從中體會到了平和的悲哀,一口起接連讀了幾篇,幾乎都是那樣令我感到平靜且深刻。我想,我們並不能說,死亡是一件陽光正向的事,然而,我們或許都體會過活著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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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臺北文學季 #臺北捷運公車詩文 #隱匿選詩 #阿布 #人

2023年2月3日 星期五

神 ◎阿布

 


神 ◎阿布










◎作者簡介

阿布,1986年生。東華大學華文所碩士。現為精神科專科醫師。著有散文集《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寶瓶文化新版,2019;天下文化初次出版,2013),入選台灣文學館文學好書推廣;另一本散文集《來自天堂的微光》(遠流,2013),獲第64屆「好書大家讀」年度最佳兒童少年讀物獎,並入選文化部第36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作品收錄於國中及高中國文教材。並著有詩集:《此時此地Here and Now》(寶瓶,2018),《Jamais vu似陌生感》(寶瓶,2016),《Déjà vu似曾相識》(遠景,2012)。


◎小編 #宇軒 賞析

在阿布的詩作中,「神」出現的頻率非常高,隨手舉例:收錄於《2019臺灣詩選》的〈Deus ex machina〉一詩開頭便寫道:「神說要有光/(長按電源鍵)/就有了光」而2022年的詩如〈命名──神留下的指紋〉也以「夜空裡/被神的手所揉碎的光/落進你的眼睛」如此的詩句來描摹「星」。回頭看這首內文一片空白的詩,其收錄於阿布的詩集《此時此地》當中,最初刊於夏夏主編的《沉舟記:消失的字典》。必須注意的是,阿布在這首詩之外,還寫了另一首同名的〈神〉,同步收錄於詩集與詩選中,並且置於這首內文空白的〈神〉之後:

(祂先於一切

如同空白

在文字出現以前

就已無所不在)

阿布這首同樣名為〈神〉的詩,不只闡述了其對神的理解,更是與前一首內文空白的〈神〉互文:一方面解釋為何前一首〈神〉完全空白,同時以「括號」的方式再度印證了神「如同空白」卻又「無所不在」的性質。對阿布而言,「神」除了先於一切,更是在語言文字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也因此無須任何詩句來描摩。可以這麼說,唯有在兩首〈神〉處於相互對讀的情況下,才能體現出箇中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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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阿布 #神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0年5月19日 星期二

病房 ◎阿布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詩.聲.字 】
  
病房 ◎阿布
  
「世界是一間醫院,我們都是病人,若想痊癒,病情可能就要更嚴重些。」
—T.S.艾略特
  
治療就是
放棄去硬闖
那些無法開啟的門
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
也都不再願意
和我說話
  
漫長的服藥以後
即將出院的室友
微笑對我說
「你知道嗎
我並不是痊癒了
而是終於願意
去原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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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布,1986年生,現為精神科醫師。曾獲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香港青年文學獎首獎、年度優秀青年詩人獎等,作品入選年度詩選與年度散文選。著有散文集《來自天堂的微光》、《實習醫生的祕密手記》、詩集《Déjà vu 似曾相識》、《Jamais vu 似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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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聲.字」小編 子尋 賞析
  
本詩首段即援引英國詩人艾略特詩句:「世界是一間醫院,我們都是病人,若想痊癒,病情可能就要更嚴重些。」,像是一則久候的預言,在這個罹病或等於「殘缺」,或等於「排除」的世界,我們真的都「正常」嗎?
  
作為一名精神科醫師,又或者,作為一名守望精神病患者的詩人阿布曾在散文集《實習醫生的秘密手記》自序裡寫道:「大多數的時候,精神科與其說是治療者,還不如說更像是一個陪伴者,讓每個人在各自的路上,受苦多少能減輕一點。然而我還是在漫長的陪伴中,偶爾會獲得不亞於治癒病人的成就感……那些時刻如微小的繁星一樣點亮了治療室,好像遠處真的有一條銀河,只要努力伸出手,幾乎就能觸及。那些都是肉眼看不見,且無法被抽血檢查的數值所定義的事,但我知道:即使很微小,但它們存在。」正因為如此,他看見了疾患的殘缺,卻也看見因之而生的完整。
  
醫師理應是積極的治療者。但在詩的開頭,讀者最先感受到的卻是頹喪的抵抗。說話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治療者。他彷彿就是診間的每一位患者,與他們一起看見自己的殘缺,如詩句提到:「放棄治療」、「無法開啟」、「只有我能聽見」。但即便他看見了,他如此靠近那扇「門」或那些「聲音」,都不可能真正進入或傾聽。他最知曉,對大眾、對患者本身,治療不過是要他們安靜,要他們順服於多數的規矩而已。
  
然而,那些真的是「殘缺」嗎?會不會,其實是一種「贈與」?
詩的初始即揭示所有的人都是病人。特別的門、特別的聲音,他人眼中重病的我們被視為殘缺,而因之有了界線、有了區別,有所謂的殘缺與完整。既然眾生皆有病,那麼抱著缺憾活著的彼此,症狀輕微或嚴峻,不過是對自己誠實與否罷了。
  
詩的末段寫:「『你知道嗎/我並不是痊癒了/而是終於願意/去原諒他們』」,在這裡,詩人寫下的不是痊癒,而是願意去原諒。一反前段的消隱與臣服,讀者若仔細覺察,就能看見潛藏在殘缺裡的意志。
  
漫長的服藥是治療的手段,我吞服無法改變的,那些幽微的殘缺卻以另一種姿態新生,可能是偽裝、可能是接納,在這裡,詩人或許褪去了醫師袍,選擇做為一個單純的陪伴者,一個恐怕也帶著缺陷生活的人,笑著說:「我們不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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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花椰菜菜子https://www.instagram.com/brocccolii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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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詩聲字 #疾病詩 #疾病與缺陷 #阿布 #病房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塵爆 ◎阿布


 


命運在我身上
留下詛咒的疤痕
而我用它
來練習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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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布,1986年生於臺灣。著有散文集《來自天堂的微光》、《實習醫師的祕密手記》、詩集《Déjà vu似曾相似》、《Jamais vu似陌生感》等。
 
(取自2016年度詩選詩人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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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FREEIMAGES|Mark Carter / Michelle Kwaja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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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L賞析
 
  這一首詩在台灣詩選中,阿布在#關於本詩 一欄中只寫了兩個字——「留白」。
 
  這兩個字足以代表一切,關於這一起事件,其實我們無須多說什麼了,對於傷痛,對於後續的療癒,說的太多就是多餘,我希望在讀這一首詩的時候,也能夠留白。
 
  下面是我對於這首詩的兩個解讀方向的分析,但其實詩本身已經足夠完整,做為賞析者,只能將我的指涉擴張,以讀者的身份,來與作者和其他讀者對話。
 
  八仙塵爆。
 
  這是一場怎樣的意外呢?那一場意外只有十分鐘,499個人受傷,15人死亡。
 
  活下來的人,身上結起了疤痕,疤痕雖然是傷口癒合的證明,但如此沈重的傷,癒合了也不可能無感,會在許多時候隱隱作痛地提醒。
 
  〈塵爆〉一詩極短,但頗有可以玩味的地方。
 
  比如第二句提到詛咒的疤痕,這是一個明顯負向的詞彙,命運使自己遭遇不幸,彷彿自己被世界所放棄或憎恨。
 
末句則闡述了我要練習愛人。會在這裡提到練習二字,就意味著正因為現在還無法去愛,所以要練習去愛,我們都知道放下恨,放下世界對自己的不公平,選擇去愛人。這裡的人包含他人和自己。
 
  這無疑是一首放下之詩,但我覺得還有其他的解讀方式。
 
  阿布的〈塵爆〉看似一首以當事者的角度去看待世界。
 
  但真的是如此嗎?
 
  它也有另一種可能性,詩中的我這裡的我,就是每一位看著這起事件發生的你。而詛咒可以解讀為這場事件,帶給社會的傷痛。
 
  我們反省,並且思考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毫無疑問是一場憾事(詛咒),但正因為不幸發生了,因此我們才要背負著這樣的不行繼續前行。
 
  放下恨,選擇愛吧。
 
  儘管我們還需要練習,需要時間。
 

2016年3月30日 星期三

妹妹們 ◎阿布


妹妹們 ◎阿布
 
第一個妹妹只有五個月大
她擁有的一切是枯竭的奶水
以及HIV(+)的媽媽
這個生下她的世界
擠不出一點希望給她

然後是一對雙胞胎
有著捲捲的頭髮
喜歡穿一樣的衣服,手牽手
上同一所小學與教堂
直到壞人如牧師說過的故事
把長釘子釘入她們的身體裡
她不懂得哭,想起十字架上的耶穌
耶穌沒有做錯事
我也沒有做錯事
可是為什麼那麼痛?

某些妹妹運氣不錯
有比較白的皮膚
以及充滿氣球的大院子
她今年九歲
剛辦完生日派對,在大門口
送走一群跟她一樣白的小朋友
黑人管家在收拾餐桌
沒有大人講過
為什麼垃圾桶裡的蛋糕
會有人那麼珍惜地拿走

那晚睡前,妹妹們閉上眼睛
祈禱上帝能看見她
她們太黑了,是夜的眼淚
碎在天使飛過
卻忘記留下祝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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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布,1986年生,台中一中、長庚大學畢業;服役於史瓦濟蘭醫療團,現為一般科醫師。著有詩集《Déjà vu似曾相識》、《Jamais vu 似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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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琬融
攝影來源:Flicker|Quinn Dombr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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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木河谷賞析
 
  此詩以〈妹妹們〉為題,標使出了在某個範圍內的相仿年紀與身分,應該同樣純真無邪,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生命和遭遇。
  
  第一段的妹妹只有「枯竭的奶水」、「以及HIV(+)的媽媽」。五個月大的生命,她毫無能夠選擇自己降生與否的權利,生活、甚至只是生存,對她來說幾乎毫無可能,這個世界對其太殘忍,即使生下了她,卻再也「擠不出一點希望給她」。
 
  第二段的妹妹們,被描繪以無辜的形象,聯繫上了「十字架上的耶穌」,誰都沒有做錯事,卻遭致不好的事情,被壞人的長釘子釘入身體,她們甚至「不懂得哭」,只有不解的困惑:為什麼那麼痛?這樣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即使是多麼虔誠向神祈禱,生命的磨難仍然發生,可能還將要持續進行。
   
  第三段的妹妹和前兩段的妹妹不同,「比較白的皮膚」暗喻了他和前面的妹妹們來自不同的種族國家。這個皮膚比較白的妹妹擁有優渥的生活、生日派對、充滿氣球的院子,她不用在意已丟入垃圾桶裡的蛋糕,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那麼珍惜地拿走」,因為「沒有大人講過」,這詩句頗值得玩味。也許對於這些大人而言,這些事情跟他們本身無關,因此並不重要?也或許,連他們也並不明白,何以我們身處的這個世界存在著種種如此巨大差異,並且使人無能為力。
 
  本詩如同只是描寫已被接受的事實般平靜,卻又激烈地如同控訴、如同最深沉的呼求。人類或許終究是生而不能平等的,無論膚色、種族、國家,然而總有某些最幽微的角落需要被看見與照亮。詩的力量,某些層面來說即是在此,替某些事物發聲作證,使觀者更能對眼前所處,看似平凡無奇世界,多一些不同以往的視角,以及關懷。  

2016年2月18日 星期四

躲貓貓──記即將消失的細節 ◎阿布


 
天使藏在細節裡
陽光藏進咖啡渣
風躲在盆栽的葉片間
每天早晨鐵門拉起
巷弄裡紛紛開出最美的花
 
高牆後藏著院子
院子裡藏著花園
花園裡藏著
一個微型的森林
有自己的晴空
行光合作用
各自的枝葉
努力茁壯
 
他們時常被遺忘
影子一直很淡
不擅說話
脆弱但適於延展
鑲嵌在城市邊緣
雕刻光的鏤空
是即將消失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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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6年生,台中一中、長庚大學畢業;服役於史瓦濟蘭醫療團,現為一般科醫師。曾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入選年度散文選及年度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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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提供:旅臺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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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凡妮莎賞析
  
就創作者─讀者的角度來看,如果「魔鬼藏在細節裡」是對創作者的箴言,那麼阿布的「天使藏在細節裡」就是讀者的感言。
 
作為讀者,一本書最大的樂趣便是在字裡行間找到作者的巧思。咖啡渣裡的陽光,盆栽葉片間的風,那感覺就像「每天早晨鐵門拉起/巷弄裡紛紛開出最美的花」。在最平凡之處充滿最驚奇的想像,這需要讀者層層疊疊的去發現,層層疊疊的感覺如同詩句中「高牆後藏著院子/院子裡藏著花園/花園裡藏著/一個微型的森林」。
 
森林是一個很精準的形容詞,細節彷彿會呼吸,在陽光下延展。在高樓的城市中經常被遺忘,就「鑲嵌在城市邊緣/雕刻光的鏤空/是即將消失的金箔」。金箔是珍貴的,在書本的外表看不出來,只藏在細節當中,要讀者去發掘,因此才珍貴。
 
小編認為這首詩敘述的不只是讀者對細節的想像,同時也是告訴創作者讀者的期待。
 

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初吻 ◎阿布


 
是時光
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
使那年的一個初吻
成為永恆
是那個吻
夏夜裡輕輕的雨點
讓滿園子聒噪的青蛙
都變成了王子
是那個夜晚
我們忽然讀懂了詩
發現那些遙遠的星星
原來也有眼淚
是那之後
從心底流出了眼淚
一層層包覆其上
使一隻平凡的蟲豸
成為琥珀
透明的標點,標註著
那永遠不再來的
初吻般
永恆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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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布
 
  1986年生,台中一中、長庚大學畢業;服役於史瓦濟蘭醫療團,現為一般科醫師。曾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入選年度散文選及年度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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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Kaveh
美術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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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自阿布於聯合副刊刊載的詩作,我認為本詩以「初吻」這件事,討論在時光與情感的面向上,「永恆」是否為真的辯證。
 
敘事者將初吻視為永恆,開頭即「是時光/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使那年的一個初吻/成為永恆」,時間的存在便定錨了初吻,不妨就讓我們視此為戀情的發生吧!而此處的「永恆」也許就是情感的存在──在當下的彼此,我們擁有了彼此的全部,當我們回過頭來注視那個瞬間,永恆是不是就是真的了呢?
 
初吻如法術一般,「夏夜裡輕輕的雨點/讓滿園子聒噪的青蛙/都變成了王子」,況且「是那個夜晚/我們忽然讀懂了詩/發現那些遙遠的星星/原來也有眼淚」,初吻或許不僅僅是深刻的通往對方,也通往了「詩」;反過來想,初吻也讓一切發生了變化,什麼又才是真正的永恆?
 
永恆或許是初吻過後,詩裡繼續寫道「是那之後/從心底流出了眼淚/一層層包覆其上/使一隻平凡的蟲豸/成為琥珀」,這裡的眼淚是情感消逝的暗示,但它同時也封存了感情,標記了時光,接著如此寫道「透明的標點,標註著/那永遠不再來的/初吻般/永恆的時光」,看起來時光是無法永恆,然而此處「永恆的時光」卻是指向初吻的──「那永遠不再來的」,再讓我們回到第一段吧:「是時光/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使那年的一個初吻/成為永恆」,關鍵其實是那個「初吻」,它讓無法永恆之物也能成為永恆。
 
我不確定正讀者我如此語言迷宮的分析,你是否同意,但我猜想你也許同意這件事:如果讀這首詩也可以視為你與這首詩的初吻,那我願意相信,此刻你也在創造某種永恆,像是你的初吻一樣。

2015年2月8日 星期日

〈同學會〉 ◎阿布


〈同學會〉 ◎阿布
 
 我們重新回到
 汗水滴落的球場
 四濺的髒話
 奔跑時永不斷裂的韌帶
 洶湧的瘀血未消
 讓整個青春期,既痛且爽
 
 記得曾經約定過
 要在海嘯來臨之前
 毫不掩飾自己的胸膛
 分享彼此的浪花
 說好一起做今年夏天
 最堅硬的消波塊
 
 又過了許多個冬季
 許多次燃燒之後
 大家都回到了原地
 張開手攤在陽光下
 才發覺原來沒有人偷跑
 沒有人先行變老
 
 即使長大
 在街上行走
 偶爾也會跌倒,抬起頭
 或許能看見你溫暖的眼神
 向我伸出手
 像你對我說過的話
 是那年的雨水
 如此均勻的打在每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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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布,1986年生,台中一中、長庚大學畢業;服役於史瓦濟蘭醫療團,現為一般科醫師。曾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入選年度散文選及年度詩選。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6348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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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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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在寒冷的夜裡,適合讀一首溫暖的詩。這首〈同學會〉就像其他描繪多年後再聚的作品,是懷舊,有感傷,但可愛且溫暖,讀了就會讓人想微笑,想起以前做過的蠢事,以及那些跟你一起做蠢事的人。
 
  「整個青春期,既痛且爽」,成長總是包含痛覺,但青春就是好像可以不怕,好像能痛得開心,好像跑不死打不爛。這錯覺非常重要,很多未來看重的東西那時能輕易丟下,而未來可能看輕的東西當時卻無比沈重,比如約定。「在海嘯來臨之前/毫不掩飾自己的胸膛/分享彼此的浪花」,在這一切被捲走之前一直都要在一起。「說好了一起做今年夏天/最堅硬的消波塊。」,看不懂這句的可以參照《絕望先生》第六集第56話,關鍵字:「國中男生的末期症狀」。
 
(Q. 國中男生的末期症狀是? A. 連碰到海浪都有感覺!)
 
  「又過了許多個冬季」,來到現在了,同學會。「才發覺原來沒有人偷跑/沒有人先行變老」,是啊,時間從不曾饒過誰,大家就這麼說好了似的一起老了。跑不死打不爛的歲月早已遠去,連見面也需要個同學會了,還說什麼約定?那有什麼留了下來呢?「偶爾也會跌倒,抬起頭/或許能看見你溫暖的眼神/向我伸出手」,還是會留下些什麼,即使不常見面,即使老了,再見時還是能想起來。「像你對我說過的話/是那年的雨水/如此均勻地打在每個人身上」,大雨彷彿時間沖刷,而這個聚會也讓每個人被彼此的回憶潑濕,或許也會想起那些年,即使淋雨也笑得很開心。那種心情,正是曾一起度過最好時光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