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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狼之獨步 ◎紀弦

 



狼之獨步 ◎紀弦

我乃曠野裡獨來獨往的一匹狼

不是先知,沒有半個字的嘆息

而恆以數聲淒厲已極之長嗥

搖撼彼空無一物之天地

使天地戰慄如同發了瘧疾

並颳起涼風颯颯的,颯颯颯颯的:

這就是一種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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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紀弦,本名路逾,是現代詩的「點火人」,除此也有「詩壇長青樹」之稱。民國四十二年時,在臺灣創辦《現代詩》季刊,三年後便與眾多詩人朋友籌組「現代派」。因作者受西方詩歌理論之影響,提出了六大信條,內容包含:承繼波特萊爾、橫的移植、探索新詩形式處女地、追求知性、追求純粹性、愛國反共。其著名作品有《摘星的少年》、《紀弦詩選》、《紀弦詩拔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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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莊栩(@kenny__1003) 賞析:

本詩以狼自喻,扣緊狼的意象,透過狼的舉止、特性來呈現自我。

「我乃曠野裡獨來獨往的一匹狼」以曠野的場域凸顯狼於其中的獨行、孤寂,其中也可以反應作者當時創立現代派不受認同的獨行之貌,倍感淒涼。「不是先知/沒有半個字的嘆息」雖然無法像先知一樣眾人瞻仰,面對這樣孤寂的遭遇,作者是無怨無悔的,沒有任何的嘆息,反應出作者內心的堅定與對選擇的自信。「而恆以數聲淒厲已極之長嗥」,因遭受外界對其主張的批評顯得悽厲,但仍持續長嗥展現自己的堅持與勇敢。

「搖撼彼空無一物之天地/使天地戰慄如同發了瘧疾」,長嗥能搖撼整個空無一物的曠野;瘧疾能感染整個天地。這兩句再次強調自己的決心強烈,且希望影響整個天地、整個文壇,心中的渴望、奮力展露無遺。「並颳起涼風颯颯的,颯颯颯的」颯颯的風聲,是外界的聲音,是批評之聲,是讚許之聲,當自己成為呼風喚雨的人物,就要同時支撐風雨引來的傷害。「這就是一種過癮」以過癮的感受收束全文,展現作者傲視群雄的姿態,且有一種自豪、自負之感。

從這首詩中,可以來思考,當在生命中遭遇挫折與外界的「不認同」時,我們仍願意勇敢吶喊,說出自己內心的聲音嗎?當此處無佳音時,仍會獨善其身,保有自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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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芃萱


#狼之獨步 #紀弦 #曠野 #過癮 #狼嚎

2020年2月7日 星期五

畫室 ◎紀弦

畫室 ◎紀弦
 
我有一間畫室,那是關起來和一切人隔絕了的。在那裏面,我可以對著鏡子塗我自己的裸體在畫布上。我的裸體是瘦弱的,蒼白的,而且傷痕纍纍,青的,紫的,舊的,新的,永不痊癒,正如我的仇恨,永不消除。
 
至於誰是用鞭子打我的,我不知道;誰是用斧頭砍我的,我不知道;誰是用繩子勒我的,我不知道;誰是用烙鐵燙我的,我不知道;誰是用消鏹水澆我的,我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是在我心中猛烈地燃燒著有一個復仇的意念。
 
但是我所唯一可能並業經採取的報復手段,只是把我的傷痕,照著它原來的樣子,描了又描,繪了又繪;然後拿出去,陳列在展覽會裏,給一切人看,使他們也戰慄,使他們也痛苦,並尤其使他們也和我同樣地仇恨不已。而已而已。
 
 
◎作者簡介
 
紀弦,本名路逾,一九一三年生,二零一三年逝世。來台之前,他已出版過詩集,並主編《火山》詩刊、《新詩》月刊;紀弦來台後,於一九五三年創辦《現代詩》季刊,掀起新詩界的革命,並於一九五六年組成「現代派」,主張以現代主義的藝術手法作詩,影響台灣戰後詩壇甚為深遠。一九七四年,紀弦獲第一屆「中國現代詩獎」特別獎得主,載譽文壇。一九七七年移民至美國後,詩人仍創作不輟,而得到「詩壇上的常青樹」之稱。一九八一年,紀弦出席舊金山第五屆「世界詩人大會」,獲「世界文化藝術學院」贈予榮譽文學博士學位。
  
紀弦號稱為將「現代詩火種」由大陸帶來台灣的第一人,在臺灣詩壇享有極高的聲譽。紀弦不僅創作極豐,而且在理論上亦極有建樹。他是現代派詩歌的宣導者,他主張寫「主知」的詩,強調「橫的移植」。《中國當代十大詩人選集》中,編者曾對紀弦有這樣的評語:「紀弦的詩,題材廣泛,表現手法獨特,有個性,風格富變化,在意象上時呈飛躍之姿,在語法上則常洩示一種喜劇的諧趣。他曾組織『現代派』,倡導詩的現代化,對中國現代詩運之推廣,影響至為深遠。」
 
 
◎小編林宇軒賞析
 
本詩選自《紀弦自選集》。對於「散文詩」這個名稱,紀弦曾經表示「這個名稱太灰色了,應該取消。」但無論這個名稱是什麼,身為閱讀的一方我們可以輕易地了解到這首〈畫室〉不同於散文,而是循著詩的脈絡和散文分段的形式進行創作的,因此其中的象徵而得以隨著讀者的主觀體驗,產生出各種不同的解讀。
 
奚密在〈我有我的歌—紀弦早期作品淺析〉一文中如此形容這首詩:「詩中施害者和受害者原本和其『鏡子意向』之間的關係不斷地被顛覆倒置。詩人既是受害者,同時也是施害者;原來的施害者現在成了受害者,感受到同詩人一樣的痛苦和折磨。兩者原本是對立的關係,但是經過藝術的折射形成一循環不已、相生相剋的圓圈。」
 
從詩的開頭與結尾來看,「畫室」似乎是創造藝術的空間,到詩結束時卻變成了「復仇」的場域,隱隱指涉出「藝術是痛苦過後的產物」。當然,我們無法得知這裡的痛苦是何方神聖,畢竟連詩中的「我」都對此一無所知;儘管面對不知來自何處了的「磨難」,但「我」對於自我的存在、心中的意志是沒有任何挑戰空間的。
 
對於這首情緒起伏極大的詩,紀弦刻畫出一個心神堅定的「我」,透過這首詩中唯一明確出現的角色,展現出人性強大的一面。正在讀這首詩的你,能否克服自己的心魔,從與世隔絕的「畫室」裡走出,將這些肉體乃至心靈上的痛苦展露給世人看見呢?不急,這是我們需要花費一生去學習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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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林宇軒
圖片來源:林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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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紀弦 #畫室 #關起來
#散文詩 #報復手段 #永不消除

2016年5月24日 星期二

八行小唱 ◎紀弦

八行小唱 ◎紀弦
 
從前我真傻,
沒得玩耍,
在暗夜裡,
期待著火把。
 
如今我明白,
不再期待,
說一聲幹,
劃幾根火柴。
 
一九三三.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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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紀弦,本名路逾,一九一三年生於河北清苑縣,蘇州美專畢業,曾任中國文協理事、中國新詩學會理事、現代詩社社長、《現代詩》季刊主編、北美中華新文藝學會監事長,並曾任教於台北市立成功高中。著有詩集紀弦自選集十一部,散文集《小園小品》、《終南山下》、《園丁之歌》,論著《新詩論集》、《紀弦論現代詩》等多種。曾獲馬可仕總統大綬金牌獎、第一屆中國現代詩獎特別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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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奕辰
攝影來源:網路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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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八行小唱〉是紀弦早期的代表作,詩人在短短的篇幅裡在一聲「幹」中把「我」的成長透顯出來,進而意識到了世界的某個面貌。從前的我是「在暗夜裡,/期待著火把」,而今則「說一聲幹,/劃幾根火柴。」這一聲幹像是在跟世界做出宣示,從期待轉而行動,把火柴劃了開來。〈八行小唱〉坦露了詩人的率真個性,紀弦的另一首名詩〈狼之獨步〉「我乃曠野裡獨往獨來的一匹狼」有類似的況味,在傲氣裡直率然而孤獨。

2015年9月30日 星期三

阿富羅底之死 ◎‪紀弦‬


阿富羅底之死 ◎紀弦‬
 
把希臘女神Aphrodite塞進一具殺牛機裡去
 
  切成
  塊狀
 
把那些「美」的要素
抽出來
製成標本:然後
       一小瓶
       一小瓶
分門別類地陳列在古物博覽會裡,以供民眾觀賞
並且受一種教育
 
這就是二十世紀:我們的
 
 
※譯註:阿弗洛狄忒(希)。即羅馬神話中的維納斯,愛神。執意不肯接受宙斯的求愛,宙斯便將她婚配給自己醜陋殘廢的兒子。她對丈夫不忠,與戰神阿瑞斯和安基塞斯私通。後來,因愛戀美少年阿多尼斯,離開奧林匹斯山。以「美貌之神」、「愛情之母」、「歡笑女王」、「美麗而歡快的情婦」、「公妓的守護神」而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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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紀弦,本名路逾。1929年開始寫詩,1953年成立《現代詩》季刊,1956年組「現代派」,主張「橫的移植」,掀起台灣現代詩運動。著有《在飛揚的時代》、《摘星的少年》、《飲者詩抄》、《半島之歌》、《第十詩集》、《宇宙詩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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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宸碩
美術設計: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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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R Shu賞析
 
這首詩以美之女神被絞殺成肉塊,抨擊現代美學教育的片面、單一、異化。
這樣的經驗並不陌生,尤其在我們熟知的國民教育場所:國中小的美術課被拿來上其他正課,屬於正課的國文、英文卻又不教你如何賞析詩詞文,而是要大家熟背註解、單字。當美感被制約,人們無法再用心感受生活,不懂得試著與藝術作品共感時,美感真的就會成為只能陳列在「古物」博物館、了無生氣的「標本」,成為歷史,無法再被創造。
這首詩立意雖然簡單,卻仍有幾個地方值得細究。
 
意象方面,這首詩用了美之女神「Aphrodite」作為意象,比起使用「美感」一詞,更貼近美的精神:當讀者看到Aphrodite一詞,腦中可能出現姿勢妖嬌的純白女神石膏像、可能出現神話故事書中柔髮飄搖、身姿豐腴柔軟的維納斯插圖、甚至可能搬演起大家耳熟能詳的星座故事。如果讀者的腦中能出現這樣靈動的腦補,那麼「Aphrodite」這一詞便成功了,它成功的詮釋了「美感神聖不可侵犯」、「美感出自於人性」、「美感人人皆有」等「美感」的特質。
相較於「Aphrodite」一詞,「殺牛機」點出了美感被扼殺後的生活的特性。殺牛機,無疑是工業社會異化後的人造產物,加上牛色彩黯淡、笨重、沒有靈氣的形象,令人瞬間從「Aphrodite」的彩色幻想,掉進黑白的、無趣的、死的「無美感的經驗」。
 
除了意象,詩體排版的格式也值得討論。「切成/塊狀」與「一小瓶/一小瓶」兩部分,可以說是詩人有意以圖像體現詩意,「切成/塊狀」圖示出被支解的肉塊的樣子,「一小瓶/一小瓶」的圖像則需把詩排版成直行來看,只要直行排版,就能看出小瓶罐的羅列的圖像。
另外,最結尾在未完的「我們的」三個字,也是別出心裁的倒裝。這三個字可以有各種解讀方法,小編自己覺得,這句話完整的意思應該是「這就是我們的二十世紀」,而特別加上冒號、別把「我們的」調到最後,是為了在結尾增加警世的意味,是給予讀者一種「自作孽不可活」的警惕,意即「我們一旦允許這種美感崩壞的教育,就會得到這樣毫無美感的一個世紀,活在這個世紀、默許這樣教育的我們,誰都不能免責。」
 
另外這首詩的用字,生冷、精簡、扼要。如果拿這首詩的用字跟紀弦的名作〈狼之獨步〉「我乃曠野裡獨來獨往的一匹狼......」相比,就能感受到,這首詩的用字像極了死板的說明書,正符合詩中「美感被扼殺」的生冷感、僵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