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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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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蓉子

󠀠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不住地變換它底眼瞳

致令我的形像變異如水流

󠀠

一隻弓背的貓 一隻無語的貓

一隻寂寞的貓 我底粧鏡

睜圓驚異的眼是一鏡不醒的夢

波動在其間的是

時間? 是光輝? 是憂愁?

󠀠

我的粧鏡是一隻命運的貓

如限制的臉容 鎖我的豐美於

它底單調 我的靜淑

於它底粗糙 步態遂倦慵了

慵困如長夏!

󠀠

捨棄它有韻律的步履 在此困居

我的粧鏡是一隻蹲居的貓

我的貓是一迷離的夢 無光 無影

也從未正確的反映我形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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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

蓉子(1922年5月4日-2021年1月9日),本名王蓉芷,女,江蘇揚州人,中華民國詩人、作家,藍星詩社詩人,主持後期《藍星詩頁》及《藍星一九六四》的編輯工作。代表作品為《青鳥集》。

蓉子被稱為「現代李清照」、「不凋的青蓮」,「自由中國詩壇祖母輩的明星詩人」。余光中讚賞她為「詩壇上開得最久的菊花」。創作以詩、散文為主,詩作尤豐。1953年出版的第一本詩集《青鳥集》,為戰後第一本女詩人專集,其後創作不斷,被譽為詩壇「永遠的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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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Echo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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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以高度象徵性的語言,將「妝鏡」轉化為「貓」,構成一個兼具詭譎與哲學意味的女性自我觀看場域。詩中映照出一種被扭曲、被夢境化的自身/思緒,帶有濃厚的孤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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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前半段以變動、變換等詞,營造出流動感,讀起來節奏較為緊湊,彷彿在鏡前反覆端詳自己的不安;後半段則開始使用「限制」、「單調」、「倦慵」等詞,寫出凝滯、封閉的疲憊狀態。妝鏡在詩中不再是誠實反映形像的工具,而是成為具有主體性的異物(貓),隨時「變換它底眼瞳」,使真實成為了被建構的幻象。

󠀠

主體/幻象在詩中不斷相互影響,且二者在詩中都是重要的存在。敘述者無法透過妝鏡確認主體,只能見到「形像變異如水流」,這種不確定性,揭示出女性自我形象並非由內在生成,而是透過反覆被觀看、被建構而成的結果。若將鏡像(幻象)解讀為社會眼光,可以發現此詩其實呈現了女性在父權體制下被異化的自我形象,並以夢與失真的語言,揭露主體與幻象之間無法對齊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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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而言,〈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是一場關於自我認同的拉扯。蓉子透過意象化,寫出女性在面對社會期待與自我內在真實時,迷離又困頓的心境;最終,這面鏡子照見的不是純粹的自我,而是無法逃離的凝視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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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Echo @d_earnow

美術設計:#小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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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蓉子 #貓貓詩選 #貓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5年4月20日 星期日

下雪的愛荷華 ◎蓉子

 


下雪的愛荷華 ◎蓉子

終於雨絲夾著雪意來訪

專訪即將離去的歸客──

鄉心和童年的雙重呼喚

雪片飛舞 淋漓盡致

上下左右將我們網住 直到腳踝

這樣地撲天蓋地

沒帶雨具 也無雪衣

我們匆忙進入The old capital center──

不辨方向的詩人最能到達的場地

午後走出大廈 城市煥然一新

到處覆滿潔白厚軟的羊毛氈裘

界碑具泯滅 沒有巴士的消息

天地渾然 直到雪霽

所有的美方完成──

一座滿頭白髮潔淨無比的城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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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蓉子(1928-2021),原名王蓉芷,江蘇省揚州人。因生長在基督教家庭中,又嗜讀中國古詩,因此詩風受到基督教聖詩與中國詩的影響。蓉子為藍星詩社重要成員,主持後期《藍星詩頁》及《藍星一九六四》的編輯工作。代表作品為《青鳥集》、《橫笛與豎琴的晌午》、《天堂鳥》等。(改寫自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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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宇軒 賞析

蓉子和羅門兩人在1992年共同前往愛荷華,參與國際寫作計畫的駐村。說起蓉子,大家可能熟悉的會是〈傘〉的「一傘在握 開闔自如/闔則為竿為杖 開則為花為亭/亭中藏一個寧靜的我」,但是再早一點,蓉子其實還有詩作〈只要我們有根〉於1986年,被選為國立編譯館的國中國文第三冊課文。

之前赴愛荷華駐村的台灣詩人,雖然有許多直接提到了愛荷華的地景,但似乎沒有像〈下雪的愛荷華〉紀錄下雪時的情境。就整體來觀察,會發現這首詩屬於「定行詩節」的結構,也就是每個詩節(stanza)所包含的詩行(line)數量相同;這樣的結構除了形成一種視覺的穩定感,同時也能在不變當中尋求更豐富的變化,製造語言的張力。定行詩節的結構時常被不同詩人所運用,比如余光中就書寫了許多和蓉子這首〈下雪的愛荷華〉一樣是每節三行的作品,並且發展出了獨特的「三聯句」美學。

〈下雪的愛荷華〉以極富畫面感的語言和想像力,描繪了愛荷華初雪的靜謐與包容。詩的開端以「雨絲夾著雪意」點出時節交替,也象徵詩人心境的轉變──從即將離去的「歸客」,轉向對故鄉與童年的回望與召喚。雪花如網般從「上下左右」包圍,不僅寫出雪勢之猛烈,也隱喻異鄉的包覆與情感的纏繞。詩中「不辨方向的詩人最能到達的場地」所指的空間,應該是指Iowa Old Capitol Building,曾作為是愛荷華州的主要政府大樓,現為愛荷華大學校園裡最顯著的地標。

在眾多以愛荷華為主題的作品中,蓉子的這首詩選擇「雪」為切入點,不僅拓展了書寫的感官層次,也將異地之行昇華為一場內在的詩意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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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愛荷華 #國際寫作計畫 #蓉子 #羅門


2021年6月15日 星期二

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蓉子

 

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蓉子


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在三月

到處蹲踞著那龐然建築物的獸──

沙漠中的司芬克斯 以嘲諷的眼神窺你

而市虎成羣地呼嘯

自晨迄暮


自晨迄暮

煤煙的雨 市聲的雷

齒輪與齒輪的齟齬

機器與機器的傾軋

時間片片裂碎 生命刻刻消褪……


入夜,我們的城像一枚有毒的大蜘蛛

張開它閃漾的誘惑的網子

網行人的腳步

網心的寂寞

夜的空無


我常在無夢的夜原上寂坐

看夜底的都市 像

一枚碩大無朋的水鑽扣花

正陳列在委托行的玻璃櫥窗裏

高價待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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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蓉子(1928年5月4日-2021年1月9日),原名王蓉芷,江蘇省揚州人。因生長在基督教家庭中,又嗜讀中國古詩,因此詩風受到基督教聖詩與中國詩的影響。蓉子為藍星詩社重要成員,主持後期《藍星詩頁》及《藍星一九六四》的編輯工作。代表作品為《青鳥集》、《橫笛與豎琴的晌午》、《天堂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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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皮皮賞析


首先,蓉子化用唐詩《寒食》中的詩句:「春城無處不飛花」當成本篇的詩名:「我們的城不再飛花」。而化用後的意思剛好和本意相反,諷刺的點明城市失去了自然生機。第一段提到的司芬克斯,是古埃及神話中,有著獅身並且長著翅膀的怪物,蓉子認為,建築物就是窺視、睥睨現代生活的司芬克斯。再來,第二段的開頭,延續著第一段的最後一句:「自晨迄暮」表達了人們和自然界,在面對城市長久運轉時的無法喘息,我們必須沒日沒夜的面對被煤氣污染的雨水、被城市的吵雜干擾的雷聲,都市如同獸,強勢的介入了、吞沒了自然的無所造作。於是在齒輪與機器之間,時間與生命都被消磨成不再完整的碎片。

 

過了黃昏時刻,來到了更深的夜晚。作者云:「我們的城像一枚有毒的大蜘蛛/張開它閃漾的誘惑的網子」就算終於結束了整天的辛勞,夜晚理當是萬物休生養息的時候,看似可以逃脫束縛與掌控,但其實,我們還是擱淺在巨大的密網之中無法動彈。行人來來往往看似熱鬧,但內心卻只有空虛與孤獨。第三段,彷彿是一種沉重的扣問,試圖想要尋找出,為了城市,犧牲自然界以及種種的人們,到底獲得了什麼?


最後,詩人以自身的角度出發,她常常在夜裡,清醒著凝望著黑夜裡的城,她說我們城啊:「像/一枚碩大無朋的水鑽扣花/正陳列在委托行的玻璃櫥窗裏/高價待估。」詩人的雙眼,穿透誘惑,她發現漂亮的夜景,其實也只是資本的層層堆疊,一切皆與金錢有關。這或許就如同生活在水泥叢林之中的我們,永遠擺脫不了都市加諸在身上的灰塵,更遑論早以文明之名,無私奉獻乃至殆盡的自然。


本詩寫於1962年,台北已都市化,但生態議題還沒成形之前。從這首詩,已可看見生態詩某種寫作雛形正在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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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驀地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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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詩 #蓉子 #春城無處不飛花

2021年1月6日 星期三

只要我們有根 ◎蓉子

 


只要我們有根 ◎蓉子 

  

在寒冷的冬天 惡劣的氣候裏

翠綠的葉子片片枯萎

正似溫馨的友情一一離去 


我親愛的手足 不要傷悲  

縱使葉子們都落盡

最後就剩了我們自己── 


那光潔的樹身 仍舊

吾人擁有最真實的存在

──只要我們有根

只要我們有根 

  

縱然沒有一片葉子遮身

仍舊是一株頂天立地的樹

就讓我們調整那立姿

在風雨裏站得更穩

堅忍地度過這凜冽寒冬 

  

是的,只要我們有根

明春 明春來時

我們又會枝繁葉茂 宛如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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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蓉子(1928年5月4日-),原名王蓉芷,江蘇省揚州人。因生長在基督教家庭中,又嗜讀中國古詩,因此詩風受到基督教聖詩與中國詩的影響。蓉子為藍星詩社重要成員,主持後期《藍星詩頁》及《藍星一九六四》的編輯工作。代表作品為《青鳥集》、《橫笛與豎琴的晌午》、《天堂鳥》等。(改寫自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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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 Y 賞析


第一週的主題是與讀者一起回顧當年「國立編譯館」的詩選週,雖然「國立編譯館」這個名稱在2011年正式併入國家教育研究院後,就算正式走入歷史了。年輕一輩的讀者或許對這個「國家圖書編譯機構」的來頭十分陌生,但你的父母輩肯定非常不陌生。因為長達四十多年的時間,國立編譯館都是中華民國各級中、小學教科書的唯一供應者。在1999年訂立一綱多本的政策方向後,才正式開啟了解嚴後的台灣教育改革運動。畢竟即使不論選文如何,掌握編選課本的權力本身,就是一種奪取歷史話語權的政治性展現。

 

即使具備了這樣的背景認知,我們仍然能回首過去,從這些當時選錄的詩看到許多時代有趣的蛛絲馬跡。如果將〈只要我們有根〉一詩略過時代與作者不看,很容易乍看之下誤以為這是一首帶有明確民族性(我親愛的手足)的鄉土詩,或至少是一種非常本土情懷的想像。從這點看來,也許能夠窺探藉由文字與寫作者的認知,感受到想像共同體的細微差異與更迭。蓉子寫的這首〈只要我們有根〉最早刊載於原載1979年8月23日的《聯副》報刊上,那我們自然就能透過這個時空背景聯想到:詩中的「凜冽寒冬」並不是一種對節氣的感嘆,更非目前的政治局勢,而是在當時社會極重要的歷史事件:中(中華民國)美斷交。 

 

因此,從某種層面而言,我們可以說蓉子這首〈只要我們有根〉非但不是鄉土詩,甚至還可以說是一首試圖談論外交(挫折的)詩:「縱使葉子們都落盡/最後就剩了我們自己──」但蓉子最後仍然以「只要有根」作為激勵,並以一種溫情婉約的(中華)民族呼告,淡化了其他「正似溫馨的友情」之外更深的政治脈絡。蓉子多數的詩都帶有中華文化的儒家面貌,並且包含了一種明確的規訓、教化精神,從她大多數的書中,都可以看到此類中國文化/中國民族性的內蘊。而這首詩也在1986年被收入當時的國中國文第三冊。 

 

如今,我們所期待「枝繁葉茂 宛如新生」的韌芽,大抵也早就不是當時的蓉子在那樣的時代環境所想像與認同的「根」了。但四十年後的現在,我們仍能回顧這些曾經在島上所發生的事件、文學、認同,然後繼續思考下一步明春或許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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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佳郁

圖片來源:自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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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國語課本詩選 #國立編譯館 #蓉子 #只要我們有根 #中美斷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