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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0日 星期二

煙囪 ◎吳新榮/葉笛譯

煙囪 ◎吳新榮/葉笛譯
 
綠色甘蔗園連綿的大平原
五月底風
涼幽幽地吹來
尾葉就戰慄著
接連著波及下去
白色壯大的屋頂
在遙迢的遠方一角
如宮殿般浮現著
黑而長的煙囪從那上面
輪廓分明地刺上藍天
青—白—黑—碧
徐徐吹來的風
波動著的尾葉
那過於和平的景象
任何畫家都沒法畫出來
 
然而一到冬天
從這座白色屋頂下
資本就呵呵大笑起來
從這黑色煙囪上
勞動的嘆息就響了出來
啊,壓榨出來的是甘蔗汁
流出來的是腥味的人血!
而煤煙和沙塵
把平原把陰沉的灰色染盡
使天空變得鬱鬱悶悶的
最後腐蝕著人們的心胸
啊,任何畫家
這幅栩栩如生的光景都無法描繪
 
不久要償還算帳的日子來啦
集合於煙囪下的黑塊*1
每人手上兩張白紙
收据和借條的金額
真叫人窩心的每年都相等*2
對嚷叫的妻子
對訴說肚子餓的孩子
我要指出這座白堊的高塔
白色屋頂就是枉死城
黑色煙囪就是怨恨的標的
 
 
1*譯註:黑塊表示聚集的人們黑壓壓的頭。
2*每天小編註:此句原文為「くやしくも毎年イコールだ」,張良澤之譯文則為「不平又奈何」。為尊重譯者,此處不更動譯文,提供不同版本及原文予讀者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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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吳新榮(1907-1967),字史民,號震瀛、兆行,晚號琑琅山房主人,臺南漚汪堡(今臺南市將軍區)人。1928年考取日本東京醫專,1930年開始發表新詩,1932年畢業後回臺,接下叔父在佳里開設的「佳里醫院」。在日治時期曾參與組織「佳里青風會」、「臺灣文藝聯盟佳里支部」,為「鹽分地帶」文學結社代表人物之一。
 
戰後吳新榮曾擔任臺南縣參議員。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時,遭逮捕入獄。後來投身於地方文史工作,曾擔任臺南縣文獻委員會編纂組組長,並主編《南瀛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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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吳新榮的這首〈煙囪〉(日文:煙突),被視為日殖時期台灣的左翼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作品之一。筆者找到兩個譯本,張良澤的譯文較優美,用字較精簡,但葉笛的版本更貼近原文文法,僅有一處可能有偏離原文之意(見詩末註2),故賞析以葉笛的翻譯為主。
 
日本殖民台灣後開始發展製糖工業,成立製糖會社,二十世紀初起陸續建置糖廠,並設立許多不合理的制度,壓低甘蔗價格,卻將蔗糖外銷到世界各地創造高利潤,使蔗農苦不堪言,因此出現了「第一憨,種甘蔗互會社磅」這樣的諺語。發表於1935年《台灣文藝》,這首詩即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成。
 
在吳新榮的筆下,不需寫出人民的勞動,白色的屋頂和黑色的煙囪,映襯在青色的甘蔗葉和藍色的天空下,顯得特別刺眼,五月涼爽的風也吹得綠葉戰慄(戦い),直到冬天甘蔗收成至糖廠製糖,「壓榨出來的是甘蔗汁/流出來的是腥味的人血」,還有什麼比這更適合用來比喻資本壓迫勞動人民的形象呢?辛苦工作了一整年的蔗農,等到年末算帳的時候,卻無奈地發現借據和賣出甘蔗的收據金額相等,根本無法賺多餘的錢維持生計。原文的「くやしく」有悔恨、可惜之意,而葉笛的翻譯寫作了「真叫人窩心的」,更顯得諷刺。最後,吳新榮藉敘事者的口,指出那白色的屋頂和黑色巨大煙囪,即是資本的罪惡象徵。
 
日治時代有許多接觸過西方共產主義、社會主義思想的台灣人,試圖反抗日本的帝國殖民暴政,有的發起武裝革命,有的則用筆寫下深刻的勞苦人民心聲,對當時的日本政府發出最沉重的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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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宇君(ig:dj00716)
圖片來源:https://www.pxfuel.com/en/free-photo-xis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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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吳新榮 #煙囪 #現實主義 #批判 #鄉土文學 #甘蔗 #日本 #殖民

2020年11月4日 星期三

故鄉與春祭(下)  ◎吳新榮/張良澤譯


故鄉與春祭(下)  ◎吳新榮/張良澤譯

——謹以此篇獻給鹽分地帶的同志

 

 

三、春祭

 

祭神的行列通過時

家家爭放鞭砲

ㄆㄧㄣㄆㄧㄣㄆㄤㄆㄤ

這是久忘了笑聲的

人們的爆笑

久失了笑容的

民眾的狂嘯

ㄆㄧㄣㄆㄧㄣㄆㄤㄆㄤ

 

不久宋江陣通過

人們手提新鑄的古代武器

威武闊步

令人們想像飛馳於天空的機器

或潛於深海的鐵塊

是很困難的

但他們僅知手中暫握的

寸鐵

 

神輿威風的通過時

人們歡呼以迎

欠收不是神們的作祟

沒有水流的埤圳

收成不足糊口

當平時累積的鬱憤

乘歡聲而飛時

人們的心才得明朗

 

保正(村長)那傢伙

喝酒臉紅通通來回吆喝

平日被驅使的打鼓者

故意敲得特別響

保甲會議誰還來聽

今日春祭自由日

爆笑、示威和歡聲

人們這樣就好了

 

(一九三五.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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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吳新榮(1907-1967),字史民,號震瀛、兆行,晚號琑琅山房主人,臺南漚汪堡(今臺南市將軍區)人。1928年考取日本東京醫專,1930年開始發表新詩,1932年畢業後回臺,接下叔父在佳里開設的「佳里醫院」。在日治時期曾參與組織「佳里青風會」、「臺灣文藝聯盟佳里支部」,為「鹽分地帶」文學結社代表人物之一。

 

戰後吳新榮曾擔任臺南縣參議員。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時,遭逮捕入獄。後來投身於地方文史工作,曾擔任臺南縣文獻委員會編纂組組長,並主編《南瀛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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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井井賞析

 

〈故鄉與春祭〉由〈河流〉、〈村莊〉與〈春祭〉這三首短詩所組成,昨天在前兩首詩中我們看見了吳新榮故鄉——「將軍」的地理樣貌與家族歷史,今天要來談談的是最後一首〈春祭〉。吳新榮在春祭將臨時返回故鄉,一雙眼睛隨著繞境隊伍游移,焦點不只是春祭,更是儀式參與者的笑容以及笑聲背後,那屬於臺灣底層農民的心聲。

 

綜觀此詩,我們隱約感到詩作透漏著幾個暗示。首先,透過「久忘了笑聲的人們」、「收成不足糊口」和「保正那傢伙的驅使、吆喝」等等句子,吳新榮表達了他對日本殖民統治的不滿。對農民來說,所謂的現代與進步,潛水艇與飛機,可能還不比手邊用來耕作的農具更有價值。而春祭一過,村人就又將回到被工業、資本所掌控的世界,繼續背負再日常不過的經濟壓力與生存重擔。

 

於是,這裡延伸出了第二個概念——「日常」與「非日常」,多數時候農民都是處於受執政者壓迫的狀態,只有時間來到「春祭」這樣一種宗教節慶的時候,人們才得以跳脫被統治者束縛的日常,進到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漢人的、非日常的活動空間。然而這樣的「自由日」僅僅是暫時的,一切終要回歸日常。吳新榮以「春祭」此一短暫/漢人場域的概念來對比出長期介入/日人的政權,一方面寫出了他眼中的「鄉土」,另一方面也將這農村關懷拓展到臺灣整體的處境。

 

那麼我們不禁要問,什麼是「春祭」呢?「春祭」最早是夏商周三代的四時祭禮之一,在每年春天舉行,既是宗廟、宗祠之祭,也具祈求豐收之意,後來逐漸演變結合為民間祭祖、清明掃墓的習俗。將軍庄的庄廟為「金興宮」,在舊曆三月大道公誕辰時都會舉行祭典「上白礁」(註一),以遙祭福建白礁鄉的保生大帝祖廟;因為廟宇分靈的傳統,往往需要謁祖,「上白礁」正好同時具有祭神和祭祖的意涵。而詩中所說「春祭」,是否就是此一慶典呢?

 

不過這也只是小編的猜測,大家可以自由聯想。不管如何,吳新榮特別將「故鄉」與「春祭」併置作為全詩主題,可見並非是毫無關聯的選擇;春祭所指涉的豐年與祭祖意象,實是漢人一直以來「飲水思源」的傳統,恰恰與吳新榮心念的農村故里與家族書寫呼應。讀者閱讀此詩時,想必也能感受到,日治時局下一位文學青年的無奈以及伴隨而來的鄉土情懷吧。

 

  

註一:見「文化資源地理資訊系統——金興宮」http://crgis.rchss.sinica.edu.tw/temples/TainanCity/jiangjiun/1116011-JXG。

吳新榮也曾在日記裡提過金興宮的大道公慶典,不過目前舉行「上白礁」最知名者是學甲的慈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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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佳郁(ig:Gayodoo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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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吳新榮 #故鄉與春祭 #鄉土詩 #鹽分地帶

 

2020年11月3日 星期二

故鄉與春祭(上)  ◎吳新榮/張良澤譯

 


故鄉與春祭(上)  ◎吳新榮/張良澤譯

——謹以此篇獻給鹽分地帶的同志

 

 

一、河流

 

環繞故鄉的河流

是我身上的動脈

它激盪著我的熱情

使我永遠謳歌詩篇

難得春祭我歸鄉的時候

我必不忘訪問這條河流

可是我再也看不到映波的竿影

向對岸高呼

也聽不到渡頭老爺的怪腔調

啊,河流的新主人是這座水泥橋嗎?

而客人就是即駛過的公車嗎?

但是初戀人的村莊

仍然浮現對岸

棲息於蘆竹間的水鳥

仍然唱著與往昔一樣的春調

而夕暉不正溶進波裏

水流泛著紅暈嗎?

啊,這條河是我的動脈

一切的戀愛、思慕與懷古

即將流出現實的大海嗎?

 

 

二、村莊

 

被暮色包圍的村落

是我夢的故鄉

保壘就在那不遠的

竹叢的梢間可以見到

那訴說歷史與傳統的滿苔壁上

砲眼已經崩圮

啊,從前我祖先死守的村莊

這村莊是我的心臟

而我激跳的心臟沸騰著

昔時戰鬥的血

在守衛土地與種族的鐵砲倉裡

今日掛上搖籃於銃架之間

吾將安眠於妳的裙裾下

母親唱的搖籃歌裡

應該沒有名利與富貴

只有正義之歌、真理之曲

飄入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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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吳新榮(1907-1967),字史民,號震瀛、兆行,晚號琑琅山房主人,臺南漚汪堡(今臺南市將軍區)人。1928年考取日本東京醫專,1930年開始發表新詩,1932年畢業後回臺,接下叔父在佳里開設的「佳里醫院」。在日治時期曾參與組織「佳里青風會」、「臺灣文藝聯盟佳里支部」,為「鹽分地帶」文學結社代表人物之一。

 

戰後吳新榮曾擔任臺南縣參議員。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時,遭逮捕入獄。後來投身於地方文史工作,曾擔任臺南縣文獻委員會編纂組組長,並主編《南瀛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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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井井賞析

 

〈故鄉與春祭〉由〈河流〉、〈村莊〉與〈春祭〉這三首短詩所組成,寫於1935年,也是吳新榮首次以「鹽分地帶」(註一)此一名稱,來稱呼和他一同生長於此的寫作夥伴。一方面標誌出「鹽分地帶」從一個單純的地理概念,逐漸轉變為具有地域特性的文學社群;另一方面也顯現出,吳新榮在鹽分地帶的核心地位,如同陳芳明所說:「熟悉鹽分地帶文學的人,都知道這個集團的原始推動者是吳新榮。沒有吳新榮,就沒有佳里詩風的建立。」(註二)

 

對吳新榮來說,整個鹽分地帶無疑是廣義的故鄉,滋養了許多如他一樣傾心寫實主義文學與左派政治理想的同仁;而這首詩更像是他向個人的故鄉拉近,聚焦回出生之地「將軍」的一顆微距鏡頭。在他1936年的日記裡,曾如此描寫將軍:「我又漸漸感覺故鄉的好,是啦!人生最初愛護的也是故鄉,人生最後戀慕的也是故鄉……不論成功也是失敗,他的人生最後都關聯著他最初出生的地。」(註三)可以說吳新榮其實早已意識到,出生故里乃至鹽分地帶的一切風土環境,都是形塑他成為今日之他的原因,將軍庄就是那起始的搖籃。

 

既然要談論鄉土,就不能不去了解地方、看見地方(同學們跟我一起打開估狗地圖)。在1930年代,將軍南側、佳里西側一直向南到七股,仍然是大片臺江內海淤積殘存的水域,不若今天有那麼多陸地,鹹鹹的海味氣息或許比今日所能感受到的要更加強烈。吳新榮故居在將軍區的將富里(註四),對照地圖便能發現,將富里上方緊鄰將軍溪,正是那條「環繞故鄉的河流」、「身上的動脈」,儘管吳新榮道出了將軍溪畔邁向現代化的種種改變——渡口消失、水泥橋與汽車取代了人力——但他在此似乎無意批判,僅僅是擔憂故鄉美好、不變的部分,也要隨現實流出大海。直到最後我們都能讀到,吳新榮將內心情感與故鄉位於出海口的地理特性連結的企圖。

 

從〈河流〉來到〈村莊〉,就像從「動脈/將軍溪」探進「心臟/將軍庄頭」,詩作情緒也自平靜轉為激昂。這個激昂來自於一個農村青年受到民族自決、社會主義等各種思潮洗禮,回頭再看自身家族歷史和故土後所發出的,隱隱向外來政權對抗的決心;如同清初時期渡海來臺的吳家先祖,與西拉雅族蕭壠社人相互對峙、開荒闢土,又如日治初期吳新榮的祖父,建造銃樓以抵禦土匪、保護家園的事蹟(註五)。即使「砲眼已經崩圮」,吳新榮也繼承了其父祖輩的意志,在東渡習醫、開業之後,仍不忘時時回到這個村莊,守住這個使他邁向「正義與真理」之路的搖籃。

 

 

註一:今臺南的佳里、學甲、北門、將軍、七股和西港六區。

註二:見陳芳明,〈殖民地詩人的台灣意象——以鹽分地帶文學集團為中心〉,《殖民地摩登:現代性與台灣史觀》(臺北:麥田,2004),頁 139。

註三:見「臺灣日記知識庫」,吳新榮日記 1936年1月23日。https://taco.ith.sinica.edu.tw/tdk/%E5%90%B3%E6%96%B0%E6%A6%AE%E6%97%A5%E8%A8%98/1936-01-23

註四:見「臺南研究資料庫」,檢索「吳新榮故居」。

http://trd.tnc.gov.tw/cgi-bin/gs32/gsweb.cgi/ccd=PTfW0e/search

註五:見吳新榮,《吳新榮選集(三)——震瀛回憶錄》(臺南:臺南縣立文化中心,1997),頁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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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佳郁(ig:Gayodoo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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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吳新榮 #故鄉與春祭 #鄉土詩 #鹽分地帶

 

2020年9月13日 星期日

疾馳的別墅 ◎吳新榮/陳千武譯

 

疾馳的別墅 ◎吳新榮/陳千武譯

 

擁擠得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我便看看隔壁的二等車廂

套著白布罩的椅子

不都是空空嗎

這對於軟弱的妻女,繞群的幼者

還有工作過勞的我

隔壁的車廂是天國

至少這遠程的三分之一也好

至少這夜間的一、二小時也好

希望能在那疾馳的別墅休息

我竟遺忘了這歲末的逼迫

拖著妻女進去

我好像得到了生涯的願望

而忽然變成富豪那麼

昂然給他們一個人一個位置

然後轉眼一看

卻有四五個穿和服與燕尾服的人種

睜大眼睛睨視著我們

我急忙看看自己難看的洋服

和全是泥土的鞋子

剎那間我有偉大的發現

如果在這地上--------不存在

這畫著藍線條的天國也不會有

夜深使我感到越冷

還是普通車票才有人的溫暖

尤其那體臭的芳香叫我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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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新榮(1907年11月12日-1967年3月27日),字史民,號震瀛、兆行,晚號琑琅山房主人,台灣鹽水港廳(今臺南市將軍區)人。台灣著名文人、醫師與政治人物,在日治時期曾參與組織「佳里青風會」及「台灣文藝聯盟佳里支部」,為「鹽分地帶」文學集團代表人物之一、「北門七子」之一。

 

戰後吳新榮曾擔任台南縣參議員。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時,遭逮捕入獄。後來投身於地方文史工作,曾擔任台南縣文獻委員會編纂組組長,並主編《南瀛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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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淵智賞析

 

由於生長在日治時代,吳新榮的詩歌裡,便處處反映出了日治時期,台灣從農業社會轉向現在資本主義社會的進程,而在這樣的書寫裡去探討種種階級,壓迫與被壓迫,流離與被流離,這首自然也不例外。

 

近期Netflix上了一部美劇,叫《末日列車》,由於外頭末日已經來臨,這列列車便成了人類最後的烏托邦,1001節車廂依照階級分為三種人。而在日治時期也有著類似的制度設計,〈疾馳的別墅〉中,便刻意提出了這樣的現象,即使隔壁的二等車廂有著許多寬敞的位置與整潔的環境,只有資格搭乘末尾車廂的妻女與幼者、以及過勞的自己,還是只能望著車廂與車廂之間的窗戶,彷彿隔著一片海洋般地凝望著另一邊的二等車廂。

 

而在長久的凝望後,故事有了變動,敘事者下定決心將妻女帶過階級的隔離,並代言著平時不敢企及的階級,「而忽然變成富豪那麼/昂然給他們一個人一個位置」,將話語權以行動偽裝成是自由的,然而尚未等到車掌等人制止,敘事者卻在周圍仕紳的和服與燕尾服中,體認到自己與他們的差異,作者在描寫的時候甚至用了種種語氣強烈的字眼,「人種」「睨視」「難看」「冷」,將階級的差異誇大至甚至是整個種族的不同,彷彿有了階級的差異,就甚至連彼此之間都是不同種類的人一般。

 

而在最後,敘事者便也只能倉皇回到了自己階級所該在的車廂,依偎著普通車票的溫度取暖,甘於回到自己的同族,不再對於天國產生多餘的嚮往。

 

全詩透過多重的對比,用「疾馳」對比現代化、用衣著(和服與燕尾服/難看的洋服、全是泥土的靴子)來對比種族(日本/台灣人)、階級,以及階級分配所帶來的貧富差距等等,來帶出日本殖民政策下的種種不公。也在詩中隱含著對於抹滅此界線的願望(如果這地上...不存在/藍線條的天國:藍線條為劃分二等車廂所畫),試圖在族群的壓迫之下,替底層的人們找到一些對於反抗強權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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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攝影來源: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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