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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30日 星期二

打掃 ◎黎俊成

打掃 ◎黎俊成
  
迎接假日午後乾爽的陽光
我打掃房間
卸下窗戶,將鐵窗打開
把對面的公園請進屋內
風給我明亮的氣息
草地爬過窗子,蔓延到房間亮處
久違了,美麗的生活
 
躲在音響裡的女孩
歌聲特別高昂
澎湃的樂聲剛過,桌椅還在起伏
窗簾抹勻了夏天的味道
 
布娃娃拿起遙控器
把桌巾凌亂的髮絲一一梳好
落地鏡展示胸口潔淨的顏色
床也不再躡手躡腳了。
 
美麗的疲倦開始堆積
就先跟棉被擁抱一下
不要關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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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黎俊成

1980 正 12 月生。高雄中學、高師大國文系畢業,現任教於國立雲林農工,並進修於高師大國文研究所。

曾任教高師大風燈詩社社長,曾獲2003 高雄市文學獎、南風文學獎,作品多發表在報紙副刊、文學雜誌、高雄市新間局刊物。經營有個人部落格「生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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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楊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Sam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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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乾淨與簡潔,當黎俊成寫下〈打掃〉,我們很難不被他作品中躍然紙上的,對待一切事務的熱情與欣賞眼光給打動。
 
房間的收拾是私人空間中秩序的重現,許多生活中微小的好壞習慣,包含著一些回憶的物事,都會在過程中浮現出來。但在黎俊成的筆下,這個整理與安頓的過程既閒適又親近。從「迎接」和「打開」兩個動作開始,自然和「美麗的生活」被帶入他的房間中,讓公園跟房間被畫上了等號。隨著他經營的這個空間感,第二、三段寫著一切如何重歸美好(第二段多用增添氣氛的方式書寫,第三段則以秩序的回歸補述,最末一句:床也不再躡手躡腳了。跳脫了前面的寫法,是空間裡一切乾淨整潔後,用一種發現的眼光重新審視後的感受。)
 
如果這首詩只有前面三段,阿Ben會認為雖然節奏氣氛俱佳,但內容並沒有什麼出彩處。直到這首詩的最後一段,才堪稱畫龍點睛。美麗的疲倦既可以把因收拾家務帶來的困倦視為一種美麗,也可以解讀為「對過多美麗的出現感到疲倦」,語意上的模糊空間很有趣。而不管是哪一個,都可以抵達第二句「就先跟棉被擁抱一下」,以這樣的方式書寫睡眠,又怎能不讓人感覺親近?
  
最後一句是黎俊成匠心獨具的設計,「不要關上窗」寫來簡單,卻可以回顧這首詩前面所敘述的部分,讓房間持續保有自然感、房間內的事物都俱備著生機。在自己能安心睡去的同時,還是保持著那個歡迎「假日午後乾爽的陽光」、「對面的公園」等等一切美好的姿態。在現代詩的寫作中要做出一個前後互應的方式並不困難,難就難在寫得如此渾然天成,親近可愛。

2016年4月19日 星期二

燈下 ◎黎俊成


  
寫詩的人容易刪掉太多的心情
不及一盞燈的明亮
 
抽屜試著打開自己
(它不該只是堅鎖桌子的心)
 
門靜掩
預留安定的缺口
 
床等待
蓋上黑夜的海洋
  
燈下的人不一定有明亮的心情
燈下的信也一樣
  
燈下的詩調整對你的明暗
如果找到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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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黎俊成
 
  1980 正 12 月生。高雄中學、高師大國文系畢業,現任教於國立雲林農工,並進修於高師大國文研究所。
 
  曾任教高師大風燈詩社社長,曾獲2003 高雄市文學獎、南風文學獎,作品多發表在報紙副刊、文學雜誌、高雄市新間局刊物。經營有個人部落格「生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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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Unsplash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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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讀黎俊成的詩,我驚訝詩人似乎特別歡於理性中發掘詩意,而在他的詩世界裡就留下詩人那刻寫詩的心情,如他寫過這樣的句子:
  
「預報風雨要來了/該有哪一片葉子/能為明天的太陽留下/囤積了許久的心事」(〈颱風夜〉)
 
「我們是兩隻小小地麻雀,在心底靠著/約好了/要在天空寫滿彼此未完的一切/用我們並不太大的詩」(〈麻雀情詩〉)
  
以這樣的方式再回頭讀黎俊成這首〈燈下〉對於「寫詩」的看法,我覺得能給讀者我們對於詩人寫詩的另外一層認識。
 
「燈下」既是詩人寫詩的具體描述,我認為也是黎俊成詩的本質指涉,〈燈下〉的開頭:「寫詩的人容易刪掉太多的心情/不及一盞燈的明亮」是詩人對寫詩這件事的思索,因為多數時候寫詩是有太多紛雜且亂的心情,那時寫作的心情居然不比桌前的一盞燈;然而好詩總是需要沈澱的,在寫作的時刻看似捲毛球般的情緒抽出線頭,就如同第二段接著這樣寫道:「抽屜試著打開自己/(它不該只是堅鎖桌子的心)」,把所有的自己抽出來,也許就是一首詩開始的鑰匙。
   
第三與第四段處理寫詩時那種冷靜與沈澱的狀態,把寫詩的醞釀與沉著情緒象徵的相當到位:「門靜掩/預留安定的缺口//床等待/蓋上黑夜的海洋」,我認為寫詩對詩人來說,也許就是理性的與「刪掉太多的心情」的黑暗之心相處的過程,我們又如何與這樣的心情共處,詩人在第五段揭示了這樣一件事:「燈下的人不一定有明亮的心情/燈下的信也一樣」,然而寫詩就也許就像是調光師般吧:「燈下的詩調整對你的明暗/如果找到開關」,在詩裡我們召喚心底的心情魔鬼,也用文字把它提煉、降伏。
 
「調整」在詩裡象徵了詩人在字與字之間的斟酌,在雜亂的情緒之海裡用最精確的字把它們寫了下來。好的詩人以好的手藝將明與暗寫了出來,黎俊成形容詩的水龍頭就是「如果找到開關」,如此巧妙的把寫詩的心情寫得出來,對我來說,詩的啟動有那麼多種,但就是找到那個確實的開關。
 
黎俊成的詩像是濾掉雜質的理性結晶,在那些或明或暗讀出詩意,〈燈下〉寫出了詩人「一首詩的完成」,而每讀到一首好詩,我總覺得就像點亮了一盞燈,在那燈的深處,它也讓我們感同身受「燈下的人不一定有明亮的心情」,不是嗎? 


 

2016年1月20日 星期三

一張掉在五福路上的卡片 ◎黎俊成


  
原來
你和我都曾經
這麼執著地
不放過自己
 
悄悄去深愛一個人
悄悄懺悔
然後悄悄離開
 
來回騎了三遍五福路
為了一張被風奪走的卡片
找到了又能如何?
偷偷勇敢
偷偷至死不渝
  
在你的胸中聽到了
世界運轉的巨大聲響
那是力量
給了夢
持續發生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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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黎俊成
1980 正 12 月生。高雄中學、高師大國文系畢業,現任教於國立雲林農工,並進修於高師大國文研究所。
曾任教高師大風燈詩社社長,曾獲2003 高雄市文學獎、南風文學獎,作品多發表在報紙副刊、文學雜誌、高雄市新間局刊物。經營有個人部落格「生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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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網路素材:http://www.khm.gov.tw/home01.aspx?I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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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黎俊成來自高雄。從其簡歷中,我們或可猜測詩名中〈一張掉在五福路上的卡片〉的五福路並非虛指,而依此脈絡,全詩似乎便可以判斷為一真實存在之事件?
  
然而若以此方式對本詩作討論並非一良好之方式。或許作為讀者需計較的並非事件之真偽,而是閱讀後所感受之情感真偽。一真實之故事固然未必能讓人動容,而一架空之文學作品,又何嘗不可能召喚讀者的眼淚?阿Ben以為,無論是虛寫五福路(借用此路名)或實際書寫真是事件並非是判定此詩好壞的標準,我們反而應該計較的是這個明顯對個人或在地人較具有情感意義的路名如何在詩中的結構體系中證成其意義。
  
回到這首詩看看,本詩的敘述可以由人稱代名詞「你」、「我」的關係切入。但第二、三段的進行卻全然省去,為此詩的判讀增加一點不明確,亦是可能性。首段召喚了兩人之共鳴,這樣的認同卻是以一種發現的視角展開。而這發現又根源於接下來兩段互相呼應的「悄悄」、「偷偷」。以此看來,第二三段的動作中,被省略的主詞就是值得玩味處。主角可以同是「你」,亦可以同是「我」,亦可以一「你」一「我」,而這些動作的對象甚至可以是「你」、「我」甚至第三者「他」。作者並未明確說出,讓這份感情關係變得充滿可能性。沒有標準答案,卻真實有情。因為其「悄悄」和「偷偷」的性質,讓以上的可能成為一個沒有解答的問題。第三段前幾句閒筆,看似鬆散簡單,其實已為第四段暗暗累積力量。
  
全詩若只讀前三段,則不免顯得單薄,而欠缺意義更深刻的可能性。但末段筆鋒一轉,不僅僅是書寫上的抬升,更讓前面三段的意義有被點石成金的效果。若前面三段僅是片面或對感情的外部行為,最後一段給予的意義,卻是這份愛本身的強大與持續不懈的動力。
  
那麼或許我們可以回歸「你」、「我」關係的問題來重作思索。這是一首安慰或有感於朋友情感之誠摯的詩作,還是「我」對「你」暗暗表露心跡的詩呢?阿Ben沒有答案。或許,這些答案也應該由讀者在閱讀中尋找,從而進一步的產生意義或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