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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

沙發 ◎林良

 



沙發 ◎林良

人家都說,

我的模樣好像表示

「請坐請坐」。

其實不是;

這是一種

「讓我抱抱你」的

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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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良(1924-2019),畢業於臺灣師範大學國語科及淡江大學英文系,當過小學老師、新聞記者,歷任《國語日報》編輯、編譯主任、出版部經理、國語日報社社長,以國語日報董事長兼發行人身分退休,退休後繼續從事寫作。習慣以筆名「子敏」發表散文,以本名為小讀者寫作,是小讀者口中的「林良爺爺」。

以兒童文學工作為生平職志,著有詩歌作品《我喜歡》、《今天真好》、《蝸牛》;散文集《林良爺爺的500字散文》、《有人緣的香蕉》、《永遠的孩子》、《爸爸的16封信》、《會走路的人》、《早安豆漿店》、《林良爺爺的30封信》、《文學家的動物園》;兒童文學論文集《淺語的藝術》、《純真的境界》、《小東西的趣味》、《更廣大的世界》;兒童文學創作《我是一隻狐狸狗》及「林良童心」系列繪本十冊及翻譯圖書等,共兩百多冊。2003年榮獲金鼎獎終身成就獎,2012年榮獲國家文藝獎,2020年獲頒總統褒揚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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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宇軒 賞析

談到「沙發」,你會想到什麼?可能是英文中的「沙發馬鈴薯」(couch potato),可能是近年流行的迷因圖,也可能是游善鈞〈感覺那根針還在〉詩中荒謬而帶有惡趣味的空間。這些各有特色的印象,讓沙發不再只是功能性的物件,而被附加了一層新的文化意義,林良的這首童詩〈沙發〉也是如此。

作為一首面向小讀者的詩,林良結合了沙發的視覺形象和觸覺感受,透過擬人的轉化而進一步傳遞出「抱抱你」的柔軟和溫情。憑藉著文字的閱讀,這樣單純的物件便在小讀者的理解中「昇華」到了思想的層次,滿足對歸屬感與情誼的回應。當然,這樣的滿足並不一定是小讀者的親身經驗,而可以是一種透過閱讀過程而形成的「想像歷程」──小讀者(兒童)藉由觀看作者(林良)在文字上的表現,重新轉譯、內化為自己的經驗,從而能夠緩慢的理解世界。

〈沙發〉這首詩選自《蝸牛:林良的78首詩》,這本詩集收錄了《林良的詩》、《兒童詩》、《童詩五家》及林良散見各處的詩,可以視為林良童詩的集大成。書中〈作者的話.寫詩的樂趣〉寫道:「寫詩是有趣味的文學創造活動。這個活動通常卻要從『閱讀』開始。希望小讀者多讀一些詩,培養欣賞能力,然後也寫寫自己的詩,做一個小詩人,品嘗寫詩的快樂。這本詩集,是我對兒童讀者、少年讀者的一份真誠的獻禮。」此外,《蝸牛:林良的78首詩》邀請畫家盧貞穎以清新的畫風詮釋,每首詩各由陳義芝、白靈、林煥彰等詩人賞析,推薦給有興趣的讀者。

本文改自〈純真與善良:林良童詩中的社會性〉,收錄於《永遠的小太陽:林良先生作家與作品研討會論文集》(2020) 

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素描:作為生活指南 ◎林良


 


素描:作為生活指南 ◎林良



我尚未動筆(而我必須)


描摹。不只是復刻

物的輪廓。是尋找

宇宙唯一被接受的理型


是他人的足跡

深陷,我泥淖的脊梁。


我拿起筆,為了一種生的可能,丈量

我與物的距離,物的內部比例。

生活與我的關係

讓紙給我答案。第一筆落下——


(我尚未意識到自己

已經成為盜竊疑犯)


英雄,人們望向你

全神貫注。就是選擇性的遺忘

孑然活著

無從知曉光與明暗

打開感官,聆聽色彩。構圖。形象

關乎接受與再現。你的所有

包括陰影。只是這還遠遠不夠


我問大衛:「英雄如何生活」


    大衛給我他的頭顱。


散落在世界。愛是殘肢,美是斷臂

用樸實的排線拼接組裝

便有了完整的軀殼

只是這還遠遠不夠。英雄的頭顱是詩


把頭顱取下

我問赤足行乞的犬儒:「你都如何選擇」


「詩人給我一面鏡子,一面鏡子給我答案:


要追尋亙古的美德

唱起街市平凡的歌,才能有永恆的名字:

良善的人。從無數造神運動中解放」


——看著你就是看見自己

瞳孔中的瞳孔中的瞳孔,一層一層

累加五官上的五官,穿透凝視的凝視

愈小就愈深刻,靈魂

是風。人們望著我,卻無法呼喊我


我如何擁有自己的名字:

畫幾個簡單的線條

我便是風了

只是這還遠遠不夠,遠遠不夠


像他們,成為傳世的塑像

此時此刻即是苦難

如永遠失去父親的英雄

如凝視硝煙哭泣的詩人

赤裸而立體的悲劇成就圓滿


於是我在停筆之前將一顆子彈放進父親的頭顱

終於像他們。

像平凡的人把自己養成


剽竊慣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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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良, 1999年生於砂拉越詩巫,婆羅洲島民。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大中文所研究生。曾獲紅樓現代文學獎,臺大文學獎,花蹤文學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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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玖洲9zhou賞析:


這首作品難讀,卻在初讀這首作品時就被詩中高度展現的「美」所吸引。這首詩藉由美術素描的繪畫過程,去展現現代詩與繪畫的美學觀感和感受,再由此連結到自己對於生活的思考。詩人使用素描的方式,企圖再現逝去的雕塑並與之對話,透過哲學的思辨不斷地叩問,以找尋自我價值的答案。


練習素描的過程是透過描摹去不斷重複,早已被復刻無數次的完美,或說「理型」標準,這是被人走了無數遍的足跡,也是在詩人看來深陷無法逃脫自救的泥沼。每一次素描的過程,對於詩人自身而言就像是剽竊的犯人(那時尚未察覺),只能不斷再現與重複一種英雄式的標準答案。


「我問大衛:『英雄如何生活』/大衛給我他的頭顱。」,愛是殘肢,美是斷臂,英雄的頭顱是詩。這是一種完美無缺的理想英雄狀態,彷彿所有的缺陷在英雄身上都會被美化成「美」的特徵。詩人想要跳脫出這種遵守英雄美學傳統,轉向詢問赤足行乞犬儒:「你都如何選擇」。


「詩人給我一面鏡子,一面鏡子給我答案」……看著你就是看見自己。素描的練習不僅僅是完美復刻出一模一樣的畫作,英雄的對立面也不只是犬儒與凡人。要如何在其中找尋到自己的名字與存在價值?在畫紙上簡單幾個線條,就是風的圖案,但這些都遠遠不夠滿足個人對於完美英雄的價值想像,也遠遠達不到人們對於「理型」標準的幻想。


要跳脫出傳統的英雄形象,就需要創造出另一個英雄的模板。譬如將子彈放入父親的頭顱,讓平凡的自己升格完成苦難和悲劇的英雄人設,從一個描摹者,成為剽竊他人傳世英雄形象的慣犯,成為他人眼中另一個英雄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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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玖洲9zhou(https://www.facebook.com/Mr9zhou/ )

美術設計:玖洲9zhou


#林良 #素描 #花蹤文學獎 #馬華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