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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懷舊�——在1993年懸想將來的1993 ◎樊善標

 



懷舊�——在1993年懸想將來的1993 ◎樊善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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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確定到那時

我們的風格出落得多古典

沏一壺川寧,滿滿英國風

瓷器細白啊天氣迷離

茶色玻璃窗外是秋天嗎

女傭的裙裾巴格里尼的感傷

SCMP在右

精緻的漩渦向左

牽動一朵鮮奶變色

獨個兒别看海外版

在家裡思家,這男人的閨怨

向孩子和暑假的南半球

且翻到財經,趁餘溫

呷一口春光爛漫

多想再看一場,落幕後

這賣座的亂世,纏綿的懷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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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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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善標,香港中文大學語言及文學系教授。研究興趣包括香港文學、現代散文及建安文學。著有創作集《發射火箭》、《暗飛》、《力學》,合編《疊印:漫步香港文學地景》、《墨痕深處:文學、歷史、記憶論集》及《陌生天堂──五十年代都市故事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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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緋 賞析

論及城市地景之時,究竟除了都市的繁忙、建設的矗立、過往的街道與概念化的批判,在城市地景上,是否仍有將視線投向其他日常的可能?

透過詩人筆下的取材及運鏡,總能走入詩人架構的地景詩中,觀照的詩人的內心亦是時代的縮影。

香港詩人樊善標寫下的〈懷舊:香港1993〉從沏茶川寧中,帶出了過往英式殖民特有的下午茶風氣,接續著透過瓷器的細白,氤氳出了氣氛高雅迷離。閒散之外,隔著茶色的玻璃窗,望向窗外。那分探問,時光遞嬗、流轉,總有「寒盡不知年」之感。

南華早報(SCMP)擺放在右側,瓷器裡搖晃的匙,在心湖盪起陣陣漣漪、漩渦。接續的「獨個兒別看海外版」總有幾分應和著「獨自莫憑欄」,不堪看的是那在南半球的孩子,待在自個兒的城市,數著自個的閨怨。

那句「趁餘溫/呷一口春光爛漫」,春光一如那蕩漾的川寧,渲染開來。

筆下的下午茶情境,彷彿是幕舊電影,最終那句「多想再看一場,落幕後/這賣座的亂世,纏綿的懷舊」詩人心繫的非一九九三年的香港,而是在室內遙想,那都市生活中漸漸消逝的英式生活情懷。

地景詩,透過作家的眼重塑空間和人之間的關聯。究竟在時間、空間的移轉之下,關於「記憶」、「回憶」我們遙想的會是過去亦或者未來這座城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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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緋

美術設計:子維

#樊善標 #香港詩 #懷舊 #香港文學 

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聖誕節後一日 ◎樊善標

 



聖誕節後一日 ◎樊善標


窗外偶見

胡亂拭擦過的天空

留下一蓬蓬雲絮

圓月低矮

隨便擱在屋頂

陽光把餘照信手塗抹到

對面大廈的高層

說是深冬

入夜之初依然明亮

真正的美好總是遲到

而且低調得可笑

可親又令人難過

以後我們憶起此地此刻

也會順著這個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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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文學研究中心名譽研究員、中國語言及文學系退休教授。研究興趣包括香港文學、現代散文及建安文學。著有學術論文集《真亦幻——香港散文及非虛構寫作探析》、《諦聽雜音:報紙副刊與香港文學生產(1930-1960年代)》、《清濁與風骨——建安文學研究反思》、創作集《發射火箭》、《暗飛》、《力學》,主編《香港文學大系一九一九-一九四九.散文卷一》、《香港文學大系一九五〇-一九六九.散文卷一》等。(摘自《未濟》作者介紹)



◎小編 #雙雙 賞析


「真正的美好」就發生在一品紅沉降成㴟重的藍之時、〈聖誕節後一日〉。


出於「偶見」,一幅印象似地矇矓而迅速如日之入的景象在窗外展開:「胡亂拭擦」、「蓬蓬」、「隨便擱在」、「信手塗抹」、「深冬」中的「明亮」⋯⋯讓我想到羅薩爾芭.卡列拉(Rosalba Carriera, 1673-1757)的晚期作品《Self-Portrait as Winter》(1731),一張粉彩畫成的小型自畫像:「蓬蓬」的白髮、「信手塗抹」似地著色、為了暈染而「拭擦」的技法,而又有珍珠耳飾和金色流蘇作為「深冬」中的「明亮」點綴。眼神深而不沉,容顏蒼而不老,親和冬雪,不念夏花——那是一張如暮如冬而又心無寒暑所以堅不可摧的表情,散發著一種身為冬季故無懼秋霜的強大氣場。


詩的最後五行轉開一段預言的追述:「此地此刻」低調得可笑、所以可親、所以令人難過——畢竟「真正的美好總是遲到」、到達又是出於「偶見」,意味著差一點就要與這種低調失之交臂。「以後我們憶起此地此刻/也會順著這個次序?」那是什麼次序?是恬淡而安詳、香遠益清的次序;次序一旦被打亂,便再不是那回事:先想到可親,或者先感到難過,都有一種哀愁或憂鬱的意味;最後才想起低調,似乎又顯得惆悵。大概,回憶唯有從低調切入,以夾帶可親,並且把幽暗留在最後——那是對事情本身的難過,是清醒而不是沉溺、不是追憶的惘然——才能有那種神態:眼神深而不沉,容顏蒼而不老;不忘而不念念,於懷而不耿耿。


因為「真正的美好」、或者應被體認為「真正的美好」的那種心情,澄清如茶,安靜如畫,不在如火如荼的節日,而是在開到荼蘼之後,且不必用事過境遷的哀愁或憂鬱來預支。



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美術設計:#芃萱


#聖誕節後一日 #樊善標 #時間詩選 #聖誕 #回憶 #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