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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試著留下痕跡 ◎傑克.紀伯特(陳育虹譯)

 



試著留下痕跡 ◎傑克.紀伯特(陳育虹譯)


每次去那兒都有一種強烈

傷感的溫柔。她知道我多麼愛

我妻子。我們並沒有未來

像是重災傷患,我們互相扶持

等待那臨終一刻。而現在我不禁

疑惑,我們當時懂得那些個丹麥午後

有多快樂嗎?多數時間我們

並不說話。經常她做家事,我照顧

嬰兒,替他換尿片,逗他笑

每一次我會輕輕說匹茲堡然後

把他往上拋。低聲說匹茲堡

嘴唇貼著他的小耳朵,把他

拋得更高。匹茲堡與幸福高高在上

這是留下甚至最細微痕跡的唯一方法

讓她兒子這一生每次聽到有人說起

美國那破落的鋼鐵城,就會不知所以

覺得快樂。每一次幾乎想起

有些或許重要的甚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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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傑克‧紀伯特(1925-2012)

生於美國賓州匹茲堡市。1962年以《危機觀點》獲耶魯青年詩人獎。1984年自印限量詩冊《可汗島》收錄輓歌九首,同年以詩集《石頭城》獲史坦利庫尼茲詩獎,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1994年《烈火》獲得藍能文學獎。2005年《拒絕天堂》獲美國國家書評人獎。2010年出版《主要是舞蹈》。2012年以《紀伯特詩全集》再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詩人亦曾獲古根漢研究獎金及國家藝術獎助金。

(參考自陳育虹譯《烈火》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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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紀伯特的詩善於運用冷靜節制的敘述口吻,結合一些對於空間、動作、日常情境等無關緊要的細節描述,以及嫻熟的迴行、推進詩行的技術,不斷累加、積澱,從而在敘述/追述記憶的某些節點上,隨著口吻一致卻含義深遠的價值判斷句,讓情感(特別是對已逝者、失落物的哀悼)自冰層中迸發而出,讓針織緊密的細節化作抒情的後勁與厚度。而後深深體會到,對於詩人而言,在經歷過種種失落之後回望昔日,心知必然的消逝,連帶讓諸多日常瑣碎的微物、小事,足以昇華為可待追憶的「 #痕跡 」——提供自我追溯、停泊、耽溺的錨點,或許尋常得微不足道,卻恰巧成為了自過往遺留至今的可貴贈禮——明知逝者已矣,卻仍能和心愛、如今卻已不再的人與事,再度重逢的契機。

理性、節制的追述裡,蘊含深切的情感拉鋸與衝突;淡化關鍵意象的主宰份量,容許細瑣與偶然,從而化用成抒情的媒介。這大概便是紀伯特詩歌的特色之一、魅力所在。一如這首〈試著留下痕跡〉,裡頭反覆出現一個關鍵詞「匹茲堡」,但很巧妙的是在這些敘述中,這座「破落的鋼鐵城」從未真的被造訪,而是如同一個咒語般,連結起孩子人生中的喜悅/幸福,以及成雙並存、卻未必被察覺到的消逝。在這場邊說匹茲堡、邊逗玩孩子的「遊戲」中,詩人巧妙地讓人生中沉重、必然的失落輕質化,默默融入日常行為,既容易進入讀者的閱讀體驗中(如同聽取一份可有可無的回憶片段),又能從中加深、開展出輕與重之間的拉鋸,有效地經營出無從逃脫的內在衝突與哀悼的力量。換言之,當讀者進入這份追憶故事起,隨著若無其事的鋪陳,越走越深,當中潛伏的情感癥結與矛盾終將無可避免。詩人善用技術,卻又潛藏技術,不著痕跡般組織出一面高明的哀悼陷阱。


當然,或許有人會問:那枚咒語大可是任何名詞、動詞、形容詞……,也可以抽換成任何更繁華發達的地方,為何會選擇「破落」如廢墟或半廢墟的匹茲堡呢?(如果說「廢墟」可以指向那些曾經興盛、其後沒落的所在)或許,相比於空間上或情感上的荒涼破敗,此處的「廢墟」更能引申為某種記憶的形式。正如許多美好卻尋常的「丹麥午後」,親愛的伴侶,父子溫馨的互動情景,每個在當下或許未能意識到快樂的幸福時光,終究伴隨著或近或遠、不知何時到來的「那臨終一刻」;而在人事物消逝之後,那些崩塌、無可復返的昔日,卻又無法百分百對等地轉換為記憶。總有那麼些事物會被我們遺忘,記憶也容易隨著時間變形,重要的細節未必能被還原,而不重要的細節卻又可能意外被留下——詩人連同讀者,更多時候,我們其實無法選擇人事物的去留,以及記憶必然的衰變;幸福與失落並存,溫情的背後是哀悼,「有些或許重要的甚麼,不見了」,而這座能同等聯繫起快樂與消逝、盛與衰、今與昔的破落鋼鐵城,正好成為這份記憶形式的最佳隱喻。


此外可以來談談紀伯特獨特的追憶方式。「我們並沒有未來」、「我們互相扶持/等待那臨終一刻」,很有意思的是,詩人試圖追憶、追述,卻又不時從後見之明的角度,總結那些記憶片段、賦予價值判斷。預知一切的終結,以此為基調與前提,方才往前深入每一個過往碎片;既無法全然沉浸於回憶與美好(總有理性將他拉回現實),卻又無從割捨、拋下這些細微卻珍貴的痕跡,於是在詩歌中便表現出一份矛盾、衝突而深沉的情感張力。「每次去那兒都有一種強烈/傷感的溫柔。」無從逃脫的不僅是讀者,更包含追憶者/作者本人。在理智與情感、記憶與現實的拉扯下,詩人全然接納了一切,並未單獨選擇任何一方;儘管這容易摧折多情的心,讓人陷入不屬於任何一邊的中間地帶,然而,這也恰好反映著更全面、複雜而真實的生命圖象。


明知那些無論重要與否的事物皆可能「不見」,卻又不斷製造、埋藏寄予未來的伏筆/痕跡,試著留下些什麼;明暸一切將順其自然地結束,每當重回記憶,卻又無端感受到「傷感的溫柔」或「不知所以的快樂」。凡此種種自相矛盾,當中無非居住著一份誠懇而勇敢的心,誠懇地撫觸傷痕,勇敢地凝視失落,站在對立面之間,定位出此刻真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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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樂達

美術編輯:冠宏

#傑克紀伯特 #Jack #Gilbert #烈火 #試著留下痕跡 #匹茲堡 #溫柔 #陳育虹 

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已婚 ◎傑克.紀伯特Jack Gilbert

 



已婚 ◎傑克.紀伯特Jack Gilbert


從葬禮回到公寓

我在地上爬著,大哭

四處搜尋妻子的頭髮

兩個月間從排水管、吸塵器

冰箱底部和衣櫃裡的

衣服上找到幾根

然後幾位日本婦人來訪

我就停了,因為再也分不出

哪些是她的。過了一年

在替美智子種的酪梨換盆時,我發現

一根又長又黑的頭髮糾纏在泥裡


(陳育虹 譯)


◎作者簡介:


傑克.紀伯特Jack Gilbert(1925-2012)生於美國賓州匹茲堡市。1962年以《危機觀點》獲耶魯青年詩人獎。1984年自印限量詩冊《可汗島》收錄輓歌九首,同年以詩集《石頭城》獲史坦利庫尼茲詩獎,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1994年《烈火》獲得藍能文學獎。2005年《拒絕天堂》獲美國國家書評人獎。2010年出版《主要是舞蹈》。2012年以《紀伯特詩全集》再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詩人亦曾獲古根漢研究獎金及國家藝術獎助金。


(取自《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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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祺疇 賞析


從大學到研究所的期間,我幾乎每年都要搬宿舍,經歷清空、遷入、再清空,連遷移的過程也相似又相異,有時候希望還原成上一間房子該有的樣子,有時候明白那只是徒勞,反過來擺弄新的樣子,彷彿就是新的生活了。房子如此堅固又如此浮游,變或不變都是強烈的暗示,於是人事物在隱私的空間裏,擁有了神聖——由記憶賦予——所以無比柔韌又無比易碎。


〈已婚〉是悼念亡妻之作,克制但極其動人,以冷靜客觀的聲音描寫那些歇斯底里的行為:「我在地上爬著,大哭/四處搜尋妻子的頭髮」。詩作的場景只有這所房子,這裏是生活的全部,頭髮是妻子在世上僅存的痕跡,尋找頭髮則是詩人唯一可以表達和減緩哀傷的方法——儘管他可能並未意識到這種找尋,也是消除妻子在房子裏痕跡的過程。


詩人在排水管、吸塵器、冰箱底和衣櫃裡衣服上收集妻子的頭髮,找尋得越是細節,就意味記憶越難尋回。詩作提供的轉折是:「幾位日本婦人來訪」,由於她們的頭髮與妻子類似,尋找的工作便停了。我們可以猜想當中隱藏的心境,到底是終於放下悲傷的執着;抑或無可奈何、只能讓哀愁繼續醞釀在內?正如那幾個到訪的日本婦人,可以是亡妻的親友前來關懷,也可以暗示走出陰霾的新可能——讀者雖然不知道,但仍可以依照自己的期望而想像。儘管一切很快就被中斷。


在一年之後,房間依然給我們新的發現:「在替美智子種的酪梨換盆時,我發現/一根又長又黑的頭髮糾纏在泥裡」。記憶的神聖就是這樣,脆弱得容易被擾亂,卻堅韌得深藏在每處角落,當你以為遍尋不得的時候伺機撲向你,可怕之餘又使人感到幸好如此。



文字編輯:祺疇

美術設計:冠宏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已婚 #傑克紀伯特 #JackGilbert #烈火 

2025年12月23日 星期二

掂量一下老虎 ◎傑克.紀伯特(陳育虹譯)

 



掂量一下老虎 ◎傑克.紀伯特(陳育虹譯)


一桶又一桶鐵索鏈。堆著牛肋條的

貨車。曼德城外爛泥河裡

拖著柚木材的水牛。拜占庭圓頂教堂的

主耶穌。龐大高懸的起重機穿過昏黃光線

運來鋼鐵塊轟隆隆開往超級切割機

切割著四分之三吋鋼板的堅硬

鋼板沉沉墜下。意念的重量壓碎了

精神的梁柱和堤防,內心的熔漿

流淌出。汽車般大小的熾熱鑄鐵塊

從巨型生產線緩慢輸出,暗夜裡

火紅熔渣從發亮的金屬剝落。夢河

在下,夜的光澤在它腹溝閃爍。四方寂靜

除了機械鏗鏘更深入敲打著我們

你還會再愛,他們說,需要一點時間。我和

那快要耗盡的時間。一天一天每一天

他們所謂的真實人生是八分之一吋厚的

紗網。那些妄自尊大的所謂新奇

反諷,精簡,加上韻腳假裝是詩

我只想回到美智子死了之後的日子

那時每天我在樹林裡哭;只想回到真實

回到那痛苦,活生生存在的巨大



◎作者簡介


傑克.紀伯特(Jack Gilbert,1925-2012)


生於美國賓州匹茲堡市。1962年以《危機觀點》獲耶魯青年詩人獎。1984年自印限量詩冊《可汗島》收錄輓歌九首,同年以詩集《石頭城》獲史坦利庫尼茲詩獎,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1994年《烈火》獲得藍能文學獎。2005年《拒絕天堂》獲美國國家書評人獎。2010年出版《主要是舞蹈》。2012年以《紀伯特詩全集》再度入圍普立茲文學獎。詩人亦曾獲古根漢研究獎金及國家藝術獎助金。


(參考自陳育虹譯《烈火》作者簡介)


◎小編 #樂達 賞析


究竟怎麼樣才算活著?


遭遇變故,經歷痛苦,而後釋懷放下,擁抱人生中的嶄新可能,唯有這樣才算是活生生的真實人生?相反地,放不下就意味著生活停滯嗎?


今晚,小編想跟大家分享美國詩人傑克.紀伯特的詩作〈掂量一下老虎〉(Measuring the Tyger)。不過在進入這首詩之前,不妨先從另一首它的前文本開始。紀伯特這首詩的標題將老虎寫作「tyger」,然而在其他詩作中遇到老虎時,像在〈夜之歌,晝之歌〉中寫道「……尤莉迪希把情慾/唱成異鄉,唱著老虎,飛鳥」,當中的老虎則恢復成現在英文常見的「tiger」。至於本詩有意選用的「tyger」存在背後脈絡,而譯者陳育虹則點出與此呼應的前輩英國詩人布雷克(William Blake)詩作〈猛虎〉(The Tyger)。(該詩附在留言區🍀)


〈猛虎〉一詩透過對老虎體態的歌詠,逐一渲染每個身體部位的張力及其懾人的美感,將這頭猛獸的生命情態,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比現實還更為豐沛,活生生地挺立在讀者眼前,猛虎也從而真實地存在著、活著。換言之,「tyger」一詞不僅指向了客觀動物老虎,更富含對生命力、真實與活著狀態本身的探問。而回到紀伯特,這首〈掂量一下老虎〉某種程度上也正是發話者「我」從記憶、時間、鬱與釋、真實與虛假、旁人與自我觀點之間掂量如何活著的行動,並確立自己的價值判斷。


紀伯特嫻熟於客觀事物和主體情感之間的交織共感,許多對於物體、動作中細節的描寫,不僅讓事物本身呈現出它自己,更隱然為詩作中的感性與思索鋪墊,互為彼此的註腳。在形式上,客體書寫也讓整首詩顯得具象立體而流暢,即便整首詩未分節也不易因而在閱讀上感到疲憊——讀者可以依循工程行進的過程,漸次看見「鐵索鏈」、「貨車」、「鋼板」、「熾熱鑄鐵塊」等如何作用,並從這些具體描繪中慢慢感受到當中的力度、沉重與脆弱。然而就在此刻,當讀者從客觀事物中開始有所感受之際,紀伯特便適時穿插進一些涉及主題情感和價值判斷的句子。


像是高明老道的剪輯師——當堅硬沉重的「鋼板」從施工中漸漸現身,當它「沉沉墜下」,下一瞬間,詩人帶讀者明白心中某些「意念」其實與之等量,同樣足以「壓碎」一些重要事物(如工程用的材料、如「精神的梁柱和堤防」)。精神提防被擊潰了,內心裏總有著什麼緩緩出沒,不過那分「什麼」未必能被輕易指認和言說;就像生命中許多時候的複雜心緒,不總是能被既定的詞彙所概括、傳達,甚至我們在情境當下也不一定有能力可以清楚辨識出來。「悲哀」並不萬能,「憂愁」相比許多複雜的情境還顯得更渺小無力。因此,詩人回頭從客觀事物中借用了物件及其名字,賦予那些無法言說的事物新名字,使之可以在語言中被表現出來,並具體可感;一如讀者即便尚未明白發話者「我」精神潰堤後的細緻感觸,卻也能想像如「熔漿」般熾熱、難以直接面對的什麼,從殘缺心中「流淌出」。


如此,既回頭更新了前面以來讀到的物與動作,使之別有更深一層的作用(作為主體情感的延伸,同時保有自身獨立性),又能給讀者增添閱讀期待,期待往後將如何更深入主題與核心內涵(足以壓碎心防的「意念」為何?藏在殘缺背後的究竟是什麼?)。主客體雙線交錯,配合迴行促成的斷與連,也讓詩行能長久延展下去。如同後面,隨著機械的鏗鏘聲「敲打著我們」,「敲打」我的也同樣包含對已逝愛人的哀悼、痛苦,以及旁人所謂的釋懷、新感情和「時間」。


發話者「我」的愛妻忽然離世,「美智子死了」是整本詩集《烈火》中,啟動一切追憶、苦痛、執著與書寫的核心原點。而來到本詩,「我」之外的其他人選擇鼓勵「我」走出過往創傷和前一段感情,讓心從痛苦中解放,釋懷,讓「愛」在未來新的關係裡復燃。換言之,將「活著」定義為放下過往並迎向新生,毋須被困在記憶裡而持續內耗。然而,早已度過「一天一天每一天」,「我」反而從中體認到旁人外在賦予的價值判斷,不適合自己,甚至打從根本便背離了我真切感受到的「活著」這件事。


那些「他們所謂的真實人生」,如果用前面刻畫的施工過程來比擬,僅只是紙上談兵般、脆弱淺薄的「紗網」,遠遠無法跟搖撼內心的痛苦等等相提並論,然而真正要重修一座教堂/修復內心卻需仰賴後者,種種雖然壓碎了精神樑柱、但也誠懇堅實的「鋼板」。如果用寫詩來比擬的話,「他們」口中的重生僅是「妄自尊大」、「假裝是詩」的論述,而「我」在努力實踐的正是直面心中鬱結,痛徹心扉地好好承受,從而將每一天真實所感轉寫成詩(一如眼前這首)。由此不禁令人反省:重獲新生雖然是值得肯定的正向願景,但究竟有多少說出這種話的人,是真的先深入理解過對方處境與心理狀態,而後才以此鼓舞對方的呢?


也因此,修復內心的建築、寫出真誠的詩、在行進的時光中真實活著……,種種交會在一起,共同推展出詩的最後三行,「我」終於無比明確地說出意念,立下另一種關於人生的價值判斷——哭泣、痛苦及其他看似放不下的自我糾結,它們正是對我而言「活生生存在的巨大」,是我走過「一天一天每一天」中最真實的寫照,也是能讓我真正修復並創造出些什麼的原點,儘管沒有人知道何時完工。


在哀悼裡掂量「愛」的意義,在無法釋懷的過程當下感受「生命」如此鮮活,並深深抵達最真實的自己。


究竟怎樣才算活著?


對你或許未必如此,但至少對「我」而言,擁抱、承擔記憶與心中的苦痛,不加以遺忘或切除,共存,繼續度過每一天,這才是自我生命活著的樣態,「我」所謂的真實人生。



文字編輯:正在倒數百篇每詩賞析,這是第98篇的樂達

美術設計: #章魚


#掂量一下老虎 #傑克紀伯特 #烈火 #陳育虹 #真實 #活生生存在的巨大 #猛虎 #威廉布萊克 #美國詩 



◎英國詩人布雷克〈猛虎〉原詩:


The Tyger (William Blake)


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What immortal hand or eye, 

Could frame thy fearful symmetry?


In what distant deeps or skies. 

Burnt the fire of thine eyes?

On what wings dare he aspire?

What the hand, dare seize the fire?


And what shoulder, & what art,

Could twist the sinews of thy heart?

And when thy heart began to beat.

What dread hand? & what dread feet?


What the hammer? what the chain,

In what furnace was thy brain?

What the anvil? what dread grasp.

Dare its deadly terrors clasp?


When the stars threw down their spears 

And water'd heaven with their tears:

Did he smile his work to see?

Did he who made the Lamb make thee?


Tyger Tyger burning bright,

In the forests of the night:

What immortal hand or eye,

Dare frame thy fearful symme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