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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神秘的詩人 ◎費爾南多・佩索亞(程一身譯)

 



神秘的詩人 ◎費爾南多・佩索亞(程一身譯)

 

今天我讀了將近兩頁

這本書是一個神秘詩人寫的

我大笑起來,就像有人嚎啕大哭。

神秘的詩人是病態的哲學家

而哲學家是瘋狂的。

神秘的詩人說花可以感覺

他們說石頭有靈魂

他們說河在月光下充滿狂喜。

但是如果花可以感覺,它們就不是花了,

它們會成為人;

如果石頭有靈魂,它們就是生物,而不是石頭了;

如果河在月光下充滿狂喜,

河將成為病人。

你必定不了解花、石頭與河是什麼

才去談論它們的感覺。

談論石頭、花和河的靈魂,

就是談論你自己和你的錯誤思想。

感謝上帝,石頭只是石頭,

河只是河,

花只是花。

至於我,我寫單調的詩

我很平靜,

因為我知道從外部理解自然

而不是從內部理解自然

因為自然並沒有內部;

如果有內部的話,她就不是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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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費爾南多・佩索亞(Fernando Pessoa,1888-1935),20世紀葡語作家、詩人,葡萄牙後期象徵主義的代表人物之一。文評家布魯姆稱他與聶魯達是能代表20世紀的詩人。1888年生於葡萄牙里斯本,生前做著與文學無關的會計、商業翻譯,四十七歲病逝,留下大量作品。死後兩萬五千多頁未整理的手稿,包括詩歌、散文、文學批評、哲學論文、翻譯等公開,引起轟動。佩索亞的作品世界由眾多的「異名者」組成,構建了一個龐大、完整、神秘的文學宇宙。

(作者簡介截取自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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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ㄓㄓ 賞析

 

佩索亞的「異名書寫」構造了他的寫作世界,創造出了許多異名者。異名者各自擁有不同的職業、性格與人生哲學,佩索亞的書寫經常是「異名者」與自我之間互通書信,主要較為人所知的三個異名者分別是Álvaro de Campos、Ricardo Reis和Alberto Caeiro,而本次選錄的詩集《我將宇宙隨身攜帶》收錄Alberto Caeiro(卡埃羅)創作的詩歌,卡埃羅是「自然詩人」,牧羊人,其學徒Álvaro de Campos、Ricardo Reis和佩索亞(自我)皆視他為大師。同時卡埃羅寫詩的堅持如同本詩我們可見的,他「不希望帶任何哲學思想」,希望能以自然的角度去感覺真實。

 

〈神秘的詩人〉裡的「神秘」我們可以用較帶有宗教的意味去解讀,也可以反向去理解——詩中的「神秘的詩人」受作者指責其使事物「不客觀」,作者對於「神秘」是帶有貶義的,認為猜忌、將感受套至非人的事物上都是「破壞自然」的行為。

 

作者說「談論石頭、花和河的靈魂/就是談論你自己和你的錯誤思想」不是在否定任何人本身的思想,筆者認為,作者所說的「錯誤」是對於事物的過多「假設」,過多的「人格化」和「符合人類期盼的發展(感覺)」,強行在事物的存在上附加人類所存有的價值,正是因為這「強行」造成錯誤,使自然失去原本的樣貌,是人類「不了解」的展現。對於正確觀看方式,作者在末段寫道「因為我知道從外部理解自然/而不是從內部理解自然/因為自然並沒有內部;/如果有內部的話,她就不是自然了」,我們或許可以理解內部為「人因為花(河或石頭)的存在而有的感覺」,而外部則是先於「因為花而有的感覺」的「觀看之前感受」,一個「不因你是你」會有的感受,這「外部」才是理解自然的好的方式,書寫自然亦是。

 

這一首論詩詩,我們可以看見異名者卡埃羅面對自然的解讀,他的「不做過多解釋」給予自然的力道,他的角度自然是何種樣貌。筆者認為,也許我們太多時候都站在自然上論自然,為自然發過多的聲,這樣的觀看或許破壞了一開始我們欣賞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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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unsplash◎Christian Lunde 

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流放 ◎索菲婭・德・梅洛・布雷納・安德雷森(姚京明譯)

 



流放 ◎索菲婭・德・梅洛・布雷納・安德雷森(姚京明譯)

當我們的祖國被拋進死寂和冷漠

不再屬於我們的時候

甚至大海的聲音都是流放

甚至縈繞我們的光明都是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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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索菲婭・德・梅洛・布雷納・安德雷森(Sophia de Mello Breyner Andresen,1919-2004),葡萄牙詩人。

她是20世紀重要的葡萄牙女詩人,獲獎無數,如1999年榮獲卡蒙斯文學獎(Camões Prize,葡萄牙語最高文學獎之一),以詩歌為主,亦有兒童文學的創作。她異常敏感的詩歌觸角善於細膩地勾勒內心世界的顚動,因此被稱為爲「表現感覺的一面魔鏡」。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這位曾入里斯本大學攻讀古典哲學的女詩人,在她沉醉於詩歌創作的時候常常引發自己對祖國命運的沉思,而使她的抒情詩染上了哲學反思的冷光。

(參考自高戈〈葡萄牙現代詩選萃〉,出自澳門《文化雜誌》1993年第一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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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詩是我對宇宙的解釋,是我和事物的交往,是我對現實的介入,是我的聲音和形象的組合。」上世紀著名的葡萄牙女詩人索菲婭•德•梅洛•布雷納•安德雷森曾這麼說道。


藉著本月短詩選,小編想和大家分享一首簡短俐落、比喻鮮明而強勁的小詩,相當程度印證著索菲婭以詩歌介入現實的企圖。比起明指外在現實發生了什麼變化,當下究竟處在何種境地之下,詩人選擇將焦點凝聚在家國、祖國與我們之間的斷裂與隔閡;然而有意思的是,這並非來自祖國對於人民的背叛――祖國「被拋進死寂和冷漠」,人們也隨之被拋棄在與母國絕緣的疏離、失根狀態中,緣於某些現實中不詳的變故,人與國同樣都被迫經歷流放。換言之,「流放」在此成為複數的動詞――流放不再只是單純形構出強勢與弱勢、主宰者與流亡者之間的二元關係,抑或是單獨從屬於逃亡者本人之後的詞彙,宏觀如家國,同樣也可能被迫使用這枚動詞;而「流放」或許從來皆是多重的,既可以描述由小至大、尺度各異卻同源的流離狀態,也可以指向現實或精神上的放逐。一如後兩行,「大海的聲音」、「光明」皆可以是日常所能觸及的景象,但是當人、當我們被棄置於此般流放中,任何尋常都可能淪為異常。真正禁錮住自己的,未必總是具體的枷鎖或牢獄,精神上的放逐,也足使人們陷進由生活變質而成的流亡之徑。


在上世紀許多作品中(特別是與二戰逃亡經歷相關),我們不時可以觀察到詩人們如何翻轉、解構、重新詮釋「光明」與「黑暗」的意義――如在德語詩人保羅•策蘭筆下,以暴力之姿壓制視野、主宰一切的反而是「光明之迫」;如同大使館般的「黑暗」,在奈莉•沙克絲眼裡,竟短暫容許了逃亡者的一絲喘息;而當布羅茨基以詩談論愛情時,「黑暗恢復了光明修復不了的東西」,讓回憶、夢想、不被現實允許的美好、追求幸福的勇氣,得以棲身在黑暗與想像中宛如成真,安撫人心。回到這首〈流放〉,光明本可能引申的明亮、溫暖、美好等意涵,在此也被取消,取而代之則是監禁、籠罩於我們周遭的「柵欄」比喻。無論是光明形象的翻轉,還是流放意義的深化,索菲婭凝鍊而有力地憑藉這首短詩,切入現實的肌理展開質問。


*詩選自姚京明譯《葡萄牙現代詩人二十家》(澳門 : 澳門文化司署,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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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樂達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短詩 #葡萄牙詩 #澳門 #文化雜誌 #索菲婭 #Sophia #mello #Breyner #andresen #流放 #卡蒙斯文學獎 #Camões 

2025年12月23日 星期二

明月高懸夜空 ◎阿爾伯特.卡埃羅Alberto Caeiro(程一身譯)

 



明月高懸夜空 ◎阿爾伯特.卡埃羅Alberto Caeiro(程一身譯)


明月高懸夜空,眼下是春天。

Vai alta no céu a lua da Primavera.

我想起了你,內心是完整的。

Penso em ti e dentro de mim estou completo.


一股輕風穿過空曠的田野向我吹拂。

Corre pelos vagos campos até mim uma brisa ligeira.

我想起了你,輕喚你的名字。我不是我了:我很幸福。

Penso em ti, murmuro o teu nome e não sou eu: sou feliz.


明天你會來和我一起去田野裡採花

Amanhã virás, andarás comigo a colher flores pelos campos,

我會和你一起穿過田野,看你採花。

E eu andarei contigo pelos campos a verte colher flores.


我已經看到你明天和我一起在這片田野裡採花,

Eu já te vejo amanhã a colher flores comigo pelos campos,

但是,當你明天來到並真的和我一起採花時,

Mas quando vieres amanhã e andares comigo a colher flores,

對我來說,那將是真實的快樂,也是全新的事情。

Isso será uma alegria e uma verdade para mim.




1914年7月6日


◎作者簡介


費爾南多.佩索亞 Fernando Pessoa (1888-1935年),葡萄牙人,卡埃羅則是他建構出的其中一位「異名者」(heteronym)。


1888年出生葡萄牙里斯本,童年多半在南非德班度過。他為多家商務公司翻譯外國信件並以此維生,同時以英語、葡萄牙語、法語大量創作。 1918和1921年,他自行出版了小型英語詩集,葡萄牙語詩作亦經常登上文學評論專欄。佩索亞在創作中建構出多位「異名者」:阿爾伯特.卡埃羅(Alberto Caeiro)、阿爾瓦羅.德.坎普斯(Álvaro de Campos)、里卡多.雷斯(Ricardo Reis),佩索亞賦予這三人截然不同的寫作風格及觀點。此外,佩索亞亦創造出幾十個作家身分,如《不安之書》(或譯為《惶然錄》)的虛擬作者貝爾納多.索亞雷斯。直到他1935年辭世,佩索亞的文學天賦才廣受認同。



◎小編 #樂達 賞析


葡萄牙詩人佩索亞一生創造出許多「異名者」(heteronym),那不僅是筆名之異,每個如真人的名字背後也各有不同的價值觀和思考方式。擁有獨立意識的多種聲音,交會在文字之間,彷彿唯有如此——眾聲交響——才能更貼近自我心靈的實相,自我從來不是由單一思維所決定。而〈明月高懸夜空〉的作者是其中一位異名者——阿爾伯特.卡埃羅(Alberto Caeiro),一名熱愛自然的牧羊人,藉由詩歌來描述、親近「真實」,某種從身心的感知經驗出發,感受來自外在世界與內在情感的運行,並懷著一份珍惜饋贈的心加以寫下。


這首詩源自組詩《戀愛中的牧羊人》的其中一首,原無標題,中譯本以首句為名,而整個組詩則涵括了這位牧羊人在戀愛中的種種所思所感。「你不曾改變自然對我的意義,/你使自然離我更近了。/因為你的存在,我看見它更美好,但它是同一個自然……」(〈擁有你以前〉),無論是因為愛情而些微改變了自我與世界共處時的喜悅;亦或是當濃厚的思念興起,在戀人的相見與否、在場與不在場之間游移擺盪,從而感嘆起「我的一切是一種捨棄我的力量。/所有現實都看著我,就像一朵向日葵把她的臉放在它中間。」(〈愛就是伴隨〉)因為生命裏接納了另一個人的參與,從而回頭更新了自我與自我所擁有的情感、思索,彼此之間的關係。


從春天月夜的景色,聯繫起心中所愛的對方,自然與人事的美好相互共感;當內心想起愛人,名為愛的嚮導,更讓自我活出別於以往的新面貌。這些切入點或許相當常見,不過,詩人在此更進一步專注於這份感情中幽微的同與不同,以「採花」為例,往下繼續發揮,開展出至少三種不同狀態的「採花」圖象——第三節由 #未來簡單式 所陳述出的行為事實,來到第四節首句又轉為 #現在簡單式 (「我已經看到你……」中的「看到」,葡萄牙文用的「vejo」表達現在就在眼前看到了),讓心中的預想、預見轉換為如在眼前(甚至是修辭上肯定了就在眼前)的真實,而那足以改變時間觀的核心動力,正是背後那份莫可阻遏的戀愛之情。


換言之,詩人將「愛情改變了人心所感的時間」這件普遍真理,落實為語言上可辨識的時態變換,從而不再是老調空談,並成為可感、可閱讀與唸出來的真實。隨後又進一步將這份兩種時態的預想/預見加以延展,成為 #虛擬未來式 。如「當你明天來到」的「來到」使用的便是這個時態的「vieres」,這種時態用於表現未來的不確定性,而這份不確定性可以容納如假想、願望等心意。也就是說,第三節未來簡單式的「明天你會來」陳述出一個會實現的事實,然而還沒真正抵達明天之前,任何變化或突發狀況都有可能隨時改變這項事實;因此來到這一節的虛擬未來式,它反而將同樣的「明天你來採花」從陳述的事實,悄悄轉變為不確定能否實現、卻真心希望成真的願望。從時態以至語感,將戀愛中可能的忐忑、未知、不可掌控的感覺等等,悉數包裹在其中。


從未來簡單式,到現在簡單式,而後虛擬未來式,藏在原文中的時態變化,雖然翻譯成中文時很難恰如其分地保留,但它也為我們揭示出一種從語言來體現心態幽微變化的新方式。來到不同詩句的不同時態,儘管事情是一樣的,每一次經歷卻真的都是一種「全新的事情」;正如同戀愛當中千變萬化的思緒,一次次帶領自己更新對既有狀態的感觸,有時穿梭於現在和未來、確定與不確定之間,但總歸皆是為了企及心中那份「真實的快樂」。 #時態變化 在此也成為一系列輾轉 #抵達幸福的行動 。



文字編輯:但願有天也能體會的樂達

美術設計:#昱賢 @ahhsien_


#佩索亞 #Pessoa #戀愛中的牧羊人 #明月高懸夜空 #全新的事情 #真實的快樂 #阿爾伯特卡埃羅 #Caeiro #異名者 #葡萄牙詩 

2022年8月26日 星期五

英文歌 ◎阿爾瓦羅.德.坎普斯Alvaro de Campos

 



英文歌 阿爾瓦羅.德.坎普斯Alvaro de Campos(譯者:韋白)

 

我隨著太陽和星星破裂。我讓世界遠去。

I broke with the sun and stars. I let the world go.

我揹著我知道的事物的背包走得又遠又深。

I went far and deep with the knapsack of things I know.

我旅行,購買無用之物,尋找模糊的東西,

I made the journey, bought the useless, found the indefinite,

而我的心仍然是同一個:一個天空和一塊沙漠。

And my heart is the same as it was: a sky and a desert.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我需要什麼,我發現了什麼。

I failed in what I was, in what I wanted, in what I discovered.

我沒有靈魂留下來,讓光去喚醒或者讓黑暗去窒息。

I’ve no soul left for light to arouse or darkness to smother.

除了噁心,除了幻想,除了渴望,我什麼也沒有。

I’m nothing but nausea, nothing but reverie, nothing but longing.

我是遠遠地移開了的事物,我繼續前進

I’m just something very far removed, and I keep going

只因為我感覺到了我的愜意和深深的真實,

Just because I feels my cozy and profoundly real,

像一口唾沫,擊打在世界車輪的某一個輪子上。

Stuck like a wad of spit to one of the world’s wheel.



作者簡介

費爾南多.佩索亞 Fernando Pessoa1888-1935年),葡萄牙人,坎普斯則是他建構出的其中一位「異名者」(heteronym)。

1888年出生葡萄牙里斯本,童年多半在南非德班度過。他為多家商務公司翻譯外國信件並以此維生,同時以英語、葡萄牙語、法語大量創作。19181921年,他自行出版了小型英語詩集,葡萄牙語詩作亦經常登上文學評論專欄。佩索亞在創作中建構出多位「異名者」:阿爾伯特.卡埃羅(Alberto Caeiro)、阿爾瓦羅.德.坎普斯(Álvaro de Campos)、里卡多.雷斯(Ricardo Reis),佩索亞甚至寫出這三人栩栩如生的介紹,並賦予三人截然不同的寫作風格及觀點。此外,佩索亞亦創造出幾十個作家身分,包括出納員助理貝爾納多.索亞雷斯,也就是《不安之書》(或譯為《惶然錄》)的虛擬作者。雖然大家眼中的佩索亞是一名知識分子兼詩人,然而直到他1935年辭世,佩索亞的文學天賦才廣受認同。



小編 #樂達 賞析


藉著這首寫於1928年的短詩〈英文歌〉,小編簡單和大家分享一位葡萄牙詩人與他的「異名者」們。佩索亞在他一生的詩歌與文章寫作中,創造出許多具有各自姓名、生活背景與價值觀的獨立人格,他們在創作上的差異,不僅止於文字風格、選用筆名上的不同,更深入到「思想風格」,從而在面對世界、生活、自我時,衍生出相異的心態。其中,最常見的四位姓名分別是阿爾伯特.卡埃羅(Alberto Caeiro)、阿爾瓦羅.德.坎普斯(Álvaro de Campos)、里卡多.雷斯(Ricardo Reis),與本名佩索亞自己。

卡埃羅(Caeiro)是一位牧羊人,對他而言,比起刻意去思考種種事物,他更傾向透過直接性的視、聽、嗅、觸等「感覺」來與世界互動,憑藉著親身的感知來體察世界的真實,一如他在牧羊時所感受到的自然萬象。雷斯(Reis)是一位醫生同時熱愛古典文學,他一方面嚮往卡埃羅般的理想生活態度,但在另一方面,一些詩作中也反映出來自命運、現實的主宰,以及相應的無力感。像是他在一首寫給卡埃羅的詩〈大師,寧靜〉中,同時並存著面對生命時所企求的「平靜」、「安詳」,與一個隱然存在、無人能阻止的「殘暴的神」。坎普斯(Campos)多數時間在各地旅遊,甚至也嗑藥、吸食鴉片,如他詩中所寫「我生活過,學習過,愛戀過,甚至信仰過,/而今天沒有一個乞丐不令我嫉妒,只因為他不是我。」,時常瀰漫著懊悔、迷茫、自責,深刻體會到現代生活中的虛無感。

又如這首易於理解的〈英文歌〉,自開頭以來接連以第一人稱發話,如自白般解剖著生活中的徬徨與內心的空洞――如一具靈魂逃逸的軀殼,不斷地踏上缺乏目標與意義的旅途。儘管第一行寫道「我讓世界離去」,然而持續讀到後面,漸漸帶出真正處於主導地位的,並非詩中的發話者「我」,而是原先的賓語「世界」。接連的自剖式語句,讓某種生活的虛無感逐漸積累,輔以韻律相銜,持續推進到最後兩行,藉由自我與世界的鮮明對比,簡明卻有力地深化了這份自我的無力感――自己僅只是整個世界、生活之下,如唾沫般殘餘的存在而已。

至於佩索亞本名,相對不限定於某一特定的性格,更多時候則像是眾多靈魂匯聚在同一副軀體般,多音共構成我們所知的佩索亞。而他在一些詩作中,也表現出對於成為單一自我的否定與排斥,彷彿分化出諸多異名者,寫作、發聲、思索與質問,正是某種契近於真實自我的途徑,如〈我是一個逃亡者〉裡寫道:


我是一個逃亡者。

我一出生,就被關閉

在我自己的裡面,

可我設法逃走。

……

單個的人是一座監獄。

成為我自己,就如同不存在。

我將作為一個逃亡者

生活,生活得實在而真實。

 

 

美術設計:王柄富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佩索亞 #坎普斯 #英文歌 #我的心稍微大於一整座宇宙 #Pessoa #Campos #葡萄牙詩

2016年7月2日 星期六

你不快樂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的 ◎佩索亞


你不快樂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的 ◎佩索亞 譯|姚風、齊策
 
你不快樂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的
你只是虛度了它。無論你怎麼活
只要不快樂,你就沒有生活過。
 
夕陽映在水塘,假如足以令你愉悅
愛情,美酒,或者歡笑
便也無足輕重。
 
幸福的人,是他從微小的食物中
汲取到快樂,他無法拒絕
這每一天的饋贈!
 
×本詩選自北島選編《給孩子的詩》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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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費爾南多·佩索亞(Fernando Pessoa)於1888年生於葡萄牙里斯本,父親在他不滿六歲時病逝,母親再嫁葡萄牙駐南非德班領事,佩索阿隨母親來到南非,在那兒讀小學中學和商業學校。在開普敦大學就讀時,他的英語散文獲得了維多利亞女王獎。1905年他回到里斯本,次年考取里斯本大學文學院,攻讀哲學、拉丁語和外交課程。他常去國立圖書館閲讀古希臘和德國哲學家的著作,並且繼續用英文閲讀和寫作。
 
1912至1914年間,以佩索阿為首的葡萄牙的文學青年在英法新文藝思潮的影響下發起了一場文藝復興運動,並創辦了幾個雖然短命卻影響深遠的文學刊物——《流放》、《葡萄牙未來主義》和《奧爾菲烏》。
 
1914年8月3日,對佩索阿來說是神性降臨的一天,他一氣呵成,寫出了大型組詩《牧人》(共49首)中的大部分。
 
1935年11月29日,佩索阿因肝病嚴重惡化被送進醫院,當天他在一張小紙片上寫下了最後一句話:“我不知道明天將會帶來什麼。”第二天他逝世了。
 
從1943年開始,他的朋友路易斯·德·蒙塔爾沃開始整理他的遺稿,而出版佩索阿全集的工作一直延續到20世紀末。截止到一九八六年,已經出版的佩索阿全集包括11卷詩集、9卷散文、3卷書簡。此外還有一些作品尚在進一步的發掘和整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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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旅臺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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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不曉得,你在什麼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生活』這這件事?
 
小編認為,當你感受到自己情緒變化的時候,即使我們正在處於『生活』的狀態。換句話說,它是『生活』的一個表徵。透過觀察一個人情緒的變化,我們/他人可以檢視自己的生活是否『好』與『不好』。
 
『你不快樂的每一天都不是你的』,詩人把『快樂』等同於『生活』,將其視為它是生活的最基本元素。如果沒有了快樂,『生活』又如何稱之為『生活』呢?哪怕是能夠讓你愉快的夕陽,『愛情,美酒,或者歡笑』也不算什麼。快樂,最重要。幸福的人也就是如此的生活。
 
當然,『快樂』我們處於『生活』的一種狀態。但,『悲傷』、『難過』又怎麼不是呢?
 
生活本來就不一定是如此順遂,雖然我們永遠都在追求快樂、幸福的人生。不過,阿妹的《我要快樂》不也正唱出了現代人的心聲?我們不知道的世界裡,有人是抱著『悲傷』度過一生。看不見的,總不表示不存在。
 
小編希望你快樂,但也不要逃避悲傷。它們都是你生活的部分。祝大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