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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報仇詩 ◎馬尼尼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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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仇詩 ◎馬尼尼為

󠀠

外面那隻蝴蝶

樓下那隻蜜蜂

阿美、仙仙、圓圓、福福、巧巧

我們一起走吧

我們一起去找那些人算帳

把你們的刀帶好

把浪費掉我的時間還回來

把砍掉我的肉還回來

我已經不懂我爲什麼

    要那麼有禮貌了

󠀠

總經理回來見

我要原諒全部人

歡迎全部人

今天我要有血有肉的休息

我要放血放肉

我要放掉光 變成黑暗

今天我要放假

一個碗都不要洗

叫蟑螂放過的我碗

叫蟑螂今天也放假

󠀠

台北蟑螂被我打死

     幾百隻幾百隻

我也被那些人打了

     幾百次幾百次

我和台北的蟑螂沒兩樣

󠀠

你看不起我嗎

我身上有的是春天

有的是一次又一次

   用不完的春天

󠀠

這些人家給我的書

我花掉的錢

沒花掉的錢

沒講出口的髒話

我再繼續打字的話就會變成一個垃圾

󠀠

台北把人磨瘦

去哪裡都耗力氣

󠀠

不要過來打擾我

我現在要和阿美鬼混

把紗門打開

讓蚊子蜜蜂飛進來

󠀠

人生下來就是要像貓那樣爽睡

那樣吸太陽 那樣安靜

用盡身上的溫柔

我去被風吹日曬了

在那裡和全部東西擦身而過

我想脫離的那些全部東西

撿來的全部

讓我想回家

我的每個句子都像神經病

都像雞大便

󠀠

像我這麼會寫的人

還是每天洗碗掃地洗地做勞力

神絕對是公平的

我的腦做了那麼多勞力

四肢屁股也是要平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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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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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尼尼為,馬來西亞華人,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曾出版《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惹尼》、《我的美術系少年》、《馬來鬼圖鑑》、小說《故鄉無用》等十餘冊。

󠀠

曾獲OPENBOOK好書獎、鍾肇政文學獎、打狗鳳邑文學獎、金鼎獎文學圖書獎、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報導文學獎、THE BRAW(波隆那拉加茲獎)100 Amazing Books和台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等。現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同事有貓兩隻:阿美、來福,每天最愛和阿美鬼混;也是動物收容所小小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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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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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仇恨的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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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年假的最後一天,對於明天開工大抵是充滿恐懼與期待,今晚讀起馬尼尼為〈報仇詩〉,別有一番風味。「報仇」是回應這個世界的方式,全詩從最初的呼朋引伴、信誓旦旦地發下豪語,到一句句肯定和指認,滿滿自嘲的赤誠告解,帶有節奏輕快的任性。

󠀠

首段召喚蝴蝶、蜜蜂和貓咪們,抄起傢伙準備大鬧一場,要去把那些被「浪費掉」、「砍掉」的討回來,放棄對社會化「禮貌」的理解。第二段「總經理」作為社會權力地位的象徵登場,仍不理不睬。堅持「放血放肉」、「放掉光」,要「休息」也要「放假」,甚至連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蟑螂」,也成為其召喚的對象,意圖讓所有事物放過一切。

󠀠

#在城市的磨損之中,放掉一切吧

󠀠

接續著「台北」、「蟑螂」、「我」與被打的排列組合,收束在「我和台北的蟑螂沒兩樣」,敘說著在城市裡不斷被打擊也打擊,同時求生存的姿態。即便被「看不起」仍有「用不完的春天」,一次次凋謝但也一次次新生。「這些人家給我的書/我花掉的錢/沒花掉的錢/沒講出口的髒話/我再繼續打字的話就會變成一個垃圾」金錢、物質與語言在城市間瘋狂流竄,詩人走走停停、繼續寫字,蟑螂依靠垃圾,但垃圾在「繼續」之前也曾經不是垃圾。

󠀠

「台北把人磨瘦/去哪裡都耗力氣」如果耗力氣那就靜止,從一開始歇斯底里的喧鬧行動,滿腔革命的熱血歸於平和,轉而進入安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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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要一種平衡與不平衡的動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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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來打擾我/我現在要和阿美鬼混」直白的語彙傳達決定和貓咪阿美一起鬼混的決心,「讓蚊子蜜蜂飛進來」自由共同參與。「人生下來就是要像貓那樣爽睡」陽光進入室內空間,營造些許慵懶坦然的氛圍,「在那裡和全部東西擦身而過/我想脫離的那些全部東西」視身外之物為無物的豁達態度,自剖「我的每個句子都像神經病/都像雞大便」,但末段又是以「像我這麼會寫的人」峰迴路轉起頭,或許所有好壞早就都不太重要了,只要自己在意或者不在意就好。

󠀠

「還是每天洗碗掃地洗地做勞力」日常的勞動仍一如既往的發生,腦袋在運轉、身體也還在作用。「我的腦做了那麼多勞力/四肢屁股也是要平衡的」身心的移動存在於生活,在平衡與不平衡之間,衷於自我覺知,像貓一般討要一種動態安適,是自我對外界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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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不想整理房間躺躺病的魚鰭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小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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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尼尼為 #報仇詩 #台北 #馬來西亞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貓 #貓貓詩選

我會教你 ◎馬尼尼為

 



我會教你 ◎馬尼尼為

󠀠

我會教你在動物的身體上寫字。教你在野鳥的翅膀下休息。

教你忘記你的爸爸。然後我會在那個看得到的距離等你。

我會教你聞到貓皮深處的甘甜。教你看見掌紋裡的伴侶。

教你在床上玩。教你把貓的味道帶進死亡。

我會教你什麼事都沒做就死掉。

教你抱著陽光的脖子。

教你像貓那樣睡覺。

教你空白。教你對抗。

教你爬上床。站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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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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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尼尼為,馬來西亞華人,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著有:《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惹尼》、《我的美術系少年》、《馬來鬼圖鑑》、小說《故鄉無用》等十餘冊。

曾2020年獲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桃園市立美術館展出和駐館藝術家、2021年獲選香港浸會大學華語駐校作家、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臺灣書寫專案〉圖文創作類得主、鍾肇政文學獎散文正獎、打狗鳳邑文學獎散文優選、金鼎獎文學圖書獎;2022年繪本《姐姐的空房子》獲選THE BRAW(波隆那拉加茲獎)100 Amazing Books、台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2023年《癌症狗》獲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報導文學獎、《如果你問我收容所做志工遇到過的死》獲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獎。

曾任臺北詩歌節主視覺設計,作品三度入選臺灣年度詩選、散文選,獲國藝會文學與視覺藝術補助數次,現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同事有貓兩隻:阿美、來福,每天最愛和阿美鬼混;也是動物收容所小小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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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焦糖的奴才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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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教你,那些人類永遠學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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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總共三次「我會教你」,銜接三種不同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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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在動物的身體上寫字」、「在野鳥的翅膀下休息」。寫字與休息本為既有家庭想像中,由家長角色扮演的功能,但在此命題中,詩人以「教你忘記你爸爸」解構僵固的家庭功能期待,父親的缺席並非單向影響孩子,而是可以由孩子主動忘記,並從動物與野鳥身上獲取父親角色給予的關愛與陪伴。「我會在那個看得到的距離等你」則呈現母親以有距離的觀望作為陪伴,讓孩子自由生長,自由的從動物身上探索生活,亦為對於既有家庭想像中,母親形象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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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聞到貓皮深處的甘甜」、「教你看見掌紋裡的伴侶」。關於「愛」的命題,詩人再次提供有別於單一刻板的愛情價值。詩人教孩子從貓身上經驗生命的氣味,從貓的掌紋辨認愛的蹤影,讓這樣的愛滲透進生命,直至生命終將消亡的那刻。

󠀠

最後是「什麼事都沒做就死掉」,生命的意義脫離對於各種身份框架的追逐,不再是以取得資產或任何可計量價值作為生命存在的證明,空白即是意義所在,空白才是生而為人真正需要學習之處。因此「抱著陽光的脖子」、「像貓那樣睡覺」、「爬上床」、「站在床上」正是被各種框架與眼光塞滿的人類所未曾習得的「空白」,而空白不見得是空泛與虛無,往往正是在高速發展與擠壓的時空中,最具動能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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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在鳳林被其他可愛貓貓療癒的 #焦糖的奴才

美術設計:在台南被各種高級鮮魚餵養的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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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教你 #貓貓 #貓貓詩選 #馬尼尼為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台北的臉盆 ◎馬尼尼為

 



台北的臉盆 ◎馬尼尼為


是我去洗台北的臉盆 台北的臉盆底下會發霉

謝謝盆地的溼氣 謝謝腳

謝謝臉 我在盛水 多半在晚上 多半在摸貓

謝謝手 眼見這孩子已經長大 眼見斜照在貓身上的陽光

謝謝台北老公寓五樓漏給我們兩個小時的光

那些屋主把光都截走了

把屋頂加得越來越大 把臉變得越來越大 指甲越來越長

謝謝書店 一間一間安置在我的身體

一間一間在這裡和解 碰到紙頁 碰到深色鬆軟的土地

謝謝你說了失敬的話 做了一些從來沒有用的東西

謝謝狗吠 狗吠喚醒一睡了之的台北人

台北有五分之一的陽光 二分之一的寵物

我在台北上過學 上過班 也有一張信用卡

最後穿上了這身衣服

飛不起來但很合身的衣服 切了幾段時間去泳池 去無聊

你最好背著我 台北

你最好揹著你的尿意 衛生紙

你越畫越不像台北 因為從來沒有被稱讚過

是我去洗馬桶 洗台北公寓沒有窗戶的廁所

是我洗得太久

是我寫得太短

是我眼睛裡掉出一根頭髮

是我的身體的無名無姓

是我眼珠裡出現的臉

是台北烏黑的眼睛掉了一個耳朵

掉了一張臉

一大群 一大群地飛走

是我沒有回答台北的問題

我沒有臉回答問題

我昨天掉了一張臉

我昨天用的是貓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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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尼尼為,馬來西亞華人。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著有:《今生好好愛動物》、《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惹尼》、《我的美術系少年》、《馬來鬼圖鑑》等十餘冊。


2020年獲OPENBOOK好書獎「年度中文創作」;桃園市立美術館展出和駐館藝術家;2021年獲選香港浸會大學華語駐校作家、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臺灣書寫專案〉圖文創作類得主、鍾肇政文學獎散文正獎、打狗鳳邑文學獎散文優選、金鼎獎文學圖書獎;2022年繪本《姐姐的空房子》獲選THE BRAW(波隆那拉加茲獎)100 Amazing Books、台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2023年《癌症狗》獲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報導文學獎、《如果你問我收容所做志工遇到過的死》獲鍾肇政文學獎報導文學獎。


曾任臺北詩歌節主視覺設計,作品三度入選臺灣年度詩選、散文選,獲國藝會文學與視覺藝術補助數次,現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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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尹金 賞析


臉盆兼具承接水分和容納汙垢的功用。

首行「是我去洗台北的臉盆 台北的臉盆底下會發霉」,以「台北的臉盆」喻台北盆地,並用「臉盆底下發霉」做雙關,寫出台北盆地因水氣而滋生的霉斑,臉盆下的霉斑更匯聚了整個台北的濕氣。

潮溼無止地積存,暗示洗刷的疲憊也無止盡積存,但基於環境因素,詩中的「我」又是「主動」替它清洗,因此面對這樣的勞動只能違背本意的「謝謝」。不過,當連黴菌、濕氣都要感謝時,諷刺、荒謬便隱隱顯露。


詩的前半部,詩人用「謝謝」串起流動、瑣碎的生活片段,如「盛水」、「摸貓」、「兩個小時的光」、「書店」、「狗吠」等日常。這些碎片既真實又矛盾,寫在台北生活時而輕盈溫柔,得以自我解嘲;時而黏膩不適,壓力難排解。


過少的陽光、過多的寵物,好壞參半的平庸日常,像溼氣一樣長久盤據盆地,「我」也如臉盆底的霉斑,長期居處於台北。

「我在台北上過學 上過班 也有一張信用卡∕最後穿上了這身衣服∕飛不起來但很合身的衣服 切了幾段時間去泳池 去無聊」,此部分點出被城市同化的狀態。穿上的衣服雖然合身,卻不輕盈,暗示個體在受壓迫之後,學會苦中作樂,僅能靠消磨時間來安慰自身。


後半部情感有兩次轉折。首先是連用三次的「你最好」,語氣由溫柔和緩轉為挑釁。此時的「台北」不再只是容納濕氣、寵物與人的都市,而被人格化為與「我」對等的存在。「你最好背著我 台北」顯示城市有責任背負我,當然也涵蓋前面的失落與矛盾。「你最好揹著你的尿意 衛生紙」則可直觀地理解為:即便台北是一座都市,它仍有像人一樣的生理需求,而這些隱晦的需求,該自己承擔,不應轉嫁他人。


行文至此,詩人筆下的台北片段潮濕、灰暗卻真實可信,因此當引出「你越畫越不像台北 因為從來沒有被稱讚過」更能說服「台北」被深入了解後,必然缺乏肯定與欣賞,尤其隨著城市形象不斷被描繪後,反而離真實越來越遠。

第二次轉折,則是「是我」句式的大量出現。「是我去洗馬桶」、「是我洗得太久」、「是我寫得太短」……等,這些片段讀來像把混亂與窘迫都歸咎於自己,被同化後「我的自我」開始一一掉落並飛走,此處急切的語氣疊加後,不僅帶來壓力,更顯現出:人在城市裡丟失自我,卻無從申訴,最終透過不斷自責,以讓自己釋懷。


「臉」作為人的身份與存在表象,在結尾被強力呼應。

「是我沒有回答台北的問題∕我沒有臉回答問題」,若說前一句是無力,後一句則是羞愧。「我昨天掉了一張臉∕我昨天用的是貓的臉」,人迷失後總會慌亂以他物遮掩自我,詩人利用「貓臉」這樣極端的形容,或許想突顯,人為了生存,會急切地戴上各種面具,即便荒謬不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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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尹金 @yinjin624

美術設計:冠宏

#馬尼尼為 #台北的臉盆 #臉盆 #面具 

2020年7月26日 星期日

讀馬尼尼為《我們明天再說話》中的家庭形貌(下) ◎鄭婷文




◎小編鄭婷文賞析

3.貓

你的味道讓那些孩子安靜 ◎#馬尼尼為

我寫我在新家庭裡的那隻貓。我寫她一開始是我的母親。我寫她後來成了我摸得到的自己的靈魂。我寫我怕那些在腦袋裡的孩子,因為他們不給我時間喘氣。寫他們長大、變形、奔跑、躲起來、跟我玩。所以我聞你、你的毛。你的味道讓那些孩子安靜,讓他們暫時消失。所以我聞你、聞你、聞你、摸你、摸你、摸你。所以我吸你的體味。吸那些安靜的孩子。吸你什麼都沒有的安靜。


貓是馬尼在家庭生活中的支柱,本詩集中大量運用了「貓」、「貓毛」等字眼,除了寫實的貓,更象徵一處安全的避世所,一種微小溫暖的救贖。

馬尼寫貓是她的母親。全詩排版不分行,給人一種較為緊湊的焦慮感。前半部自寫下貓是母親,循序漸進地推進,寫到馬尼腦中那些吵鬧的孩子,最後寫貓的氣味沒有聲音,在此她獲得平靜。
像是一顆洋蔥,本詩的結構從表層逐漸剝裸,直入核心,從最表層的貓寫入了馬尼的腦她的內心,寫她最安靜的救贖。

最讓人感到趣味的,便是全詩的節奏如波浪,一開始的貓成了馬尼的靈魂,像是她落入了貓的身體,融合其中,外界的喧囂都阻隔開了來;接著一段急浪洶湧而來:她腦中的孩子,除了以他們的複數型堆疊出孩子在馬尼腦中留下的喧鬧之外,緊接著以同樣急躁的堆疊描寫自己近乎病態式的摸貓、吸貓。

因為貓能讓那些孩子安靜。急浪洶湧而過之後,海再度靜了下來,腦中的雜亂都暫時不見了,為那些孩子們按下了靜音的按鈕,馬尼的內心也重歸平穩安靜。


4.意象和語言

在《我們明天再說話》此書之中,馬尼除了使用了大量的你之外,更排列了許多的葬禮、黑色、雨水、貓、花朵等詞彙。馬尼的詩文字相較其他華文詩是顯而易見的直接且白話,不太拐彎抹角卻能讓人讀出情緒的深意。

黑色在馬尼的詩中除了原先黑暗的色彩意義之外,更有種遭受壓迫的窒息感,像是〈黑色的我鏡子裡的黑色〉一詩中,便是把所有的事物都漆上了黑,來自家庭組織的壓力形成了一種對生活的倦怠,或是該說馬尼被壓在「家」的底下,而她流出的血是黑色的。不過在〈讓你的黑暗說話〉中,兩個黑的運用又大不相同,先是以外面作為較為具體的視覺形象,緊接著佈上了黑,讓人感覺是天黑的黑,又像是一種未知樣貌的展現,末句讓你的黑暗說話,會驚覺自己本身也存在著相同的未知,而折回前兩句,則發現那樣的黑是來自於家庭,儘管只存於紙上,卻是一種自我和群體的對抗靠著馬尼的筆墨開了花。

葬禮和雨水在馬尼的詩中是相輔相成的。前文中提及〈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的末段便在雨中的陰冷潮濕之中呼喊著孩子要去參加父親的葬禮。初讀的第一印象是實景的雨,再讀便發覺雨也是淚水,也是冷酷的憎恨跟淒哀的無奈。而在〈我只是想要陽光與枕頭〉跟〈啞巴的方塊〉裡,雨水則帶來一種冷卻的作用,雨水是馬尼將愁緒轉化為實體的管道,像陰冷潮濕的地方道晚安,或是將雨水灌滿孩子激騰的哭鬧,一場雨就讓一切冷了下來,不管是情緒或是環境上的冷,再再都讓馬尼的詩呈現出一種冷淡的氛圍,是那麼心不在焉、甚至能說是不經意的,冷到讓她的詩都成了雨的顏色。

貓和花朵也是詩集中大量被使用的詞語(儘管前文的選詩中並沒有太多花朵的字眼在其中)。相較起貓在馬尼的詩中已然成了一龐大的主體,花朵在馬尼的詩裡,其存在是相對微小的。在〈親密〉跟〈我真正的母親〉中,花朵是單純而美好的事物,一種明亮的存在,像是在荒蕪的漠路旁盛開的微小野花,堅而不摧。但有些花並非開在路邊,而是人送來的。像是〈你吃了太多碎片〉與〈你漂來的樹〉中不約而同地提及收到的花已經爛去,除了表明時間的流逝,於此同時也是在說那些祝福是虛幌,終會褪去,就如新生的喜悅一般,浸泡在嬰孩的哭聲以及沉躁的家事之中,消亡。

貓在馬尼的作品裡,向來是常見的元素。本書亦然。在第五章〈我現在很想談我的貓〉裡收集了數首以貓為主題的詩,除了同名詩之外,也包含〈我的靈魂要搬去那裡住〉、〈我去找我的貓〉等數首。馬尼除了細膩地描寫貓毛是森林,也說貓住進了她的靈魂裡。

但較特別的是,馬尼更說貓是她的母親:在本書中,除了馬尼本身所擔綱的母親角色之外,還有馬尼的母親,以及貓。貓為遠離家鄉的馬尼帶來了慰藉,同時更代替馬尼填補了一部分的母職──安撫她的孩子。在馬尼的詩中,貓很大,一座廣大的森林,以及很多很多的溫暖,都能讀出貓在馬尼的現實生活中占據了多大的空間,雖然體積不大,但在馬尼的心中、她的心中的家庭裡是一股龐大的溫柔能量,能讓她墜入夢境般逃離喘不過氣的生活,即使是一下下也好。貓在本書中帶給讀者的是一種巨大的柔軟,讓那些躁動的黑色都安靜下來,那樣的能量,堪比世界。

讀馬尼的詩,總會覺得讓人窒息,讓人不禁懷疑起這世界真有那麼殘酷或不堪?是啊,世界或是生活讓人窒息,現實與社會都是絞肉機。讓人不安及焦慮,所以那些會創作的人創作,馬尼寫詩、畫繪本,拼版畫,那些都來自於對生活的抵抗,逆流,一種逃離,一種救贖,便是馬尼能在創作中尋獲最大限度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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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尼尼為

馬來西亞第三代華人。高中畢業後赴台。三十歲後開始創作。反感美術系。
有幸養貓、有幸重拾創作。詩、繪本、散文醜作若干。
此生宏願為每人走進動物收容所一回。領回一個生命一回。加入有幸養貓/狗一回。

Fb/ ig/website : manin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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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FB@Sorrow 沙若
圖片來源:FB@Sorrow 沙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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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爲你讀一首詩 #每天為你讀一位詩人
#馬尼尼為 #家庭 #陰影 #母職

2020年7月25日 星期六

讀馬尼尼為《我們明天再說話》中的家庭形貌(上) ◎鄭婷文




◎小編鄭婷文賞析

人生下來就要破除嬌嫩。
死了以後就埋進大地。
──馬尼尼為,〈人生〉

初讀馬尼尼為(以下簡稱馬尼),是在北部求學時因緣際會之下,自朋友手中借來的《帶著你的雜質發亮》。事隔兩三年,《雜質》一書參與了我的大學畢業,直至歸鄉,好不容易在前幾個月才寄還給朋友。兩三年,一段那麼長的時間,我卻只翻開過一次,大概是我太害怕馬尼的文字了,那樣的直白,那樣的強而有力,那樣的溫柔而殘酷。

我害怕讀,因為我害怕直面自己內心的脆弱。而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亦是,馬尼延續了她強悍的文字,將她對家庭的一切都鑄成文字的筆劃,她寫了很多痛很多哀怨很多黑暗,她走進名為婚姻的墳墓,她用文字書寫的力量敲破棺材,用散文衝破冷土,以作畫裝飾墓碑,用詩組織了丈夫的軀骨,加以埋葬。馬尼在OKPAI的訪談中提及,《我們明天再說話》是一本給予孩子的黑暗禮物──對馬尼來說,家庭即生活,那樣狹窄的空間就是全部了,她的生活圍繞著孩子展開,以及連帶而來、永無止盡的家事,情緒上的哀愁和悲傷。

然而,馬尼最強悍的地方在於,她在這一切廣大如廢墟的殘骸之中拾起了些小碎片,組織成版畫,組織成詩,在其中掙扎求生:在她詩文字的黑暗之中,仍能讀見她的溫柔,一些軟性的東西。筆者將整本詩集解構為父親、母親與孩子、以及貓等三大主體,盡可能地探討馬尼筆下的家庭形貌。

1.父親

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 ◎#馬尼尼為

你父親已經死了在我文字強悍力量裡一點一點流掉死了
你父親已經死了在早上七點晚上七點半夜十二點
你父親已經死了他不會顧小孩不會顧老婆
你父親已經死了朝我駛來要把我撞死

你父親死的時候我正走進你的房間
你父親死的時候我正在晒你的衣服
你父親死的時候我正在換你的床單
你父親死的時候我正在戴手套洗碗洗馬桶洗浴室
你父親死的時候我聞到洗潔劑的強鹼味
我聞到他變老的體味我聞到他母親過世的床單味

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
你父親已經死了什麼都不用帶去參加他的葬禮吧
你父親已經死了他的身體微微膨脹微微發腫
我在那裡讀我寫的詩讀你父親已經死了
你父親已經死了我慢慢準備上路

你父親的臉已經爛了脫落了他傷口的殘骸日積月累的發臭
在這裡一整天都在下雨一整天都很冷你去參加他的葬禮吧


在〈你父親已經死了去參加他的葬禮吧〉一詩中,馬尼使用「你父親」取代「丈夫」,這樣一種對孩子述說的語氣,似乎是意表丈夫與她本身是倚靠著孩子所聯繫、並建構而起的一種婚姻模式,去除掉了孩子,她和丈夫的婚姻就是空殼,是一張無意義的白紙。

此詩首段便以大量重複的述句「你的父親已經死了」形成一股衝擊,並鋪張死亡的力量,呼應了本段末句「朝我駛來要把我撞死」如此高速行車的意象。當你父親在馬尼的文字中一點一點流掉死了,她後續以時間(早上七點晚上七點半夜十二點),呈現一種近乎偏執的重複性死亡,丈夫在上述的三個時間點依序死去,緊接著進入一種相較前面較為寫實的指控:他不會顧小孩不會顧老婆,他強大的無能成了高速的行車意象,衝擊了馬尼的生活,一股壓力擠進她腦中,成了殺死馬尼自我的兇手。

中段則以「你父親死的時候」作為開端,行雲流水地建構出了馬尼的家庭生活:當她做家務時,孩子的父親宛若死去的屍體般沉默、橫躺在沙發上,什麼也不做。馬尼的無奈穿透文字,讀者能看見她遭到家庭的雜務所圍繞,不斷不斷地重複洗著更多的床單曬更多的衣服,而洗潔劑的強鹼味成了貫穿馬尼與現實連結的渠道,將她從腦中的偏狂硬生生地拉回到那個房子裡,聞到丈夫變老的體味,岳母過世的床單味,驚覺時間已經悄悄流走了,不知不覺且毫不受攔阻。

末段馬尼更進一步地將腦海中的臆想在詩文字中鑄刻現實:要孩子去參加父親的葬禮,並寫父親的身體發腫膨脹暗示著丈夫的死亡已有時日,但她依然無動於衷地讀自己寫的詩。

末段情感強烈四溢,濃厚地將詩鑄造為實,在她的筆下虛實硬是成了同一塊餅,亦夢亦實,而她自己也正慢慢上路去參加那場葬禮。


2.母親與孩子

縫上去的奶 ◎#馬尼尼為

慢慢習慣耗時費神你徒勞擋不住的黑
被你用力剝掉的身體的釦子
縫上去的奶
你要喝的奶靜靜地站在地上
縫在你媽媽的乳頭上

馬尼的詩有些是極長的,以重複性詞句堆疊深沉的漆黑,也有些短詩,以精鍊的語句黏合出一幅精緻而極具破壞力的畫作。著墨極少的細節組合而起,訴說著最銳利的情緒,如同箭矢衝破了紙張。

〈縫上去的奶〉即是其一,以簡短的五行詩描繪出一幅佇立在牆邊,等待哺乳的安靜母體。首句提到的黑,是在忙碌而沉重的家庭壓力下的疲憊,是圈於母子外的聲音,是失去自我的模樣。每隔兩小時的親餵,勞神傷命,母親已經失盡氣力,再也無力親自解開胸前的鈕釦,以疲憊的黑迅速轉換了訴語的對象,孩子的飢餓感用力地剝去了母親身體的鈕釦(筆者也會認為這裡有種母親失去身體自主權之感,好像在這時期,母親的生理機能便是圍繞著孩子而運作),末三句以連續的奶及乳為中心,描述被強制縫在母體乳頭上的奶水,靜靜站在地上,彷彿她並非那個天職哺乳的母親,而是將奶水縫製在自己身體上供食。

全詩表達出一種對於母親此一社會角色的觀念抵抗,展現出母親與母乳上的拉扯:母親的身體並不是只有哺乳,除了自然的生理現象之外,更是打碎了常人眼中「母親哺餵孩子」的畫面,而成了單有乳房即可餵哺的滑稽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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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尼尼為

馬來西亞第三代華人。高中畢業後赴台。三十歲後開始創作。反感美術系。
有幸養貓、有幸重拾創作。詩、繪本、散文醜作若干。
此生宏願為每人走進動物收容所一回。領回一個生命一回。加入有幸養貓/狗一回。

Fb/ ig/website : manin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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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FB@Sorrow 沙若
圖片來源:FB@Sorrow 沙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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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爲你讀一首詩 #每天為你讀一位詩人
#馬尼尼為 #家庭 #陰影 #母職

2017年8月9日 星期三

你摸一下母親的睡眠 ◎馬尼尼為


 
你摸一下這些玩的時間
摸一下這地上的坑這地上的雜草
你摸一下母親的絲襪
摸一下冬天這個字

你摸一下母親照顧你的時間
摸一下這些粗壯的家務事
你摸一下母親的童年
摸一下母親的孤單

你寫一下你的名字
你摸一下自己的名字
母親一下就變成髒水
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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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出生名為林婉文。馬來西亞柔佛州麻坡人。十九歲赴台讀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台灣藝術大學美術所。著有《帶著你的雜質發亮》(小寫出版)(入圍 2013 年開卷好書獎、2013 年法蘭克福書展台灣館選書)、《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小寫出版,2015)、繪本《貓面具》(個人出版:2015華文朗讀節選書)、「隱晦家庭」繪本三部曲《海的旅館》《老人臉貓》《after》(2016年南方家園出版,華文朗讀節選書)。業餘亂講於「樹人畫學校outsiderartschool&繪本亂讀會」,寫過馬來西亞星洲日報繪本導讀專欄、南洋商報讀書人專欄,專文收集於部落格「繪本亂讀會」,今年起於博客來撰寫「一起看圖文」專欄,也在行天宮附設玄空圖書館帶領繪本讀書會。個人作品與行腳見「馬尼尼為無限公司」。現苟生於台北,育二貓(寶兒與美美)一子。不良人母。不良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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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Chris Clement
攝影來源:Chris Cl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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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囗囗賞析

《我們明天再說話》延續了馬尼尼為在前幾本書的故事,一個異國(非)戀的母親生下孩子後,並未減少她對丈夫及丈夫原生家庭的恨意,她終於展開了最後的復仇──以詩的筆觸手刃丈夫送葬。

〈你摸一下母親的睡眠〉是詩集中目光相對柔軟的一首,母親透過孩子的角度感知家庭之於其成員與生俱來的悲傷,疲憊、孤單及冷漠之外,隱隱約約有股坦然接受命運的決絕。

詩中對於情感的探索聚焦在觸覺感官的描寫,彷彿大人拿著小孩的手說故事般,母親一步步引導孩子認識自己的樣子、職責、童年,以及最後她給予孩子的印記──名字,最後一段名字的形象透過墨水的質地,展現了馬尼尼為作為母親角色深沉的思考,對於未來的孩子她可能是個不堪的過去,她也將對於自己的生長過程的負面想法也同樣的投射在孩子身上,像是他們的血緣、他們的淚,一切成長相互影響著彼此。

當然,這些導引對於年幼的孩子可能只會是記憶中,類似囈語一般的存在,但不由得想像經歷成長的痛苦後,孩子也會慢慢接收到母親的悲傷與堅強。



2016年11月3日 星期四

差不多十年 ◎馬尼尼為


差不多十年 ◎#馬尼尼為
  
差不多十年
你穿了一件壽衣
在城市裡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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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一塊的鄉愁在你的熱血裡變成焦黑
一片一片的夜晚在你的乳汁裡變成冰塊
你的風景不太好看
大部分的人不喜歡
.
你在異鄉的時候
你在婚姻裡的時候
每天準備要哭
冷漠像血每天都在天亮的時候開始挖洞
在洞裡你寫詩唱歌
你先生回家的時候把你叫出來拿子彈射你
你的白日夢在地上滾 變成灰塵
被叫去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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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尼尼為,林婉文。
 
  出生於馬來西亞柔佛州麻坡。讀過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以及台灣藝術大學美術所。寫過星洲日報繪本導讀專欄(2012.3-2014.9)。現於台北信義社區大學等地,以「繪本人生學校」概念導成人繪本讀書會(經營部落格:繪本亂讀會);另於永和小小書房等地,以原生藝術精神導成人繪畫(Facebook官方粉絲頁:樹人畫學校)。以繪畫與文字創作,融合生命軌跡。著有《帶著你的雜質發亮》(小寫出版)(入圍 2013 年開卷好書獎、2013 年法蘭克福書 展台灣館選書)、《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小寫出版,2015)、隱晦家庭繪本三部曲
《海的旅館》、《老人臉貓》、《a f t e r》(南方家園,2016)。
 
  繪本亂讀會:midddle.blogspot.tw
  樹人畫學校:www.facebook.com/outsiderartschool
  個人創作:馬尼尼為無限公司 maniniwe.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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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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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十年是一個什麼樣的光景?或許,它是一個時間的刻度;或許,它是一個人生的回顧時刻;或者,它是一對夫妻的考驗時刻。詩題『差不多十年』為時間增加了不確定:有嗎?還是超過了。這無疑是詩人正在回顧,回顧過去自己來台的唸書、嫁來台灣並且成為人母的這段時光。
 
詩的一開始即令人震撼:「差不多十年/你穿了一件壽衣/在城市裡走著」,以穿上「壽衣」概括了這「差不多十年」,像個(活)死人一樣在這個城市裡——台北穿梭 ——「你」那焦黑的「鄉愁」和冰(塊)的「夜晚」構成的風景都令人討厭,包括了別人看來的「熱血」和哺乳小孩的「乳汁」。每天都要為自己「挖洞」並且其中寫詩、唱歌,但是丈夫見著就要「拿子彈射你」、「叫去打掃」。昨日的夢碾碎成每天的白日夢,每天滾成題空氣中的塵埃。
 
在「異鄉」、「婚姻」的「差不多十年」,只剩下一件「壽衣」伴「我」行走在這座城市裡。

2016年5月28日 星期六

我要去參加葬禮了 ◎馬尼尼為


我要去參加葬禮了 ◎馬尼尼為
 
我今天走過麵包店
聞到小時候母親做蛋糕的味道
我很想念我的狗
我小孩的衣服都很髒
我要走了
我逃跑過一次
不要想起過去
 
我要去參加葬禮了
去聽陌生人的聲音
我要去參加葬禮了
去看你新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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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尼尼為,林婉文。
 
  出生於馬來西亞柔佛州麻坡。讀過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以及台灣藝術大學美術所。寫過星洲日報繪本導讀專欄(2012.3-2014.9)。現於台北信義社區大學等地,以「繪本人生學校」概念導成人繪本讀書會(經營部落格:繪本亂讀會);另於永和小小書房等地,以原生藝術精神導成人繪畫(Facebook官方粉絲頁:樹人畫學校)。以繪畫與文字創作,融合生命軌跡。著有《帶著你的雜質發亮》(小寫出版)(入圍 2013 年開卷好書獎、2013 年法蘭克福書 展台灣館選書)、《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小寫出版,2015)。
 
  繪本亂讀會:midddle.blogspot.tw
  樹人畫學校:www.facebook.com/outsiderartschool
  個人創作:馬尼尼為無限公司 maniniwe.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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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PublicDomainPic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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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有沒有在某個時間點,你想要逃,不斷、不停地逃?而你也不曉得自己究竟要逃到什麼樣的地方,只知道:越少相識的人、越好。我想,不僅是你,我自己也是如此。但,我們究竟為何要逃?可能沒有答案,當下只要『逃』就對了。
 
『逃』並不只是指雙腳上的移動,不面對、不去處理也是一種『逃』。不過,這個世界似乎把『逃』當成是一種失敗的動作,彷彿『逃』即是弱懦。實際上,這個世界總有我們沒辦法面對的事情。不是嗎?近在我們眼前的天災。那人禍呢?總有辦法解決吧?可是,我們沒有解決的能力。
 
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馬尼尼為
 
母親、狗、小孩的衣服,這些都是『我』的過去。這些都是『我』作為一位母親的小孩,還有小孩母親的符碼。『我要走了』,決定告別這一切:『我要去參加葬禮了/去看你新的身體』。這就是母職在社會中所背負的太大期待,使得『我』想要拋下一切,逃走。
 
閱讀這首詩之前,我先閱讀了《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這本書。書中貫穿一些作者的詩句、攝影與畫作。搭配文字,作者要述說自己的經驗、想法,甚至是控訴,在那沒有陽光的房子裡,在與合不來的丈夫面前、在廢物叔叔的面前。我著迷於其中,看見母親的影子。有些話語,似乎是母親心裡話語的再製(其實不然)。或許,這是沒有陽光下的婚姻故事。有些黯淡、憂鬱,但在憂鬱城市裡,充斥著電視聲音,以及堆滿雜物的空間,更是憂鬱。
 
若有機會,你可以找這本書來閱讀,再來閱讀這首詩。我想,你會有更深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