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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我的病是我的鹿 ◎陳少

 



我的病是我的鹿 ◎陳少

緩步,寧靜,血管是河

牠安妥夜晚

躺在我的心臟

看起來無害

相安揣測

黏著我

卻又保持對峙

沒有目的

一天,尋一片草

像一頭正在梳理柔軟細毛

的鹿,如此精密

別緻

有時柔軟,有時倔強

在森林靜默

等待一顆流星

窺看塔羅牌的奧秘

預言我將到來

慌張的關切

質疑的殺意

我們站在河流兩側

光穿透我身後的獵槍

處方簽的新藥

牠不顧

低頭喝水

我們收起曾經的殘忍

相安做自己的事

我祈願

另一頭鹿愛牠

牠祈願

另一個人愛我

牠醒來

腳踏銀河

激起一場流星雨

我起身

舉起獵槍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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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

陳少,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畢業。曾獲得詩的蓓蕾獎、林榮三文學獎以及臺灣詩人流浪計畫。作品散見各大報及文學刊物外,更以〈蟬、蜜蜂、瓢蟲與蝶〉、〈母鄕.父鎮〉分別入選《 2013 臺灣詩選》以及《 2014 臺灣詩選》。

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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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子維 賞析

我常常在想,病和我的距離;病和我的關係。

在〈我的病是我的鹿〉中,以「鹿」與「獵人」的互動作為意象、主軸。文字經營上,結構具有遼闊但不鬆散之感,「緩步,寧靜,血管是河/牠安妥夜晚/躺在我的心臟」同時,也配合著意象,讓草原與靜謐呈現在讀者當中。但這樣的靜謐,也帶著冷冽與孤獨。

在二、三段迭進意象群之中,也點出、描述「鹿」的關聯。從牠來的目的、動作、外觀。「像一頭正在梳理柔軟細毛/的鹿,如此精密/別緻」與「看起來無害/相安揣測/黏著我/卻又保持對峙」對我而言是很精準的。

一種精準的痛。初見自己的病時,也如陳少筆下的鹿。晝伏夜出,看似安頓好夜晚的一切;卻未把睡眠安頓。剩下夜晚、我與鹿,相看、對峙。但那頭鹿是那個精美,猶如並不是單一的原因而造成,是那樣複雜,在複雜之中又是一種美。

人們對未來越陌生,則更加地恐慌。當鹿來到我的身邊時,也如同一般,「等待一顆流星/窺看塔羅牌的奧秘」那種恐慌、對未來的害怕、自我厭惡。那麼鹿便不單單只是「鹿」,那隻安妥、柔軟、倔強。「質疑的殺意/我們站在河流兩側」

接續的「獵槍」與「處方簽的新藥」,陳少並未接續著濃密的低落,而是用「光」讓情緒轉折,「光穿透我身後的獵槍/處方簽的新藥/牠不顧/低頭喝水」不過更細膩地去思索,無論是新藥或是獵槍,鹿是不會走的。

愛會是一種拯救嗎?我想是有可能的,或許在這首詩也是如此;但比起「拯救」,我想那更貼近「柔軟」。「我們收起曾經的殘忍/相安做自己的事/我祈願/另一頭鹿愛牠/牠祈願/另一個人愛我」不過,鹿或是病真的如此負面或是平常嗎?「牠醒來/腳踏銀河/激起一場流星雨」我想病是有待來美的那面。

「我起身/舉起獵槍守夜」不過抵抗或防衛依舊是人的天性。初見這首詩是詩選之中,那時我琢磨了很久,尤其是最後一段。我同時是個生病的人,我的鹿靠在我的身旁,有依賴也有對峙;但問起如果病好了,會害怕復發嗎?我想我是會的。

但我不否認鹿所帶來的,無論是身體的損耗或是疼痛,還有詩中最後的,那場流星雨。

文字編輯:子維(https://www.facebook.com/weilin.litrerature )

美術設計:李昱賢(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

#陳少 #我的病是我的鹿 #疼痛與美麗 

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石虎 ◎陳少

 



石虎 ◎陳少

我的孩子睜開眼睛

流星和花瓣在瞳孔裡變幻魔術

好奇的小世界就此發芽

我教導我的孩子

耳朵緊貼樹幹

諦聽年輪的樂音、土壤的愛慕

此時的天空變成花園

老天爺以彩虹灌溉蒼穹

花園盛開一朵朵浮雲

天上充滿喜鵲鬩牆的嬉鬧

每一滴雨都是種子

我教導我的孩子

仔細梳理毛髮的脈絡

學習將影子融入山脈的紋理

以眼神穿透清晨的雲霧

指認狗花椒靈性的思維

觀測蜘蛛網如何預言黎明

滂沱雨勢如何演奏河流的旅程

油桐的身世;我們一次跳躍

記載著閃電片刻的靈感

身上斑紋內斂黑鳶的傲氣

蛇的迷蹤,全身沸騰的血液

傳承雲豹英銳的魂靈

一條烏黑發亮的柏油路

將家鄉劈成兩半

蟲鳴變得稀疏,瀑布無法親近

鋸齒狀的蕨揉雜著雨霧

鷺鷥遷往更深的山谷

我教導我的孩子

躲在樹叢數數

一、二、三、四……

八輛水泥車踩過我們的腳印

九、十、十一、十二……

十五對紅嘴黑鵯從此離散失所

耳邊的巨響彷彿落雷

我不忍加減

究竟是第幾棵樟樹倒下

今夜的銀河不再流動

我的孩子疲憊睡去

發出遺傳自父親的低沉鼾聲

一群人類圍著我們

不斷拍打玻璃

閃光燈是唯一不受光害的星子

倖存的同伴被關在隔壁

幾名自由的孩子

開始在自己的土地流浪

我想我的孩子

會在這裡生下他的孩子

他會教導他們

想像漫天的星座與螢火蟲

如何在他們的眼裡開出萬花

思念的水氣如何蒸發

成為花園的雲朵

又如何落下

成為故鄉的河流

兩頰的淚痕

◎作者簡介:

陳少,本名陳亮文,桃園人,1986年生,台灣新生代詩人。元智大學財金系、台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畢業。作品經常刊在各大報章雜誌上,如《衛生紙+》、《自由時報》副刊、《聯合報》副刊、《創世紀詩刊》、《鏡週刊》文化副刊等。作品也多次入選台灣年度詩選,著有《被黑洞吻過的殘骸》、《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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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阿奇 解析:

石虎保育的議題在近年來受到許多關注,石虎是台灣原生的貓科動物,生活在淺山地區,與人類活動的範圍相近。隨著人類對淺山區的開發,石虎的棲地被不斷破壞。陳少此詩利用「石虎」的視角,講述出石虎世代間的故事。本詩敘述方法直白易懂,詩中的「我」代表著石虎的父母輩甚至是祖輩,「我」娓娓道來石虎的身世與生活。並且透過「我」教導「我的孩子」,展現出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親情,喚起人類讀者對石虎的共鳴,一瞬間將石虎與我們的距離拉近。

詩的一二段,「我」教導我的孩子與自然共處的能力,將「耳朵緊貼樹幹/諦聽年輪的樂音、土壤的愛慕」,「仔細梳理毛髮的脈絡/學習將影子融入山脈的紋理/以眼神穿透清晨的雲霧/指認狗花椒靈性的思維」。「此時的天空變成花園」,石虎們與大自然間有著親密的關係,生活非常單純美好。第三段作者將石虎與其他勇猛的動物做類比,身上黑色的斑點暗藏著黑鳶(俗稱老鷹)的傲氣,血液彷彿蛇的迷蹤,更有傳承自雲豹的英銳魂靈,營造出石虎英勇的形象。

而一句「一條烏黑發亮的柏油路」不只「將家鄉劈成兩半」,也是此詩最重大的轉折。在一二段讀者可以看到石虎的美好生活,但柏油路的出現,暗示著人類對山林的開發。於是「蟲鳴變得稀疏,瀑布無法親近......」,石虎的棲息地受到破壞。此時「我」只能教導孩子「躲在草叢後」,數數有幾輛水泥車進入山林,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顆顆的樹被砍伐,甚至已經太多樹倒下,而不忍加減倒下的樹的數量了。第五段作者則描述了石虎可能因為人類的好心保護,而被抓進動物收容中心的情況,對人類而言收容野生動物是一種保護牠們的行為,但在野生動物的眼中可能是另一種的「關押」。因此「我」認為「倖存的同伴被關在隔壁/幾名自由的孩子/開始在自己的土地流浪」。作者在此用了「倖存」、「自由」、「流浪」,這三個強烈的詞彙,建構出一個被壓迫而失去自由、流離失所的群體,即是生存空間被不斷擠壓的「石虎」,而造成石虎的悲劇的兇手就是「人類」。

接著在這種處境下,作者寫道,「我」的孩子也會教導他們的孩子,但已經不是詩的一二段所描述的與自然共存的教導了,而是「想像漫天的星座與螢火蟲/如何在他們的眼裡開出萬花」,石虎的後代們竟然只能透過「想像」來接近自然。石虎們對於故鄉的思念化作水氣,布滿了天空,成為雲朵後,最終落下成為故鄉河流兩頰的眼淚。這與作者與第一段「花園盛開一朵朵浮雲/天上充滿喜鵲鬩牆的嬉鬧/每一滴雨都是種子」互相呼應 ,一樣是作為花園的天空中的雲朵,在開頭落下的雨是種子,在結尾落下的雨卻成為了眼淚。石虎們曾經的花園,因為人類對山林的開發,變為了眼淚的來源。

(本詩為2013第16屆夢花文學獎得獎作品,下為作者陳少的感言:「苗50線開路案,對石虎棲地造成嚴重破壞;殯葬園區的開發,對石虎來說更是一場浩劫。希望政府重視石虎,還給牠們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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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啡栗 Fizzy (@fizzy.artwork)


#石虎 #陳少 #我的孩子 #父親 #柏油路 #淚痕 

2021年10月25日 星期一

看得到海的地方 ◎陳少

 


看得到海的地方 ◎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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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確定
這是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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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山丘,木房,南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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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年,你的大遷徙
一艘船
追隨幾朵雲
多麼不可思議(相較於我
搭乘飛機,失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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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任海
包含祂的恐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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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信任
瘦弱的身體
寄居於氣管的痼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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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是你的木房
鵝黃與粉紅,像春天
座落在無盡的夏天
芬妮,你的妻子
也和我一樣
喜歡觀察黑色石龍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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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任黑色石龍子
四目相視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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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海,也試著學習
信任眼裡
淘氣的飛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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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將來
(也許該說骨灰或棺木)
能安居五酒桶山上的山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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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樣
那是一處看得到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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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五年九月二十日,我到瓦埃阿山(Mt. Vaea),上山瞻仰英國作家──史蒂文生(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他因為長年飽受結核病之苦,而啟程法國、美國、太平洋各島國,尋找適合養病的居所。一八九○年選定薩摩亞,蓋了木房,並經常邀請居民來家裡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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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於一八九四年不敵病魔逝世,葬在瓦埃阿山一處可以看得到海的地方。史蒂文生的故居現規劃為博物館,故居也是薩摩亞五元紙鈔上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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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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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1986─),臺北教育大學語創所畢業。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浪旅薩摩亞和萬那杜所寫的《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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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柄富 賞析
本詩收錄在陳少第二本詩集《只剩下海可以相信》當中。這個詩集名字很有層次,「只剩下海可以相信」,不只是標示著「海可以相信」這件事,也連帶表示「除了海之外的一切,他此時此刻都不能依憑」,如果把握了這層意思再讀這一首詩,就能夠讀出更多互文性,詩人為什麼寫完了這些詩,決定給它們一個共同的母題:「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為這一首詩留下了後記,詩人表明了這首詩所要對話的對象,一個與自己相同,一個相信海的人——結核病中,決定在薩摩亞調養的史蒂文生——選擇了這個能看見海的地方,作為自己生命的終點,他對海的相信,比詩人更早更重。對這個走在前頭的人,詩人所要請問對方的,也是他必須問自己的:「你是怎麼確定/這是你要的」;「你信任海/包含祂的恐怖嗎」
以這幾個問題底定了詩歌的主結構,中間夾雜著一些海以外的事物描寫,每當敘述再回到與海相關的問句,就像是生命不可迴避的問題又捲土重來。詩人的語氣一向舒緩,善用標點與自然的分行,以足夠好足夠美的意象給我們甜頭(生命不也總是這樣對我們),讓讀者在幾個問題之間保持放鬆,以便在面對嚴肅問題時有十二萬分的精神:「你是怎麼確定/這是你要的」,這可不是一種旅遊的心情,即使下一段所接的「陽光,山丘,木房,南太平洋」意象那樣宜人——你如何確定這是你要的?
比較了史蒂文生與自己來到薩摩亞的過程:史蒂文生是一條船追逐幾朵雲,身姿輕盈,而自己搭乘飛機看似更有所憑藉,卻失眠而來。有意思的是這裡詩人寫史蒂文生是坐船「追逐著雲」,而自己「搭乘飛機」就剛好在空中,兩者的情緒間有對比,意象上又有關聯,隱含的結構讀起來非常豐富。
而「你信任海/包含它的恐懼嗎」又是一個重要的提問,信任一物,連帶包含一物的負面意義,這是深刻的,「只剩下海可以相信」的詩集名,也在這裡得到了推進。詩人的下個提問說得更加清楚:「你還信任/瘦弱的身體/寄居於氣管的痼疾嗎」,信任著海就要包含著它的恐懼,信任著身體就要擁抱身體的苦痛,寓意之深是詩人用心所在。
而延續著山上往山下的風景,詩人看著房屋顏色棲佇在山坡的色塊,「像春天/座落在無盡的夏天」,一物總是被一物包含的指涉之意到石龍子,也回應、深入了所謂信任的問題,我們終要學習信任、依靠著什麼,但我們是有選擇的(「我希望將來/(也許該說骨灰或棺木」/能安居五酒桶山上的山鼻」),陳少從史蒂文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而我們也從陳少的詩中,重新想到了這些生命的母題。你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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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陳少
剪輯|林宇軒
攝影|辛品嫺
場地|南方家園
贊助|國藝會

2021年3月25日 星期四

蟻/象 ◎陳少

 

蟻/象 ◎陳少

 

1

削好一隻鉛筆

填完ABCD1234

他更喜歡畫一頭心愛的大象

讓螞蟻輕輕地搬走

 

2

用長長的鼻

將動物百科從書架捲了下來

 

「長鼻目,陸地最大生物,耳大體拙

牙齒年老磨損之後,會死於營養不良」

 

牠覺得句句粗魯

違背馬賽馬拉夜空最亮的預言

象用力撕下來咀嚼

畢竟這些書頁

都是小時候最愛的嫩葉

 

3

螞蟻列隊摩天社區

一隻一把刀

像一行浩浩蕩蕩的江湖

沿著水管陽台牆縫爬進十五樓

從門窗闖蕩廚房

較量烤麵包機與拖把

把秋天搬進新窩

繁衍一部輕量級武俠

 

4

耳朵扇一扇

草原就變成機場

 

從這條河,到那朵雲

從繪本,到動物園亞洲熱帶雨林

比聖誕老人還忙

忙著送禮給愛畫畫的小朋友

 

5

忙著搬運食物,揮汗

有那麼兩三秒

天瞬間黑

 

象群跨過忙碌的蟻

帶小象去沖澡

 

6

象夢見自己迷你

四條腿可以輕易攀牆

小小的工蟻和胖胖的蟻后驚呼

象的鼻子竟然抬得動

一粒沙塵

 

7

小朋友拿著削好的鉛筆

把螞蟻畫得像

大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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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第六屆台中文學獎新詩類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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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陳少。1986年生,臺北教育大學語創所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文化部青年創作補助。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只剩下海可以相信》,希望將來能帶著這本《只剩下海可以相信》詩集重返南太平洋,獻給薩摩亞和萬那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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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小令賞析

 

八:全詩分七節,第一節即強烈對比相較於制式的答題符號,更喜歡將鉛筆這個工具用於畫大象。

蔓:心靈的逃生口?

薛:情境很簡單,很輕盈。但現在還有人自己削鉛筆嗎?考生很忙耶。

八:但看它第二節就直接從象的角度切入,感覺完全不想管考生身分了啊。

蔓:直接變身成一頭象。

薛:第二節頗有哀悼童年之感,陪伴童年的動物百科,卻感受冒犯地說「牠覺得句句粗魯」

八:倒是滿喜歡這段「長鼻目,陸地最大生物,耳大體拙//牙齒年老磨損之後,會死於營養不良」,瞬間有種今昔對比的反動,在隱隱騷亂的感覺。

蔓:是因為「死於營養不良」嗎?

薛:有點在反抗命運的姿態,它在第二節以象身,找到書中描述自己的定義,但明顯不肯接受違背預言的事實真相,彷彿牠此生就只能這樣活著,有一種強烈不甘,以至於本能地吃吞下肚,也找得出解釋給自己台階下。

八:「畢竟這些書頁//都是小時候最愛的嫩葉」,亦即在童年的認知中,文字定義容易局限想像的空間,對幼小的敘事者,其實是毫無衝擊或影響力的,書頁是純粹的中性存在,甚至更近乎食物那樣令人直觀喜愛。

蔓:就是喜歡,然後吃,沒有想太多。很自然。敘事者就是單純喜愛動物百科。

薛:對。接著在第三節,又分身且變身成螞蟻,上演一齣「輕量級武俠」,我想武俠或功夫類型的想像,必然是青春期常有依附其上的神話般的熱血式鄉愁。

八:聽不懂到底想表達什麼……不過很抱歉,個人並沒有迷過武俠哦。

蔓:沒有加一。但不影響體會這一節在細部觀察並結合意象使用的生活美感。

薛:除了「一隻一把刀」,會覺得稍重,或在效果上的精準需要再著墨一下吧。

八:那往下。看第四節:「耳朵扇一扇//草原就變成機場……忙著送禮給愛畫畫的小朋友」從自身所處的河,延伸至繪本描繪的場景切換。

蔓:有點重疊的平行時空感。這隻大象有點忙。雙重現身各處。

薛:但有個懸念在「忙著送禮給愛畫畫的小朋友」,不很清楚是什麼樣的禮物。但扇耳朵的這個動作,本身就很迷人,像是扇一下就有魔法風般地產生幻術。

八:意思是接近童話般的魔幻感嗎?這一節結束比較快,可以往下找線索。第五節還是大象的角度,一樣是忙著的狀態,但也同時讓螞蟻的角色一起登場。

蔓:等等,不覺得這裡的忙碌一定是指涉象,或許是指涉螞蟻。

薛:同意。第五節是指螞蟻的搬運現場,所以切入角度又轉換成螞蟻,天會瞬間黑是因為象群的經過不是嗎?而牠們的交會在忙碌於各自的生活日常。

八:所以當第六節:「象夢見自己迷你//四條腿可以輕易攀牆//小小的工蟻和胖胖的蟻后驚呼//象的鼻子竟然抬得動//一粒沙塵」個人非常喜歡夢見自己迷你,對比蟻群驚訝象抬得動一粒沙塵,是因為象原本巨大到被侷限於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卻在幻想的夢境中達成了。

蔓:又一次心靈的逃生口?

薛:縮小自己之後,可以做到的極為細小簡單的事情,本來是遙不可及,且受限於現實的束縛。而螞蟻跟大象交換彼此存在的方式,除了夢境之外還有畫作,藉由最後一節,也就是第七節結尾:「把螞蟻畫得像//大象一樣」即使切換身分帶來的滿足感,不論是交織出不同生命經驗的對話可能,或是相互補足觀看角度的差異與想像,其實都是這首詩充滿趣味性的閱讀體驗。

八:個人滿喜歡這種目的性或功能性並不那麼強烈想要處理什麼主題的感覺,有時候就只是單純覺得這樣幻想很好玩,或轉換、改變、挑戰視角很有趣,然後寫成詩去分享。那份純粹的玩心其實非常珍貴,就一個寫作者而言,曉得怎麼跟自己玩,或自己覺得好玩到不行,最後想一起分享給更多人看,才激發出寫作慾望的那種內在驅動,對待文字或架構上,都顯得更悠遊自在、更乾脆清爽一些。

蔓:比較耐看?耐玩味?耐久放後再回頭閱讀一次?

薛:耐(蟻)耐(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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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吉兒

圖片來源: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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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獎的不重要冷知識|

2018年的金車現代詩獎文字風格以白話居多,大約佔據一半的數量,少數較隱晦。

 

——小編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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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台中文學獎 #蟻/象 #陳少 #把螞蟻畫得像大象一樣 #對話體賞析

2020年11月17日 星期二

家居 ◎陳少

 


家居 ◎陳少

 

燈泡的思維一閃一滅

於是我們有了更換的念頭──

改用LED寫詩,或者

乾脆倒頭大睡

做一個長長的夢

沒有過剩的光源

招來陰影

 

究竟底薪兩萬三,能不能養活一對

恩愛的鸚鵡;能不能買下

幾棵待砍的老樹,救活

一坪抵抗暖化的園藝

廁所的黃金葛始終世故

陽台的瑪格麗特以枯萎抗議

虛偽之日光,假意之修剪

窗簾按照自己的皺褶

逐一布置卡片的心願,這裡有床

與午休有關的理念都裝潢好了

 

盥洗因為起錨而歌唱

馬桶的漩渦因沉思而遠征

水龍頭的另一端,為剩下的世界

保存一座海洋;隱身在此

不被命名的魚群,此生

不會知道釣竿為何許物也

 

拿著望遠鏡的旅人

在對街樓頂觀測我的失眠

失準的濕度

讓除濕機不再噘嘴撒嬌

瞳孔裡仁慈的水蘊草

供給淚光一生所需的養分

逐字擺渡的部族子民

或許知道我以後還過得去

放心留下口信;轉身

趕往關懷另一

急需光合與雨水的居家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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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少,一九八六年生,臺北教育大學語創所畢業。得過林榮三文學獎、文化部青年創作補助、優秀青年詩人獎。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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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守志 賞析

 

「城市」作為一種概念是複雜的,是群體的生活與環境之間,發展出更多樣而隱微的關係。陳少的這首詩作〈家居〉,並不局限於家居的種種意象,而是向內探進人們內心,道出城市之於我們的影響。也向外延伸至種種議題,讓我們看見自己的生活起居,如何與一些看似遙遠的事件產生連結。

 

本詩首段以明滅的燈泡比喻思緒,表示過往的思維已經無法適應現下的生活。於是「改用LED寫詩」,我們開始用更為簡易而不耗能方式思考,甚至我們便放棄思考而墮入沉睡。「沒有過剩的光源/招來陰影」當我們不去思考,也就沒有問題存在。或許生活在城市中的我們,總是日復一日地簡化,甚至於抗拒思考的可能。

 

及至第二段開頭即拋出疑問:究竟底薪兩萬三──以如此微薄的俸祿支撐自己的生活,都已經如此困窘的我們,究竟還能否支撐更多的什麼,而我們又該如何去取捨?「恩愛的鸚鵡」、「幾棵待砍的老樹」、「一坪抵抗暖化的園藝」,種種選項的羅列,後方往往連接著更多的問題:老樹的有無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園藝能抵抗或是加劇暖化?我們的所有選擇,終將觸碰到某個看似遙遠的事件,然而我們所關注的,卻往往只是自我滿足的自私念頭。我們許多未經熟慮,而自以為是幫助的行為,多半僅是虛假的情感。

 

「拿著望遠鏡的旅人/在對街樓頂觀測我的失眠」在同樣的深夜,同時也有著另一人受困於失眠,卻只是遙遙觀測著自己。在城市之中,我們有著各自的孤寂與悲傷,這使得我們何其相似。然而我們同時都是「逐字擺渡的部族子民」──我們都是生活在城市中的人,都會在留下簡單而缺乏情感的關切後,回到我們的居家規劃中:那個與許多事物都產生連結,卻又只由我們所關心的事物堆疊而出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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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照片: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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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都市詩 #都市的模樣 #陳少 #家居 #底薪兩萬三

2020年10月25日 星期日

海的文學史 ◎陳少

 


海的文學史 ◎陳少

 

是海的皺紋吧

剛毅的線條和力道

篆刻太平洋

幾萬年才年輪這輩子的洋流

 

習慣人群的人不敢想念海

山的倒影襲來

海會在人群中輕易地指認

比海還深的孤獨

 

我遠遠盯著十年後的自己

比現在更習慣一個人,一個人靠近質數

不斷隱匿在大霧之中

我想山也是

 

蛾產卵

死亡遠大於存活

那些最有資格的昆蟲鳥獸

輪流隆起成山

輪流低窪為湖

我們被遠遠拋在原地

苦苦學步

 

從眼前游過的魚

鱗片反光

也許是上下輩子

所遇見

決定互換肺與鰓的對象

 

嚮往海的人啊

死後志願候補為山

日夜扔擲巨岩,抽長森林和稜線

睡足八小時,把肺腑海拔最高

 

每天凝視海的遼闊

每天讓海穿越身體

 

畢竟離開羊水的那刻

我們就得重新學習

閉氣與漂浮

打水與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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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少,一九八六年生,臺北教育大學語創所畢業。得過林榮三文學獎、文化部青年創作補助、優秀青年詩人獎。

 

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只剩下海可以相信》,希望將來能帶著這本詩重返南太平洋,獻給薩摩亞和萬那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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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林淵智、林宇軒賞析

 

相較於人類的一生,已經存在幾十億年的海洋的確是非常老的,也因此詩人才會以「皺紋」去形容海上的浪:肌肉過度使用時會造成皺紋的產生,正如同海浪不斷地重複,在時間之上「篆刻」著太平洋。時間總在成長停滯之時快慢著周遭的流速,因此我們在與周遭萬物的回憶相處時,往往會回歸自身的內心去省思、回顧自我,進而獲得更多的感悟。

 

詩人在第一節即寫道「幾萬年才年輪這輩子的洋流」——我們在原地苦苦學步時,昆蟲鳥獸卻早已向著自己的山與湖演化而去。詩中時間與空間互相揉合、凸顯了人性的孤獨,使得「我遠遠盯著十年後的自己」中,對於「一個人」自身的獨處之感顯得更加強烈:質數、大霧、不用被看見……這些種種不確定的孤獨並不是只專屬於我們,因為自然也是,「山也是」。

 

這些造成詩人孤獨的原因,只有海可以見證。在詩人的眼裡,「海」是全知的,即使藏於人群之中,也能輕易被指認出自身的孤獨,就像是一座大霧裡的山,日夜變動自我、扔擲巨岩、抽高稜線,於是「山」成了詩人的信仰之一,而海成了相對於山的孤獨與另一種救贖。

 

詩人將自然形塑成一個神聖而巨大的角色,從巨觀與微觀的角度分別進行探尋。以「蛾」為觀察對象,「我們被遠遠拋在原地/苦苦學步」是多麼悲哀;詩人筆下魚演化的「互換」是如此輕易帶過,卻絕非「上下輩子」這麼輕易。這些「凝視」除了表現出一種嚮往,更隱隱傳遞出「我們都是一座座山」的意味,離開羊水之後都終將在各自的時間與空間,邁向更遠的旅途。

 

在回顧自身時,我們往往只能看到遙遠的雪泥鴻爪,如前世約定交換器官的水族與陸生動物、產卵的蛾在死亡與存活之間的達爾文演化論;然整首詩關於生物的描寫,儼然就是一整部地球的演化史,隨著時間的厚度被拉扯得日漸單薄,單單凝望著山海之間一切變動的人,其孤獨的劇烈更容易被歷史所刺穿。

 

這首詩收錄於陳少的詩集《只剩下海可以相信》。據詩人自述,這本詩集為他壯遊南太平洋兩座小島國「薩摩亞」跟「萬那杜」的成果。因為島嶼面積不大,走幾步路便會撞上海,因此對詩人而言是「無時無刻不被海擁抱著」的。詩題〈海的文學史〉呈現出詩人在針對海進行思辨的同時,不忘「以自然回頭觀照人文」,或者説「以人文觀照自然」。文學所紀錄的究竟為何?在自然與人文之間,我們究竟該如何找尋兩者的關聯性而不致流於斷裂?這是身為在這片環境中生活/生存的我們,必須像詩中的浪一樣,不斷不斷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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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 @arteditor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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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陳少 #海的文學史 #海洋 #只剩下海可以相信 #薩摩亞 #萬那杜 #被黑洞吻過的殘骸 #南方家園

2019年10月11日 星期五

海面之下 ◎陳少



海面之下 ◎陳少

忘記是什麼時候
我曾經看過
海面底下的
那種藍
 
光線無法穿透
船屍,碎玻璃,提燈的魚
意識沉澱
你我託付的對白
 
海給了你
一組密碼
公開,只限本人
朋友;除了……
 
太多太多了
需要大掃除
大王酸漿魷八爪分類
撫殤一處新的瘀血
 
你最後走向
看得到海的地方
打開鎖
把身上那一粒一粒藍
全都灑了進去
 
 

 
◎作者簡介
 
陳少(陳亮文,一九八六—)
台灣桃園人,元智大學財金系、台北教育大學語創所畢業,個人創作簡歷為「勇敢的詩帶著不勇敢的人繼續往宇宙探勘」。
 
曾獲詩的蓓蕾獎、林榮三文學獎、台灣詩人流浪計畫、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擁有部落格「喜歡這樣子靠近宇宙」,作品入選《2009年臺灣兒童文學精華集》、《2013臺灣詩選》、《2014臺灣詩選》。
 
(取自陳少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
 

 
◎小編林宇軒賞析
 
本詩選自2019年3月出版之《創世紀詩雜誌》第198期。
 
說到藍色,大家會想到什麼呢?是深海的藍,還是臉書頁面帶有科技感的藍色?陳少的這首詩〈海面之下〉在一開頭,就寫出了「忘記是什麼時候」他曾看過海面之下的「藍」,以模糊的印象烘托出像是夢裡,現實與虛幻融合在一起縹緲、遙遠的意境,引起讀者的好奇心繼續一探究竟。
 
究竟「海面底下的那種藍」和「一般的藍」有什麼不同呢?陳少在下一節給出了解答:光線無法穿透。這首詩中,物件的型態非常獨特,船被賦予了生命而又失去、魚擬人地提燈、海可以給予「密碼」,在這種舒服的氛圍下,光線無法穿透,自然也就保有自己的個性與空間,你我所託付的都安全地沉澱在了意識之中。
 
在讀到「密碼」、「公開,只限本人/朋友;除了……」時,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覺得很熟悉呢?沒錯,這是Facebook在貼文時我們可以進行的一些操作。全詩分為五節,陳少以社群軟體和現實、理想進行虛實的轉換與融合,將「藍色」營造出一種安寧的氛圍;在詩末,陳少也寫到你走向了一開始令人嚮往的海,將藍色「一粒一粒」灑了進去,頗有灑魚飼料,等待理想生活實現的感覺。
 
除了燈籠魚,在這首詩裡頭還出現了非常特別的「大王酸漿魷」。擁有八爪的大王酸漿魷,在詩中負責「大掃除」、「分類」那些自己無法處理的物事。無論為生活所傷而產生的瘀血,或者是日常裡人與人交流的秘密,都需要妥善安放在各自適合的位置,而這隻理清了秩序的「大王酸漿魷」為整首詩帶來了新奇感與安定,讀起來似乎是一隻可愛的生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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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珊瑚蟲(幸褣)
圖片來源:耶哇琪
物件素材:阮永翰

#陳少 #海面之下 #海洋詩
#海底下的那種藍 #大王酸漿魷

2015年8月30日 星期日

2012 ◎陳少


窗外不再流行陽光
索性看雨的嗜好已經養成
低窪的積水深沉如鏡
反覆倒映逃逸意識
二十一世紀的
頹廢禮儀漸漸成形
磅礡而理直氣壯
並低調翼翼融入歷史一隅
如同藏躲於落葉身後的黑影
彼此結夥,肩併肩遊行
繞過所有主義和體制的步履
沒有人解釋分支通往何處
我們甘願逆流
制止時間繼續闖入
 
毛玻璃沾附未乾的雨
陸續折射受潮之夢
與熬夜過後新生的鬍髭
重新定義懶散,無所
意義卻彬彬有禮的存在
也懂得將史觀過度的雜誌
整理好,依序擺回書櫃
更多無從歸類的房間
由不具名的藤蔓認養、命名
攀爬被灰塵覆蓋的意念
一切於牆角慢慢滋生
即便現在決定刮掉鬍渣
也是不帶任何
抱負的革命
 
——《字花》第3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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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宸碩
美術設計: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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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少(1986-),臺灣桃園人,詩人。元智大學財務金融系畢業,現為臺北教育大學語文與創作學系碩士生。詩作刊於《衛生紙+》、《好燙詩刊》、《創世紀詩刊》、《海星詩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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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末世的標題,卻沒有末日的影子。沈靜的場景,無面的遊行,像是哀弔過去的偉大功績,抑或藐視。但總之那些事已經過去。後半的主角現身,顯然末日對作者的意義也極端個人、或是隱喻個人。毀壞的意象跟新生意象同時竄出,像野火過後的森林,一種與舊世界相互成映,卻暗示為更好的、更禮貌,或只是初生而無爪的世界。遺留下的任何價值不帶有任何期待了,對新生的世界而言,這一切都新,那麼任何的命名也是。以這種傷懷的意念組合起的詩,卻不有太多黏膩的情感,彷彿造物者正視自己的局限、或寂寞,以不偏不倚的文雅意象,讓詩的世界提供了一種站立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