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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樹 ◎Seán Hewitt作，曹馭博 譯
驀然間，它使我怔住——
刺鼻而酸白，一片片
飄散，當花粉蒙受陽光
接著翻湧而上——
同樣的氣息，此刻正
在灼熱街道間鬆放
然後，當我呼吸，骶骨
深處有我緊縮的一瞬：拳頭
的渴望，呼喚銀色的
夜晚，那時我會讓
自己的肉體曝裂開花
然後蜷伏低下，半身汗濕；
那抹我自身的污痕
（幾乎帶著另一個男人的氣息）
若花悄然，捧至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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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Seán Hewitt，詩人、小說家、回憶錄作家與文學評論家，亦任教於都柏林聖三一學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長期關注愛爾蘭文學傳統、生態詩學及文學與科學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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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部詩集《Tongues of Fire》（2020）入圍The Sunday Times Young Writer of the Year Award（《星期日泰晤士報》年度青年作家獎），並榮獲The Laurel Prize（桂冠詩歌獎）；第二部詩集《Rapture’s Road》（2024）入圍Dylan Thomas Prize（狄倫・湯瑪斯獎）。其回憶錄《All Down Darkness Wide》（2022）榮獲Rooney Prize for Irish Literature（魯尼愛爾蘭文學獎）；並與藝術家Luke Edward Hall合作出版《300,000 Kisses: Tales of Queer Love from the Ancient World》（2023）。其首部小說《Open, Heaven》將於2025年出版。其作品已被翻譯為十餘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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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譯自都柏林聖三一學院網頁中Dr Seán Hewitt, FRSL簡介）
◎譯者介紹
曹馭博
西元一九九四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藝術碩士（M.F.A.）。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文化部「第四十一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文訊》「二十一世紀上升星座：一九七〇後台灣作家作品評選」詩類二十之一。 出版詩集《我害怕屋瓦》（啟明，二〇一八），《夜的大赦》（雙囍，二〇二二）。
（資料來源：九歌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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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竹子 賞析
花樹本身即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詩意，詩人總是擅於將自身的感知與情懷寄於花朵，或盛放或凋落各有深意，而樹木本身則成為了見證，如同一首詩作的完成見證了一場（或是數場）內在慾望活動的發生。
〈花梨樹〉是一首透過身體感知鋪排而成的詩作。首段直觀地描寫花梨樹盛放的情景，枝枒上花朵散發的氣味—刺鼻而酸白，飄散在空中的花粉如光塵一般在陽光裡漫舞，透過嗅覺與視覺的摹寫建構出花樹鮮明的外在意象，於此同時也暗示了感官如同花朵綻放，由景色觸發的內在反應也由此延展。緊接著下一個段落裡，詩人持續咀嚼況味，讓感官的作用隨著神經傳導的路徑向身體深處探索，拓展了感受觸及範圍，亦喚醒了更深層的慾望。從「翻湧而上」、「氣息」、「灼熱」等詞語營造出由內而外、由深至淺的情感流動，慢慢被加熱的感受持續升溫，朝向某個沸騰的臨界點義無反顧地奔去。這個過程似是一種漫不經心的觀察或探索，從詞語的節奏裡卻依稀能感受到一種期待、玩味的情緒。
來到了詩作的第三段，感受隨著呼吸抵達身體的深處—「骶骨」，也就是薦椎，對應著生殖系統的位置，赤裸的慾望呼之欲出。而它的擴張與收縮透過「拳頭」的意象顯得具體：在緊縮的時刻蓄力，對應到花朵綻放前含苞的狀態，彷彿有一種充滿動態的力量正在被醞釀，伺機而發的「渴望」逐漸變得滾燙。詩句裡使用的「銀色」令人聯想到水銀般的質地，液態的夜晚，不僅是月色朦朧的銀白色，也暗示著體液的色澤，終於等到時機成熟得恰到好處之時，「那時候我會讓/自己的肉體曝裂開花」這句極為坦率的告白，毫不掩藏地昭告自己將在情感與慾望交融的情境之中讓肉體綻放成妖冶的花，以蜷伏低下的姿態謙卑而驕傲地享受身體的歡愉，用淋漓的汗水灌溉。
在全詩的末段，或許是基於一種歡愛過後的傷感，字句裡帶有眷戀與惆悵的複雜餘韻。「幾乎帶著另一個男人的氣息」由不同體液交織而成的「污痕」回應了首段花梨樹刺鼻而酸白的氣味，從視覺、嗅覺到觸覺的感官之旅，深及慾望之源的探尋與釋放，再度回到感官本身的體驗，詩人選擇將經歷了一切之後的尾聲收於「若花悄然/捧至鼻端」，看似描寫一個極爲輕巧的動作置於此處卻完美地引發無限的遐思。這句結尾不僅完整了首尾呼應的意象，詩讀到此處，讀者與詩人亦達成了某種默契—我們都知道花梨樹的氣息不再只具有植物本身氣味的意涵。大腦像錄音機由此按下了回放的按鈕，同時心中也漾起了漣漪。花梨樹的氣息透過感官與身體形成緊密連結的意象，以肉身的體悟織就一段無限綿延的、極度私我的情感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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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竹子
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https://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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