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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27日 星期五

關節圖像 ◎恣睢麻利

 

關節圖像 ◎恣睢麻利


我會迷失在飢餓感,我會迷失在寂寞

我會遺落在乾淨整齊的回家路上

不管逃到哪裡

每個人都會是痛苦的泉源

我們來彼此灌溉

彼此開放得像朵雲彩,不知道這樣說好嗎?

感覺花瓣就要支撐不住自己

要落去了


落去


 +

   +


  土

    ㄙ


那是第N次無故軟弱

關於葡萄糖胺攝取之必要性

和振振有辭的

典故

是事故

讓你為我寫下初春的風

至今仍不止息

證物是枚重複鍵

從不倒帶

從不輕易回到過去


但是艱難啊

曾經的魂,已不附體

我們是飄浮在空中的植物根部

終於可見繁華,

但就要萎縮剝落

在看不見的陰影中

化為微小的養分

為了另一個我們

讚美世界

Rest in pe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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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恣睢麻利,水電工,有囤積症。著有詩集《我們的戒菸失敗》。


筆名「恣睢(ㄙㄨㄟ)」出自魯迅小說《故鄉》,形容人為生存而任意為惡之本性;「麻利」則為敏捷之意。那麼,「恣睢麻利」意指手刀為惡不手軟?從詩中讀到的,是生而為人的坦然。


太有個性難以道盡,請自行閱讀專訪:

https://www.mirrormedia.mg/premium/20180309pol001

https://www.biosmonthly.com/article/96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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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三進 賞析:


恣睢麻利〈關節圖像〉一詩,詩名破題道出「圖像」二字。詩作第二段拆解的「去」字,四散為「++土ㄙ」,搭配逐步拉開的距離,具現了上斷所描述,花朵支撐不住、花瓣四散的模樣。


詩名講的是關節,全詩敘述的確實是支撐,不過是人生的苦撐。並且現在就想膝蓋一軟,奉上一個Orz。


這種人生低潮的落去,或謂撐不下去(急需葡萄糖胺攝取),每個人都有過。原因為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如何苦中作樂,找回殘餘的樂觀。


因此結尾如櫻花散落般,浪漫的為了一「另一個我們」,大方地犧牲自己成為養分。並不需要證明「另一個我們」是否真的存在(要是不小心證明了並不存在,那不是很想屎嗎),只要轉念理解忍耐、消散都是必然,無論是天女散花式炸裂,或者泡沫鋪街般魂淡,好聚好散就是浪漫。


所以記得,如果哪天真的雙膝一軟,記得抬頭豎起大拇指,中氣十足的說一句:「我就爛。」(金髮露齒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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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江襄陵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攝影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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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奇怪 #恣睢麻利 #關節圖像

2019年3月6日 星期三

埔頂村 ◎恣睢麻利


埔頂村 ◎恣睢麻利
 
那年夏天的時候,我們還沒闖過禍
在稍嫌短了點的頭髮上抹上了雙氧水
那氣味
我們在田裡吸菸
在黃昏中進行一次的儀式
我好像聽到你媽在叫你
住庄裡北端的女孩
我總是聽不太清楚她的聲音
像是要學習愛人的技能
挑釁地伸出手搭她肩
 
田徑隊最快的三個
他們的父親總給人漂泊的印象
就在考試前一天我挨揍了
被我漂泊的父親
庄裡的男人總是漂泊
賣麵線豆花的、賣冰的(另一頭眷村的小孩叫他公雞)
麵包車、還有腰前頂著一鍋熱油騎車的肉圓販子
那熟悉的廣播聲音讓我們一邊取笑它的乏味,怪聲怪調地模仿著
一邊在日光下、黃昏或夜晚來臨時邁開我們急欲購買的步伐
 
我們同一屆,畢業後再也不會說上幾句,我知道
那一定是我患了一種喜愛偽裝的病
才假裝不屬於那裡
 
牆上的腳印是我的代表作
我獨自攻略了光明與黑暗(弓箭手技能全點滿)
那時還不時看見稻葉擺起深淺不一的綠波
春秋的日出
(初次見到就喜歡上,映在夏季襯衫的透亮)
和從屋簷跌落的睡著的小蝙蝠
已不對蚱蜢好奇卻還在想像福壽螺卵的口感
我們沒有誰提起過將來
 
那塊空地在還沒蓋大樓前
(突然想起那個從不穿上衣的智障男子,
他永遠在喝感冒糖漿)
要把握在那辦場告別式,有太多需要告別的了
現在只是個偶爾會去的地方(嘿!發現新的麥當勞)
唯一沒改變的,是逐漸陌生和疏離的情感
 
曾經在緊挨著後巷的窗邊
聽見鬼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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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失敗為成功之母,不過有時想想,這種事差不多就像媽媽一樣囉嗦,現在香菸的價格包包都要破百了,越抽越覺得自己是個成功人士,苦盡甘來,索性不戒啦。
 
恣睢麻利37歲
南投出生,現居新竹
河童文學獎(虛構)得主
育有一鼠
 
出自《我們的戒菸失敗》作者自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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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翔賞析
 
恣睢麻利在本詩中以回憶的語調,營造出了一種膠捲電影的色調,構成了整首詩的底蘊,詩中出現的所有物事都蒙上了一層時間的距離感,這距離隨著情緒的真切,而越發顯得遙遠不可及、顯得哀清。
 
以一幅幅看似互不相涉的圖景、事件、地點,看似破碎,卻暗中將點連成線、線框成面,構成一張「埔頂村」的記憶地圖。這地圖無非是個人性的,由個人的足跡踏成,充斥著個人鮮明色彩的腔調,以及個人記憶的連續性。但即便這「連續」在詩中輻散向了「破碎」,即便這首詩全由個人經驗組成,這些破碎與個人卻匯流往一種普世情感,帶給讀者熟悉的感觸,使讀者記憶的唱盤被調撥到了同頻的情緒。恣睢麻利的這首詩,正如一首台語老歌的旋律,對自身與讀者進行著「召魂」的儀式,看似素樸卻有著厚實的勁道,將「熟悉」與「陌生」拽到彼此面前。
 
第一段,時間開始倒流,以「那年夏天」進入回憶的敘事之中,而「在黃昏中進行一次的儀式/我好像聽到你媽在叫你」與「我總是聽不太清楚她的聲音」卻給了這敘事一股朦朧感,將畫面的清晰度下降。
 
第二段,則以數個較為清晰的畫面插入,增添、豐富了地方景物的印象,但敘述主體卻明顯抱有著複雜且幽微的情緒,隱隱牽動著此段的張力,譬如:「就在考試前一天我挨揍了/被我漂泊的父親」以及「一邊在日光下、黃昏或夜晚來臨時邁開我們急欲購買的步伐」等。看似單純的事件,其背後,敘述主體彷彿壓抑著情緒的洩漏,轉而以一種較為平緩的諷刺口吻敘說著這些事件。
 
第三段承上啟下,寫:「那一定是我患了一種喜愛偽裝的病/才假裝不屬於那裡」在此,作者揭露了回憶的口吻為何如此朦朧而壓抑的原因,並為後段鋪墊了更加明確的情緒,然而這情緒卻也因此,於後面段落逐漸透露出矛盾。
 
第四段,描繪出了回憶中,關於青春或童真的美好,包含富有記憶感的畫面與感官經驗,例如:「春秋的日出/(初次見到就喜歡上,映在夏季襯衫的透亮)」、「和從屋簷跌落的睡著的小蝙蝠」。除此之外,也彰顯出帶有青春與童真感的價值觀:「我們沒有誰提起過將來」。一句話便讓時間停在了當下,配合此段回憶的色彩增濃增烈,與前幾段成了對比,並且透露出了矛盾──回憶如此親切美好,自身卻與回憶中的時空脫節。
 
第五段,作者回歸為較為純粹的回憶語調,對於一塊空地進行屬於回憶者的,或說,對於土地已死,一個「悼亡者」的敘述──因此寫:「要把握在那辦場告別式,有太多需要告別的了」。而即便身為最哀戚的悼亡者,對於生者而言,死者之死只會越來越遙遠而輕薄透明,故作者寫:「現在只是個偶爾會去的地方(嘿!發現新的麥當勞)」,以及「唯一沒改變的,是逐漸陌生和疏離的情感」。順著本詩的回憶式書寫,時間從倒流,到停駐於當下,此刻,這浩浩湯湯的長河,要重回不止的前進了。因此,這「逐漸陌生和疏離的情感」,即使哀戚,也是不可阻擋的哀戚。
 
最後一段,「曾經在緊挨著後巷的窗邊/聽見鬼魂的聲音」扣回了本首詩暗藏的核心,也就是「回憶是一場召魂的儀式」,在結尾之處,精準地完成了畫龍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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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Peiwen
圖片來源:Pei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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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睢麻利 #水電工 #我們的戒菸失敗 #埔頂村 #鄉土 #回憶 #七年級詩人 #蕭宇翔 #悼亡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16年10月1日 星期六

每天的天氣 ◎恣睢麻利

每天的天氣 ◎恣睢麻利
 
那一天帶點涼意,
你叫我要適時教訓那隻會咬人的貓
我做了,可心裡有些難過。
你叫我不要對你毛手毛腳
我做了,可心裡有些難過。
你說好像沒有什麼愛的感覺
我做了,可心裡有些難過。兩次。
你叫我叫水電●行的來修理熱水器
我做了,整天整個人都成為水電工了
手指頭被鐵槌敲到好想讓人安慰,
不過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
今天天氣好得不像樣
我感覺青春從遠々的過去過來了,
幾乎會要了我的命
又再度服用葡萄糖胺了,配著芒果口味的啤酒
抱負是氣體漲破皮膚散去要是不能吶喊一下
我們的孩子將會見識父親的無能和母親的尖酸刻薄,
即便我們都曾是品行良好的酒鬼
你他媽的為何非得從A到Z的順序整理這團混亂
原因是我做了啊!!
我做了從A到Z的字卡,卡滋的Z到A從我做了這一切
這一切都不是夢,閉著眼後退也許比前進更來得安全
聽著更多更新的老歌昨天跟今天都不對勁,
好像證●實的事才是你們故意說出的反話充滿智慧
喔然後改天我們也一起被否決了都不對了,
都是你你看你你害得我們我們我們!!
一起在漩渦裡排出泡泡然後變成俗艷流淌
好臭,你放屁了對吧
你為什麼在洗溫泉時閱讀雜誌還渾身通紅
若是笑出來了或許就不那麼辛苦
還是談論天氣吧
談論每天的天氣是怎麼教人不滿,和充滿藉口
其實你想說的只是其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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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恣睢麻利,完全失業。河童文學獎得主(朋友頒給我的一個虛構的獎)。
http://imgur.com/lJjqfXl(作者の自畫,首度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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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郭申睿
攝影來源: 郭申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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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賞析
 
以天氣來分辨不同日子,彷彿便能藉此辨認生活裡的不同:回憶「帶點涼意的」那一天,四次「你」要「我」做的事,「我」依言「做了」、卻沒有得到與外在行為一致、順服的內心,甚至產生疼痛及因疼痛而來的示弱(「手指頭被鐵槌敲到好想讓人安慰」)——接著話鋒一轉聲明「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與過去的天氣(生活的不順)切割。「天氣好得不像樣」的今天,青春從原已遠去的時光回到「我」身上,卻是「幾乎會要了我的命」,與前面較簡潔的斷句不同,「我」的自白變得滔滔不絕——「抱負是氣體漲破皮膚散去要是不能吶喊一下」,伴隨著彷若回歸的青春,引發奔湧的吶喊欲望,既而爆發一連串怨氣「即便我們都曾是品行良好的酒鬼/你他媽的為何非得從A到Z的順序整理這團混亂/原因是我做了啊!!/我做了從A到Z的字卡,卡滋的Z到A從我做了這一切」,「品行良好的酒鬼」濃縮了人在生活所需的秩序、與逸脫秩序的渴求。至此,會發現,「天氣好得不像樣」與「帶點涼意」之於生活,具有類似本質,都包含種種考驗——是生活給的,亦是彼此不可避免的磨合——皆是真實(「這一切都不是夢」)。但詩人揭示,即使迎面生活(「我做了這一切」),結果可能不比視而不見令人自在(「閉著眼後退也許比前進更來得安全」)。
 
若意圖談論生活,則必須凝視那些瑣碎之物對情緒/彼此關係的磨損,生活往往並不肯定人的勞動,輕易就顯得庸俗;「若是笑出來了或許就不那麼辛苦」,可實際上生存並不容易使人發笑,於是只能轉換焦點,去談論天氣——直接而易有共識,對紛亂的核心保持距離,不熟悉的人們之間最彬彬有禮的話題。然而真實是——天氣並非引人不滿的關鍵,「你」其實想說出那個關乎生活的真實,但無法說。
 
 
註:〈每天的天氣〉出自手寫詩集《我們的戒菸失敗》,為了盡量還原原詩的視覺感,故以●代替詩人塗改的痕跡;「遠々的」亦保留詩人原來的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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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簡介
 
台大現代詩社創立於1976年,初期社員有廖咸浩、羅智成、楊澤、方明……等。歷經數次變革,於去年正名為「現代詩社」,成為大家現在看到的樣子。最近一本社員作品集《流離語族》出版於2014年,今年開始進行新刊籌備,預計順利將於明年出版。本學期目標是培養社員寫作之外的能力,如詩評、朗讀、規劃出遊......等。目前正招募新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