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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

雨巷 ◎廖人

 



雨巷 ◎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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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巷

喪失一些重量

在雨巷

折斷某些東西

在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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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起潮熱和刺癢

在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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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點之間

在洶湧的打鬥後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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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的要塞裡

誕生獅子

和生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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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

水平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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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鏽斑

分裂了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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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

雕刻了餘暉

餘暉攀爬

濕淋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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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正在暗下

雨路更模糊

繼續滋事

同時緩慢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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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的手掌

一一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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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摸更加

新鮮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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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上骯髒

小巷輝煌

念頭不免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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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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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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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13:廖人詩集》,以《浪花兇惡》獲楊牧詩獎。

本名廖育正,一九八二年生於臺北。國立清華大學文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哲學博士班。現任教於廣東。曾獲國藝會文學創作補助、文化部藝術新秀補助、臺北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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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詩集《浪花兇惡》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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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小編 #沃斯田鐵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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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也已經來到了五月中,梅雨的季節,彷彿所有必經的窄巷,沒有太多的轉折。日復一日地過著,在速度中變得越來越輕,就算慢慢走在路上,也只是茫然。心中的平靜,若不是死亡,那會是什麼?眼前所見,如果還有意義,那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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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這首詩便嘗試描摹,從眼前的都市景象中剩餘出來的那些什麼。整首詩以「在雨巷」開始,「在雨巷」相比於標題〈雨巷〉,額外強調了「在」。在三個重複強調的「在雨巷」之間,夾著兩行「喪失一些重量」、「折斷某些東西」,可以是消極意義的陳述,卻也表現出動作的意志。「一些」、「某些」的模糊指稱,則為知覺保留了進一步探索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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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句子的延長之中,第二段帶進了更加難受的「熱」與「癢」;相比於「喪失」、「折斷」可能出自於知覺者(或許可以理解為本詩隱去的人稱)的意志,「泛起」則比較像是出於雨巷的意志。「在懸浮」使先前重複了三次的「在雨巷」有了進展;「懸浮」之後,一個換行的空白表達了更進一步的懸浮,才接到那彷彿沒來由的「的光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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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點」,詩中首次出現了主要是在視覺中被感知的對象,但隨即「之間」又脫開了視覺感知的限制;進而「洶湧」,召喚體溫與壓力的感知,在「打鬥」中進一步形塑動作者的存在。最後一個「在」只有一個字,雖然可以僅僅表達一種肯定的回應,但也可以接續地點或某動作:許諾著安定,卻在複沓句型的催逼下更加懸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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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的要塞」從空白中誕生而出,「獅子」也從肉體的要塞中誕生而出。「獅子」比駕駛人的肉身更加強壯,「生鐵」則比加工過的車輛更純粹。「誕生獅子」、「和生鐵」的第二個字都是「生」,在詩的圖像上形成一個短短的通道如同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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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接續自「生鐵」,都是形容詞加上名詞的組合。「生」與「冷」可以組成「生冷」的形容詞,「鐵」和「雨」也可以組成「鐵雨」的戰爭意象,隱隱承接上一段洶湧打鬥的餘波。「水平滑動」四個字比「冷雨」兩個字的唸讀速度更快,但又比先前段落的長句要短,彷彿冷雨慢速滑動的動作得到了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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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鏽斑」和「分裂了細胞」都是動詞開頭。動詞「察覺」的主詞可以是知覺者,也可以是冷雨;動詞「分裂」則可以是「鏽斑」的動作,可以是「冷雨」的動作,也可以是知覺者的動作。「分裂」比「察覺」有更多的主詞可能,也許正呼應著「分裂」的概念。知覺者察覺了冷雨,卻寫冷雨察覺了鏽斑,就好像肉體的要塞憑空誕生,卻寫肉體的要塞誕生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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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接續自「細胞」,並與「冷雨」的結構位置相同,都處於段落的開頭。「細胞」在顯微鏡還沒發明以前就如同「陰影」,但那陰影卻是使作為集體的「生命」得以成立之所在;「餘暉」是還沒消失之物,藉著「消失」才得以成立。「陰影雕刻了餘輝」彷彿有所抗力,彷彿在抗力之中,陰影和餘暉承擔起自己的體積與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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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裂了細胞」、「雕刻了餘輝」、「濕淋的建築」以五字相同句式形成的節奏之中,長短的「察覺鏽斑」、「陰影」、「餘暉攀爬」帶出了遲疑感,彷彿進行一場試探的遊戲,呼應「攀爬濕淋的建築」這一帶有危險性的動作。對於餘暉而言,攀爬難道不是望向太陽的最後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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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淋的建築」使「攀爬」更為困難,雨重新成為了阻礙:「天空」這個詞藉著「攀爬」與「建築」而抵達,又藉著「暗下」的「下」,回到地面的雨路。「正在」強調了「下」的持續性,接下來的三個段落便聚焦於雨巷中更低處的事物,乃至於「牆角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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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路更模糊」,餘暉逐漸消逝,被折斷的。手掌一一鬆開,是死亡了呢,還是得以逃脫清晰的掌握,安然露出手心?「緩慢受辱」,喪失的重量返還於世,折斷的東西重獲感知,繼續滋事。細胞分裂於陰影中:知覺者和雨巷的意志在「觸摸」中從彼此獨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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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細胞分裂的地上骯髒,不乏新鮮的事物。「地上」,也是這些承擔起自己的體積與重量的事物之上。「小巷輝煌」:最後一段可以視為ㄤ韻的高密度爆發,在「雨巷」、「喪」、「重量」、「牆」、「手掌」之後,連續用了「地上」、「骯髒」、「小巷」、「輝煌」;而結尾則以「嚴肅」,來為比較平均分布在詩中的ㄨ韻「懸浮」、「建築」、「雨路」、「模糊」、「受辱」、「觸」、「事物」做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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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身不由己,在速度的日子上水平滑過;然而重量,那些被壓抑的事物持續雕刻著我們;每天都有死亡發生著,有人醒著也有人睡著。或許平靜,便是重新觸摸到事物,界線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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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字編輯:沃斯田鐵 

美術設計:#藝蓁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廖人 #雨巷 #懸浮 #生鐵 #冷雨 #小巷輝煌 #浪花兇惡 #靜詩選


2026年2月19日 星期四

廖人拿刀 ◎廖育正

 



廖人拿刀 ◎廖育正


廖人拿刀

刺廖人的喉嚨


從廖人被割喉

到廖人斷氣

廖人全程清醒


廖人掙扎

不肯抬頭

廖人拿鐵鉤

鉤起廖人上顎

以方便割喉


那個像翹翹板

是設計來

讓廖人倒栽蔥

以方便倒吊廖人的設施


一位一位被活活倒吊的廖人

騰空飛過同伴


廖人身穿黃色雨衣

扳下開關

廖人尖叫


尖叫,尖叫,不斷尖叫

廖人血噴滿牆壁

在空中,廖人踢踢腳,踢踢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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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廖人,本名廖育正,1982年生於臺北。著有《13:廖人詩集》,以《浪花兇惡》獲楊牧詩獎。國立清華大學文學博士。國立中央大學哲學博士班。現任教於廣東。


首作《13》,以干擾、迂迴、葷腥不忌的垃圾語言,刺探社會的荒誕實相,質問詩的邊界與美的底線,如十三回地獄劇場,合為一概念完整的藝術表達。


◎小編 怡璇 賞析


〈廖人拿刀〉出自《衛生紙詩刊+》第二十一期(2013),是〈廖人之家〉系列的首篇詩作,並收錄在隔年出版的詩集《13》作為序詩呈現。詩集《13》如同屬於廖人的眾生相,將牠/他/她們匯聚於一個指向現實的詩宇宙,更作為廖育正創作時的獨特象徵。


在詩中,「廖人」雖然稱之為「人」,然而讀者若不細究當中的詭秘,僅以「人」(字形)及其所指(人之概念)來分析詩句,可能會感到格格不入,而這種不適感,伴隨情節中的暴力以及血腥描寫,進而誘發內心的不安。正是這種不安,驅使讀者開始思考詩中可見與不可見的暴力。


「廖人」作為全詩的重要象徵,反覆出現,其意義也不再單一固定,讀者該如何理解「廖人」這個符號?便成為閱讀過程中的核心要務。詩的首句「廖人拿刀/刺廖人的喉嚨」明確揭示了暴力行為,但施予者與接受者皆以「廖人」代稱,可我們理解實際上這表示了不同的存在。


從詩中的情節描寫可推測,有兩種「廖人」,一種「廖人」是發起行動的一方,「刺廖人的喉嚨」、「廖人拿鐵勾/勾起廖人的上顎」、「讓廖人倒栽蔥」、「廖人身穿黃色雨衣/扳下開關」等情節暗示,這名懂得操作工具的廖人,在生理定義上可能是一個人類。


另一種「廖人」則是被動地受暴力侵害的對象。綜合文本中提供的線索,讀者若結合詩中描述來理解,第一時間可能連結到遭到屠宰的雞禽。且相對於理解為「人」,當理解為「不是人」時,很快地去除了內心籠罩的不安,縱使尖叫、流血、身體被穿透——這些細節呈現了殘酷而真實的畫面。


文本也建構了屠殺的情景與空間,加害者使用「刀」、「鐵鉤」、「像翹翹板的工具」與「扳下開關」啟動的裝置,而受害者則發出「尖叫、尖叫、不斷尖叫」,伴隨著「血噴滿牆壁」的觸目驚心。


為何「廖人」是不是人,會深刻影響我們對詩的觀感?作者並未直接表明立場,而是透過詩營造一個鏡頭,將被遺忘於角落的暴力實景展現給讀者。同時,讀者的閱讀行為也讓觀看成為暴力的延伸,換句話而言隨著詩句推進,無論「廖人是誰」皆使讀者彷彿成為了暴力場景的目擊者,甚至是共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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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怡璇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 ) 

2019年4月21日 星期日

浪花兇惡 ◎廖人


1


浪花兇惡
清白


一種自毀的傾向:
來自風,劃開風
構成石頭,分裂石頭


在細碎的海雨中
讓海面
對齊視線


讓島
隆起為身體


讓呼吸牽引山嵐
讓山嵐,包覆
半生的猥瑣


2


浪花吞噬自身


放任浪花
盛開千萬個人稱


一種完美的暴戾:
在亂石間殺人
浪花


可等待
不可臆測
這樣


平視山風海雨
這裡


時間
即德行


海不招呼你


但你大方
接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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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廖人,廖育正,1982年生於臺灣,清華大學中國文學所博士生。曾獲國藝會藝評臺首獎、國藝會文學創作補助、臺北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楊牧詩獎。著有《廖人詩集:13》。


首作《13》,以干擾、迂迴、葷腥不忌的垃圾語言,刺探社會的荒誕實相,質問詩的邊界與美的底線,如十三回地獄劇場,合為一概念完整的藝術表達。榮獲楊牧詩獎的作品集《浪花兇惡》則舒緩、淡然,保留文字節奏性,凝神於身體與自然的交會感,是生活的多方隱喻。《浪花兇惡》風格迥異於《13》,寫作較早,發表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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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喵球賞析


兇惡得清白,猥瑣得真誠。 這首詩的開頭處理了局部如何從整體中被切出後成為新的主體,在石頭與風的抗爭中,有形的石頭不斷地耗損而產生新的石頭,令人想到那個古老的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但那些被截取的棍棒,終於都只是局部,但這些與風抗爭的石子,卻能遇上愛它的人,如果局部終於不只是局部而成為了主體,那個看浪花淘盡的人能只是觀者嗎?

這首詩展開了一個觀看浪花的位子,透過與海面對齊的視線,人的觀點有了遠古神話般的想像。隆起為島的身體,自然包含了猥瑣的部分,然而沒有落差便沒有山嵐,被山嵐包覆的猥瑣,同樣與風抗爭,同樣在劃開風的同時被耗損。像是有意承襲悲劇的輪迴特性,但新的島已經有了新的可能--他可能有新的隆起、新的猥瑣、新的包覆,在看似重複的整體中,他得到了自己的記憶,自毀的傾向不變,卻有了新的稜角。 

新的稜角激起新的浪花,浪花如何淘盡,每朵浪花都是千萬個主體構成;不竭萬世中的每一世都是一世。但當你不再臆測,平視這千古風流,時間便如唯一的德行;你不可一世,接見這包容並滋生浪花的大海。這樣坦白兇惡,或者對於兇惡的憧憬,其實對於一般人都沒有想像中的容易,他需要一些看來自暴自棄的泰然。當思想達到這樣的狀態,想是比一般人更自由些,但也付出了更多的代價;化身為島,以身心平視山海風雨這種苦行般的思路便在兩節中貫串起來了。 

有些人適合看海,但有些人在尋找接見海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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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Sorrow 沙若

#浪花兇惡 #廖人 #島嶼 #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