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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有些人喜歡詩 ◎辛波絲卡 陳黎、張芬齡譯


 
有些人——
那表示不是全部。
甚至不是全部的大多數,
而是少數。
倘若不把每個人必上的學校
和詩人自己算在內,
一千個人當中大概
會有兩個吧。
 
喜歡——
不過也有人喜歡
雞絲麵湯。
有人喜歡恭維
和藍色,
有人喜歡老舊圍巾,
有人喜歡證明自己的論點,
有人喜歡以狗為寵物。
 
詩——
然而詩究竟是怎麼樣的東西?
針對這個問題
人們提出的不確定答案不只一個。
但是我不懂,不懂
又緊抓著它不放,
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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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波蘭。一九九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公認為當代最迷人、最偉大的女詩人之一。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555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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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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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一首真誠直白不裝逼的詩,反而流露某種強者的氣場。詩人講詩,誰在讀詩?即使是辛波絲卡竟然也不太期待。除卻課本必讀的篇目與寫詩的人,「一千個人當中大概/會有兩個吧。」一股淡淡的哀傷頓時迎面而來,連辛波絲卡也這麼說,現代的我們好像也沒什麼理由抱怨了。
 
  而喜歡詩又怎樣呢?她列出各種偏好,詩也只是眾多偏好的一種——有人寫有人讀而已。詩到底是什麼?很多聰明人提出了各種聰明答案,卻連詩人也坦言她不懂。但能否提出個閃亮亮的說法真的很重要嗎?能否變成一個詩人或愛詩的人,或許重要的就在最後兩句「又緊抓著它不放,/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欄杆。」那宛如求生的執著造就了一切的分野。簡單,誠懇,因而無可反駁。


2015年3月5日 星期四

墓誌銘 ◎ 辛波絲卡| 陳黎 譯


墓誌銘 ◎ 辛波絲卡| 陳黎 譯
 
這裡躺著,像逗點般,一個
舊派的人。她寫過幾首詩,
大地賜她長眠,雖然她生前
不曾加入任何文學派系。
她墓上除了這首小詩,牛蒡
和貓頭鷹外,別無其它珍物。
路人啊,拿出你提包裡的電腦,
思索一下辛波絲卡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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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波蘭。一九九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二零一二年過世。公認為當代最迷人、最偉大的女詩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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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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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我很崇拜辛波絲卡的一個原因是他作為寫作者的品德,而這些令我崇拜的品德,大多時候可以從她的詩反推回去。這首墓誌銘也是我喜歡的一首,詩人以生講自己死後的介紹,她的一切似乎都隱隱與謙遜兩字貼服。然而人的確是如此的,無論生前有多大的成就,死後一切歸於虛無,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只剩下感恩的心,懷著老派的心,感恩大地予己長眠。我曾幻想過多次自己死後的樣子,卻沒有辦法像她所描寫的這般恬靜,像是一切都定格在那個瞬間,在自己的墓上刻下自己所留下的墓誌銘,有植被在一旁纏繞,有飛禽走獸經過一旁,甚至停靠,也許有些人會經過,思索一個與其無關的死去之人的命運。
 
(以上皆為個人詮釋,為個人感受,不具有任何權威性與判斷性)

2015年2月6日 星期五

情書 ◎ ‪Plath‬|‪‎陳黎‬ 譯


情書 ◎ ‪Plath‬|‪‎陳黎‬ 譯
 
很難述說你帶來的轉變。
如果我現在活著,那麼過去就等於死亡,
雖然,像石塊一樣,不受干擾,
習慣於靜止。
你不只是踩到了我一吋,不──
也不只是叫我空茫的小眼
再一次向天空抬起,當然,不敢奢望,
去了解蔚藍,或者星辰。
 
不是這樣的。我睡著,這麼說吧:一條
於黑岩中偽裝成黑岩的蛇
在寒冬雪白的裂縫中──
像我的芳鄰,不喜歡
萬千雕鑿完美的
面頰,無時不降下來融化
我玄武巖的雙頰。他們化做眼淚,
那是天使為單調的大自然哭泣,
但這未能使我信服。眼淚凍結。
每一個僵死的頭顱都戴著冰的面具。
 
我像根彎曲的手指繼續睡著。
我首先看到稀薄的空氣
緊鎖的水滴自露珠升起
明澈如精靈。許多岩塊
堆集,面無表情地環聚著。
我不知道這該如何解釋。
我發光,剝落,攤開
像流體把自己傾出一般
在鳥足和樹莖群中。
我未受愚弄。我立刻就認清了你。
 
樹石閃爍,沒有陰影。
我的指長透明如玻璃。
我像三月的嫩芽抽放:
一隻手臂和一條腿,手臂,腿。
踏石而上雲,我如是攀爬。
現在我彷彿某種神祇
穿空飄浮於換新的靈魂之中
純潔如片冰。這是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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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希薇亞•普拉斯(英語:Sylvia Plath,1932年10月27日-1963年2月11日),生於美國波士頓牙買加平原區,兒童作家出身的美國天才詩人、小說家及短篇故事作家。除了較為著名的詩作外,普拉斯也以筆名Victoria Lucas創作了傳記小說《瓶中美人》,書中主角,聰慧、有抱負的史密斯學院學生艾瑟•葛林伍德,便是普拉斯的化身,後於紐約時尚雜誌實習期間,展開了一段精神崩潰的歷程,正如同普拉斯在《Mademoiselle》雜誌工作時,經歷心理掙扎、自殺未遂的過程。普拉斯與女性文學天才安妮•塞克斯頓並稱,被公認是自白詩重要的推動者之一。
 
(以上摘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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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無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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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此詩為陳黎翻譯的普拉絲詩作,詩名為情書,詩中充滿著詩人的「自白」,初讀時有些滯澀,第二次細讀的時候似乎才能感受到詩人感受到的美,或者是猶疑,萬物隨著詩中的情緒逐漸轉為美好透明的自身。第一段中的情緒似乎有些猶疑,「很難述說你帶來的轉變。/如果我現在活著,那麼過去就等於死亡,/雖然,像石塊一樣,不受干擾,/習慣於靜止。」似乎是詩人的一種自述,你給我帶來了轉變,但我很難言詮,若我仍活著——那我的過去等於死亡。像是一種自我否決,也像是一種對於過去的棄捨,因為習於靜止,所以對於萬物都沈默,不受干擾。

但又不是這樣的,詩人只是對於一切感到冷,他睡著,像是一條於黑岩中偽裝成黑岩的蛇,在雪中靜謐的靜觀一切,有人試圖去感動他,融化他的堅硬,但他似乎又成為一個懷疑論者,對於一切感到冰冷。這種冰冷與堅硬到了第三段開始有所轉變,詩人的我——我像根彎曲的手指繼續睡著,是睡著,但又是醒著的,詩人看見稀薄的空氣、升起的露珠明澈如精靈一般,那些岩塊堆集,他們仍是岩石,冰冷且沈默、面無表情地環聚著。這一切都令詩人難以解釋。

他將自己赤裸裸地呈現,他發著光亮,自己的外殼逐漸剝落、攤開,感覺自己像液體,緩緩流瀉,在鳥群與樹群中清楚地認出了「你」。而後樹石閃爍,一切明亮而沒有陰影,我透明,如玻璃一般;我像三月的嫩芽正抽長著,我的一切默默拔長,我逐漸向上,攀爬制高點,我像是一尊神祇,我透明清澈地漂浮在空中穿梭,我的靈魂純潔如一片純粹的冰,這一切有如天賜,而這一切都只是我想向你說的——你帶來的轉變。

2015年1月22日 星期四

酋長的教育 ◎ 聶魯達|陳黎譯  


勞塔羅是一隻細長的箭。
我們的父,他肢柔膚青。
他最初的年月是全然的寂靜。
他的少年期權威。
他的青年期一股定向的風。
他像一隻長矛般地訓練自己。
他讓腳習慣於瀑布。
他用荊棘教育他的頭。
他寫作栗色駝馬的論文。
他居住在雲的洞穴裡。
他伏襲鷹隼的獵物。
他向螃蟹刮取秘密。
他和緩火的花瓣。
他吸吮寒冷的春天。
他在煉獄般的深谷裡燃燒。
他是殘酷鳥類的獵者。
他的斗蓬染滿了大小的勝利。
他細讀夜的侵略。
他承擔硫磺的崩石。
他讓自已成為速度,突然的光。
他領受秋的倦怠。
他在看不見的地方工作。
他在雪堆的被褥下睡眠。
他直與箭的行徑匹敵。
他邊走邊喝獸血。
他向波浪扭奪寶藏。
他使自已成為威脅,彷彿陰鬱的神祇。
他自他每一子民的爨火飲食。
他懂得閃電的字母。
他嗅出四播的灰燼。
他用黑色的毛皮包裹他的心。
他譯釋煙的螺紋。
他用沈默的纖維造就自己。
他彷彿橄欖的靈魂把自己浸在油中。
他變成透明堅硬的玻璃。
他學習成為颶風。
他磨鍊自己直到血液乾竭。
 
只有那樣,他才不辜負他的人民。
 

 
◎作者簡介:
巴勃羅・聶魯達,原名為:內夫塔利・里卡多・雷耶斯・巴索阿爾托。為當代智利詩人,197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聶魯達十歲便開始書寫詩歌,在1920年,聶魯達開始在塞爾瓦奧斯塔爾雜誌上刊登短文和詩,為了避免引起父親的不滿,他以自己仰慕的捷克詩人揚·聶魯達(Jan Neruda)的姓氏為自己取了筆名「聶魯達」。4年後,聶魯達憑藉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Veinte poemas de amor y una canción desesperada)贏得了巨大的聲譽。
 
(簡介選摘於維基百科)
 

照片提供:鄭琬融

圖像設計:鄭琬融


◎小編賞析

提起聶魯達,我原本的印象都是跟情詩有關的,去年翻到了詩人陳黎翻譯的聶魯達詩集《聶魯達雙情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後對聶魯達有了興趣,才去搜集了他的資料來閱讀,看了他的詩才發現其實他的詩不僅僅只是用情熾烈,對於萬事萬物,以及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國家也有極為豐富的熱情。

〈酋長的教育〉這首詩對我自己來說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層次,也就是追溯根源與同理這兩件事情。他思考所為的人、群,甚至存在與根源的思緒。例如他在另外一首詩:〈在林中誕生〉中所討論的,「我必須/回歸且存在多久?最深埋的花朵之芳香,/在高岩上搗碎的最精緻的浪花之芳香──/它們必須在我的體內保存它們的家園多久/直到再度成為憤怒和芳香?」我們必須要深埋多久,在一個碎裂的地方,保存自己最根本、最原始的本質或者家園,經過多少時間才能夠成為擁有美好事物的憤怒與芳香?

又或者像它所闡述的那樣,一個領導者究竟要擁有多少的能耐才能夠領導並且不辜負他的人民,他是一隻箭,細長且迅速,寂靜,擁有權威或者被權威所引導過,有方向、有目標,像長矛一般挺直地訓練自己,要擁有穩重的心靈,了解疼痛、睿智、看得更遠甚至要比獵鷹還要遠、能夠理解堅殼內的秘密,也就是同理心、慈藹卻又有能量、要比煉獄中的人更懂得煉獄、要懂得好多好多、永遠比他人走得更遠,要獵取殘酷的本質,要一直擁有勝利,擁有沉默懂得隱藏自己的痛苦,要將自己變成堅強的人,要成為颶風帶領動向,要作到這些一切,直到自己的血液都乾涸,要做到這些,才是一個不辜負自己人民的領袖。

聶魯達的確是一個不負他盛名的詩人,雖然大家,包括我自己,一談到聶魯達的時候就想到情詩,但對我來說,他後期談論人、談論政治的詩,比起他的情詩更值得閱讀。有些事情,例如療癒靈魂,只有一些人能作到,在漫畫《王牌酒保》裡有這麼一段話:「醫師負責外傷,調酒師負責靈魂的傷。」我覺得這些事情文學也能作到,又或者是詩的一部分功能,例如勾起他人內心的傷口並且給予撫慰,例如批判,例如談論所有人都曾經經歷過的,例如愛戀與情欲,單單談論誰都會說,但是如何透過轉化引起他人的聯想與更多、更多,多於詩人記憶中情緒的記憶,那就是詩人的能耐了。聶魯達的確是一個確實的詩人,雖然人都是既複雜又單純的生物,但一邊是浪漫,一邊是智慧,將他們揉合卻又分開的是聶魯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