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河邊一隻鴨 ◎kurohitomi

 

河邊一隻鴨 ◎kurohitomi
 
呱呱呱呱哌.我是河邊.一隻鴨
呱呱.河邊一隻.鴨
  
明天.我是知道的呱
快樂.我是知道的呱
我是喝水的吃魚的.呱呱呱
去年我的愛人被吃了.呱呱
寂寞.我是知道的呱
天長地久.我不知道的呱
  
女孩.來餵我我知道的.呱呱呱
告訴男孩不要傷心.呱呱
雖然他是矮了點.呱呱
明天.我知道.我要被吃了呱
呱呱.我可以去見愛人了呱
呱呱.我要被吃了呱呱
  
我的語言就是呱呱呱
聽不懂我知道的呱呱呱
也只能呱呱
呱他呱媽呱的呱呱呱
  
我會變一盤烤鴨.我知道的呱
見的到愛人嗎.我也不知道呱
我見的到嗎.呱呱呱 我甩甩頭呱
我搖搖尾呱 我明天要被吃了呱
不恨的不恨的呱呱
我也是吃魚的呱呱
只想見愛人呦呱呱
  
呱呱呱.我是一隻鴨.呱呱呱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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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圖片來源:Nys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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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軒賞析
 
相較於評價這首詩「荒謬」或質疑「這不是詩」,小編傾向認為這首詩是「悲傷」的。去除掉所有的「呱」,本詩其實給出了很多的情節;雖然看似斷裂且破碎,但我們還是得以透過其中的線索,去推敲出這隻鴨子想表達的事物。
 
全詩分為七節。在第一節的現身/獻聲後,鴨子自陳自己對於快樂、寂寞等情緒是「知道」的(但也僅止於知道);而在時間上,鴨子只知道明天而無法知道天長地久,顯示出牠只能/只需要短暫的時間,天長地久對牠來說是不可能/不需要的。
 
除了時間觀與世界觀,鴨子更提到了自己被吃掉的愛人,這個伏筆也延續到第三節「女孩與男孩的故事」。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兩個軸線上的愛情都是不成功的:鴨子的愛人去年被吃了、女孩拒絕了矮男孩。對鴨子來說,雙重的失敗並不是最悲哀的事,不成功的不只是愛情,牠連生活也將在明天毀滅。
 
「我要被吃了呱呱」一句看似可愛,卻藏有深深的悲哀。同理可證,「我的語言就是呱呱呱」一句看似無厘頭,但其實是因為我們只能讀到這些淺顯的敘述,其他深層的心裡情緒都成為了詩中的「呱」——主角鴨子吃魚,而牠的愛人被吃,甚至接下來就要換自己被吃。牠自知「我也是吃魚的」而因此不恨,可見這「只能呱呱呱」的背後,其實是藏有對循環與命定的服從與感悟;在詩末最後的「呱。」以單字的呱配上句號,也讓整首詩的結束顯得悲傷而令人感慨。
 
對於這首充滿呱呱呱的詩作,我們可以從兩個視角來思考:對鴨來說,究竟是只能「呱」,還是選擇只「呱」?對我們來說,究竟是只能讀出「呱」,還是只願意讀出「呱」?
 
另一個問題在全詩的第一行,作者寫「呱呱呱呱哌」而非「呱呱呱呱呱」。「哌」為「呱」的俗字,作者如此書寫的原因為何呢?是想用字形指涉鴨子尾巴的毛分岔來象徵悲慘的結局,還是表達鴨子呱呱呱太久了聲音沙啞?是作者突然想和我們玩「威利在哪裡」,抑或只是單純打錯字?
 
配合這首詩,我們可以延伸看熟悉的童謠《醜小鴨》:「呱,呱,呱呱呱。醜小鴨,醜小鴨。腿兒短短腳掌大,長長脖子扁嘴巴。走起路來搖搖搖,愛到河裡去玩耍。喉嚨雖小聲音大,可是只會呱呱呱。」
 
從童謠重新回顧這首詩時,可以發現詩中的鴨子其實是很悲傷的。雖然「只會呱呱呱」,但作者透過情節與語言把「呱」的深度給拓展得更深,除了探討愛情關係,更用不一樣的觀點去質問生存危機和語言溝通等議題。詩中的鴨子以第一人稱視角不斷自述「我是一隻鴨」,在讀這首詩的我們是不是也能回頭去省思「我是誰」呢?。在一年的最後一天,讓我們用這首悲傷的詩,一起告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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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kurohitomi #河邊一隻鴨 #呱呱呱 #好餓 #呱他呱媽呱的呱呱呱 #我會變成一盤烤鴨 #PTT #詩板 #BBS #詩版詩作聯展 #詩卡

2020年12月30日 星期三

末日 ◎Rootless


末日 ◎Rootless
 
從來沒有聽過
那樣遠的聲音
  
離我最近的森林
內裡有火在燒
  
奇怪的顏色在廣泛的水裡
纏繞我,我在那裡
是一個不斷起伏的氣泡
唱著歌
  
有人把一切
扭成靜音
其他的人
走來走去
  
宇宙的上方,一顆
燈泡照射下來
離我最近的森林
內裡有火在燒
  
有一群人將悲傷化作霧
有一些人被霧溶解了
在那之中我站著
像一棵樹我站著
遠方響起一些動靜
是我從來沒有聽過的
那樣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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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淵智賞析
  
對許多人而言,2020彷彿是末日的前夕,甚至是末日的一部分。從疫情到許多一觸即發的暴力,許多人生,許多人死,但更多的人卻生不如死,死不如生。生在此時此地,這個世界繁衍的痛楚,卻也是你我之間所共存,卻也各自持有的。
  
而對敘事者而言,末日便是這樣的一種存在。敘事者雖然看得見外部的萬物,但精神世界與現象的疏離,卻使得敘事者身在焚燒的森林,卻感覺一切陌生的可以。「從來沒有聽過/那樣遠的聲音/離我最近的森林/內裡有火在燒」只看得見來往復行的人們,明明近在眼前,聲音卻永遠無法抵達自己,這不僅暗示了自己與其他人心理距離的遙遠,更暗示了那些痛楚僅能由敘事者自己承擔。而到了最後,就連那些視像都開始被霧所障蔽,最終,便只剩下敘事者周遭的森林。而敘事者自己卻也身在其中,站成了一棵樹。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末日吧,不是環境的毀滅,而是內心的崩解。
所以,在崩解之前,讓我們即使是樹,也要努力走出森林,就像走出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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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照片來源:簡妤安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末日 #森林 #遙遠的痛楚 #末日 #Rootless #詩卡 #末日詩 

 

2020年12月29日 星期二

廣州街:達爾文《人類與動物的情感表達》點字轉譯版 ◎Bijiao

 


廣州街:達爾文《人類與動物的情感表達》點字轉譯版 ◎Bijiao
 
──給我的萬華
 
總總失效的歸屬關係
又一次被劃入一則
時間癱瘓的函數
此後,誰都不曾見過誰昨日的容顏
誰都能以雙腳
踩進僅存的鞋
反覆踏上原地
就能覓得歸途
又一次,保持沉默的鸚鵡學派
輕盈吹拂豔色的古老鴻羽
穿戴夕陽的女人
更坦然
將自己的身影
拉長,朝海濱縮編的方向
然後敞開自己
站上地線,像戮力推出一扇
生鏽的鐵窗
霧面雕花玻璃之外
更多幽閉的花在蔓長
又一次,隱花植物繁衍新的子代
紮根同一片
陰濕的土壤上
聽見了嗎?那時間的激流
緩緩轉入一種僵死的鞭笞頻率
手指的錯位更形侷促
為了更迅速
拆解輪廓、拼湊細節
街巷是盤蛇在蛻皮
腴軟而平滑
又一次,車河淌過暈紅燈影
像天鵝絨般柔軟,橡膠漿般黏稠
哀怨於是慢慢淡化為一種衰弱的柏油色
破碎的磚瓦
逐日進食光線,抑忍吞嚥的聲響
又一次,為了成全更多輪廓
放棄了臉上
更多細節
更多行徑必須緊貼著
牆面,為了將油漬的髮膚
拓印下來,為了將救濟申請的公告
拓印下來,一座鬆脫的豐碑上
糢糊的昨日
醇類的濃度
散亂的腳影
被拓印下來
夜裡,儲蓄同一種續存邏輯
不經細究,關於酒瓶與清明意識之間的匯率
在更多不相接壤的天花板與架床之間
在與宿醉精準對位的無憂高枕之前
舔嘗未盡的唇胭脂
等待被遺棄與徵收
又一次,洗街車重複沖刷每一日
供給泵浦壓力,供給穩定的流量
明日尚有更多歷史碎片,更繁盛更密集
更孺慕更善於
隱沒,更決絕的分離
更無跡的壞滅
許諾一個更莽撞的扁平的寓言世界
圍觀的腳影
頻頻踐踏失去觸角的方言
總總失效的歸屬關係
又一次被劃入一則
時間癱瘓的函數
更多失物
留待債權憑證的持有人
強制執行或遺棄
瓦楞紙箱在騎樓下攤平
鋪就一張張淺床
警示標語,留給下一次
搬遷的計畫:
過去不停磨損過去
今日是快遞而來的易碎品
避免重壓
小心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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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琳森,一九八二年七月生。從事編輯工作。
已婚,詩有已婚詩與未婚詩兩種。
曾獲時報文學獎、喜菡新詩獎、飲冰室茶集「為愛發聲」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海峽兩岸漂母杯文學獎,作品發表於網路、詩刊及副刊,並入選《2014台灣詩選》、《九歌103年散文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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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皮皮賞析
 
首先,十九世紀,達爾文《人與動物的情感表達》將微笑與皺眉等面部表情,指認為具有普世性的先驗語言,二十一世紀心理學家卻稱,不同文明之間細微的表情殊異,晦澀難辨,不可共通。2015年,蔡琳森首部詩集《杜斯妥也夫柯基:人類與動物情感表達》共有「杜斯妥也夫斯基」、「柯基」、「規範性的翻譯方法,與誤譯」三輯,收錄了四十四首詩作與一篇後記。[註1]
而詩人云此詩為《人與動物的情感表達》的點字轉譯版,便可得知,詩人給予萬華的心思,貼近內心情緒活動,但又默然如點字般。
 
「總總失效的歸屬關係/又一次被劃入一則/時間癱瘓的函數/此後,誰都不曾見過誰昨日的容顏」、「誰都能以雙腳/踩進僅存的鞋/反覆踏上原地/就能覓得歸途」在一開始,所有東西就已陳舊敗壞的模樣出現,癱瘓的時間、昨日、歸途……種種景色如燈光昏黃的老電影,照在萬華的街道上。而街道上,有「穿戴夕陽的女人」、「生鏽的鐵窗/霧面雕花玻璃之外/更多幽閉的花在蔓長」時間的激流,轉入萬華,彷彿一切都慢了下來。當車子行經街道──「哀怨於是慢慢淡化為一種衰弱的柏油色/破碎的磚瓦」生鏽,衰弱,破碎,都成了日常。
 
再來,時間更晚了,來到了夜裡,「不經細究,關於酒瓶與清明意識之間的匯率/在更多不相接壤的天花板與架床之間/在與宿醉精準對位的無憂高枕之前/舔嘗未盡的唇胭脂/等待被遺棄與徵收」彷彿是一種寬容,人們躲在夜的身體,不必太過要求時刻清醒。「又一次,洗街車重複沖刷每一日」如重複的句子複沓「總總失效的歸屬關係/又一次被劃入一則/時間癱瘓的函數/更多失物/留待債權憑證的持有人/強制執行或遺棄」日子是新的,但事物都是舊的,時間沒有因而恢復功能,處於被動狀態的失物更多了,如癱瘓的時間之具象,定格且乏人問津。
 
最後,淺床上的警語,留給下一次搬遷的計畫上,終於出現了今日的存在,但也只存在於下一次。「過去不停磨損過去/今日是快遞而來的易碎品/避免重壓/小心輕放。」當過去、昨日互相交互蹉跎、消磨彼此,從遠方奔馳而來的今日就顯得珍貴脆弱了,不斷遞送的脆弱的今日,禁不起任何重壓,因為一不小心,便會成為逝者已逝的過去……
 
[註1]資料擷取自《杜斯妥也夫柯基:人類與動物情感表達》於博客來之內容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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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照片來源:簡妤安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廣州街 #達爾文 #人類與動物的情感表達 #Bijiao
#蔡琳森 #寡情問題 #杜斯妥也夫柯基

2020年12月28日 星期一

假如我曾經向你揭示過什麼 ◎lialia

 


假如我曾經向你揭示過什麼 ◎lialia
 
假如我曾經向你揭示過什麼,那必定
都是我早已揭露的事情,如果
有些例外,你竟而獲知他人
未能全盡的故事,那麼也許
我多一分專愛與絕望於你
 
我多一分專愛與絕望於你,滿籃
蘋果與桃金孃的孩子,我為你再添一分
容色早已衰敗,光輝有所不再
汁液乾涸,接近腐敗的花朵與果實
我掠髮垂眉,迤邐支頤坐你對面
多麼像個風華正盛的晲晲的錯誤
在黃昏燈光前,陰影附在眉下
是怎樣地幸運
你我相看不清
 
陰影
附在眉下,嘴角或有初起的紋路
提示笑意突如其來,無所謂
允許不允許,當相逢的一瞬間就
什麼也失去禁忌。此時是暮春,
天空裡同時洋溢
金星與木星。
 
設若人的命運確是由星圖取下一徑
宇宙當分潤力量添補
我不足的愛,添補我不足的幸運
添補我光輝不再傷痕薜荔如磨砂
粗礪卻仍試圖奮起
光華,曾一瞬而消亡,那偶然生發的
我請求你記住
 
此時是暮春,當愛生成的時候
因愛而稱的恨也就隨時確立。我求取
當花與葉離奇盛放的時候
也猜想須臾那浩蕩凋萎的數量
物質終將慘澹生變,我僅立於那一刻
追蹤不懈運動的分子,去求取
曾經依附其上的
造物給予和美的善意
是如此我不能,我不能
盡皆無罣礙地
對你生恨
 
是怎樣地幸運,你我相看不清
在生死徒勞的面容之餘
留得一點尚未衰退的心之殘像
令無妄的愛也能依附其上
錚錚擊打有聲。豐盛的花葉將予濃蔭
封鎖春泥的潮氣也不散,露珠反覆積累
猶如夜復一夜發朽的淚。我們
在每個午夜說故事宥酒,直到物質
在節氣過後照例衰變,一切究竟
應然,循迴。
 
假如我曾經向你揭示過什麼,那必定
都是我早已揭露的事情。如果
有些例外,那例外不過就是
我對你過份的絕望與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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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D賞析
詩以「揭示」為題,透過花葉等物像的變貌譬擬關係變動的過程,作者以幾組字詞及象徵的出現將詩作的段落彼此勾連,處理這段正在自己正在回首細細檢視的關係,或許尚未結束,但正處在一個衰變的狀態之中。
 
若以與「時間」的詞語切入,思考作者如何處置詩中的「我」所身處的關係內的時間,「暮春」是個微妙的選擇──戀情開始時熱烈的美好正在快速消逝,那「當相逢的一瞬間就/什麼也失去禁忌」的時刻,正在走向「容色早已衰敗,光輝有所不再/汁液乾涸,接近腐敗的花朵與果實」,詩中的兩人或許中將迎來春色的殘像。
 
第四段動用「盛放」、「須臾」等詞彙,不僅加速了詩的內部時間,同時創造出繁景快速消逝的效果,然則又巧妙的以「追蹤不懈運動的分子」,說明那樣美好的任何細微之處,詩中的「我」幾乎不願錯過、竭盡所能地想要抓住。
 
轉入第五段作者透過段落前半,形容及將結束的關係中美麗的事物是久不散去的迷霧,是「我」不願離席、確只能眼睜睜任其腐敗的時刻,詩行後半言「會者定離」,多數的事物在時間裡依循往復的準則繼續前進,也只能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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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照片來源:raysun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假如我曾經向你揭示過什麼# lialia #我多一分專愛與絕望於你 #當花與葉離奇盛放的時候


2020年12月27日 星期日

析字一題 ◎amumugank

 

析字一題 ◎amumugank
  
或許在圍牆裡
氏族頭頂的傷口終於合起
當所有田地都被染黑
秘境再也生不出新禾
走卒們戴上鋼盔
城裡烽火,城外水淹
盲人才捨得挖掉他們早已無用的眼
  
一行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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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照片來源:ray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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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林宇軒賞析
 
國家的意義為何?詩的意義為何?小編認為,身為一個創作者,必須擁有自己獨特的觀點,寫出與其他創作者不同的東西、求新求變,「創作」的價值與意義才會被凸顯出來。綜觀整首詩,詩人以「或許」開篇,為整首詩清楚定下一種假設的情境。既然詩人開宗明義就說明是「假設」的,那我們就邊走邊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民族的建立與維持,除了文化上的關係,更多時候是立基於對整個群體的認同。既然有認同,「圍牆」的功能則得以被彰顯:在同一個空間中生活的群體,需要有圍牆是來保護,同時抵禦牆外可能的危險,而這也是國家與國家的交界之所以會有圍牆的原因。但圍牆只是用來保護牆內的人嗎?在許多情境中,牆的作用其實是把人「限制」在一個空間之中,剝奪行動的自由。在這首詩中值得注意的是,詩人將傷口設定在「頭上」而非其他部位,則可以顯而易見地讓讀者了解這種「傷」不僅是身體上,還可能是思想上的。
 
黨同伐異對於共同體的建立固然有其效果,但我們有必要為了形塑一種虛假的「認同」而捨去個人的「自由」嗎?回到詩中的設定,詩人寫這是一個「氏族」或更大範圍的故事,則其中牽涉到的層面也就非常的廣了。從最基本的層面談起,食物是生存之必須,所以「田地」也就成為了民生的重要指標。借用馬斯洛的需求層級理論,當「田地都被染黑/秘境再也長不出新禾」,連最基本的溫飽都無法兼顧時,我們還有足夠的心力去為了更高層次的需求而費神嗎?
 
必須了解詩中每個意象的連結,才能更加了解其中的情節為何如此安排。圍牆所圍起的空間固然是「秘境」,牆外的人無法輕易知曉牆內的一切,而這種「未知」也是秘境之所以「秘」的原因。因為未知,所以無法斷定:可能幸福快樂,當然也可能藏有外人無法確知的危險。從前文來觀察,我們可以思考士卒頭上的傷口「合起」究竟是「原諒」還是「遺忘」?秘境的秘對身處於其中的人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將「走卒」戴上鋼盔,詩人似乎想要藉由角色的互動來讓整首詩的情境有更多變化。走卒兩字在教育百科中的定義是「供人差遣奔走的奴僕」,小編看到這個詞彙時第一個想到的是「販夫走卒」,但或許這裡也可以拆解成「行走的兵卒」。什麼鬼啊林宇軒你不要亂解讀,但大家可以思考:在這個苦難的世界,生活就如同戰爭,誰不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與現實拚搏的士兵呢?透過這種社會階級較低、人數較多的群體主動(或不得不主動)「反抗」,戴上鋼盔去抵禦那些欺侮自己的人,整首詩低迷而固定的氛圍也在這裡開始有了轉折與流動。
 
滅亡之於重生,就如同一種宇宙運行的迴圈。之所以稱之迴圈,是因為歷史總是如同巧合般不斷地反覆,生而為人總是學不會過去的教訓,因而不斷地重蹈覆轍。詩到了這裡,原先被圍牆圈起的「城」也開始產生了巨大的衝突:「城裡烽火/城外水淹」,詩人選擇使用水與火的交戰,代替了血腥殺戮的場景。回頭看前面氏族在思想上「合起的傷口」,此時似乎又有打開的可能。
 
亡佚的城邦再沒有什麼值得留戀,所以盲人才終於捨得挖去無用的眼。「眼」對於盲人來說,雖然無法用以「看見」,但代表了一種心裡的希望:雖然我們沒有了視力,但雙眼還在,還有更好的可能;雖然無法見證未來,但卻看得深、更透徹。詩人在形式上,不同於較為常見的藏頭(隱題)詩,而是用「一行一個字」的解謎方式,讓讀者在閱讀詩作的情境之外,能有更多的思考空間。好啦,一首遊戲性這麼高的詩作被嚴肅地賞析,似乎也不會有人認真看。就借詩人熒惑於〈致橋上的鳥兒〉的詩句作結吧:「讓眼盲的人回家,心盲的人永遠流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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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6日 星期六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詩聲字】人還是要活得奢侈 ◎seraphwing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詩聲字 】
   
人還是要活得奢侈 ◎seraphwing
 
人還是要活得奢侈
 
比方看整天的海
  織雙人毛毯
  沖一壺剛好的茶
  專心喝完
 
比方並肩坐著沒有交談
  讀喜歡的書
  再與你交換
 
比方愛上了人但不要求
  只是像花
  在他身邊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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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照片來源: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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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聲字」小編 #向澤 賞析
 
當人們談論到奢侈的事物,會想到的可能是名牌包、貂皮大衣,或是吃一頓才三分飽卻要價格上千的下午茶。但在seraphwing這首不過十行的詩裡,所說的「要活得奢侈」,卻是看海、織毛毯、喝茶、讀書。
 
看似平淡的日常,用淡然的句子帶給讀者清新而溫暖的氛圍: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之中,我們常會忘了讓自己活得「奢侈」一點。作者表達的方式,是詩中主角單純地與其所愛的人,共度平淡的一天,一起看海、讀書、織雙人毛毯;一起並肩坐著,即使沒有交談。
 
如同前些年人們常在談論的詞「小確幸」,它出自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隨筆,這些最日常而簡單的事物,就可能是黯淡生活裡,如星點燦亮的小確幸。
 
末段,也是帶出這首詩韻味最深遠的段落,就算只是在所愛的人身旁無聲地綻放,並不需要獲得對等的回報,也是平淡卻幸福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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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詩聲字 #seraphwing #人還是要活得奢侈 #PTT #詩板 #BBS #詩版詩作聯展 #詩卡

2020年12月25日 星期五

我想用森林的漆黑來安慰 ◎arkino

 

我想用森林的漆黑來安慰 ◎arkino 
 
我想起這幾年的失敗總使我疲憊,我想看海。
每當聽見親愛的人受挫,我想用森林的漆黑來安慰。
我希望用低鳴來傳達生活的不易。
這些年總是在旅行,我想起每個停靠站
或多或少都有失望的地方
可能是一片過於人工的海灘
也可能是壞天氣或者遇到不友善的人
也有過不慎掉了個人物品,那時候我滿懷希望能夠沿路找回
每當有人告訴我失而復得的故事
我就想起這輩子不應該這麼平凡,這些年來
不少人問我到底得到了些什麼
我想用森林的低鳴來回應
 
總認為失敗者是被遺棄的那位。
好羞愧的心情,為什麼我就是沒辦法擁有勝利的喜悅。
我常常在森林的木屋中,收集著霧氣
盡力讓自己感到豐富。
我希望可以滿足自己。
我常常在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我常常在霧中
發現一隻鯨魚。
我尾隨黑色的身影,穿過兩旁尖錐的樹林山脈
沿著山線出海,廣闊的異國,鯨魚的尾鰭又拍打了一次海面
我常常在想這裡是哪裡
 
時間令我感到焦慮。
時間讓我有被遺棄的失落感
究竟誰能夠把我接走?
會是你嗎
還是你栽植的一棵樹
一隻鳥從中竄起振翅而飛
在雨滴的陣裡晃動;
時間讓我在睡不好的清晨再度醒來
我感受到腰椎間的隱隱痠疼,我忍住不發怒
不為自己的脆弱和神經質寫下任何負面字句
忍住不起床斥喝無形的暴風和雷雨
我只是一隻鳥,從樹林中竄起又浮浮晃晃
飛走
 
是我最感到困擾的東西
是我離開家之後,讓我驕傲虛偽又辛苦的東西
飛走;剛開始,只是想試著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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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arkino/水花先生/夏天
本名莊東橋,生於台灣屏東。主持主持BLOG「水花發芽了」(http://lesgermesenpluie.blogspot.tw/),藝術家,詩人。
印有詩集《我們三個》、《我不懼怕突如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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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照片來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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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一尾賞析
 
「我想起這幾年的失敗總使我疲憊,我想看海。」,許多人看到這一句的直接印象可能是來自於獨立樂團拍謝少年在《兄弟沒夢不應該》MV開頭的第一個句子,然而這句話最早則出自於arkino 在PTT詩版的這首詩。
 
「你向望世界像細漢的時/簡單的過活/有人來相伴」,也許這首詩可以做如此解,這是成長過程中面對沮喪的傾頹與試圖振作的自我安慰。這首詩展現了莊東橋一如既往地在詩作中展現的巨製場景的意象。詩人一開始就將整首詩的情感基調濃縮在前兩行。詩一開始不斷地出現「我想、我希望、我滿懷希望」,這樣的欲求不斷地在每一行製造韻律的句式重複疊加情緒和第一句的「這幾年的失敗總使我疲憊」形成強烈的對比張力,那種「我想」的欲望面對的是「這幾年的失敗」的徒勞,而那使敘事者疲憊的徒勞是什麼?敘事者說是:失望的地方、壞天氣、不友善的人、不慎掉了個人物品,那是人在面對各自生活困頓時,總以為全世界與自己作對的不如意,「我就想起這輩子不應該這麼平凡,這些年來/不少人問我到底得到了些什麼」,那是人在追尋夢想時的自我質疑和反思,回行強調了這些年來再次呼應首句的命題。
 
「我想用森林的漆黑來安慰」,如果將森林是為詩人比喻成敘事者的內心,那深邃的漆黑可以安慰誰?那內部是被遺棄的失敗者、羞於表達的內向心靈、那是不斷叩問質疑的自我,都蘊藏在那比喻內在核心的森林木屋。不過那漆黑,是來到異地後如霧氣般對於未來茫然存在的知覺,在此詩人將具有深色形象的物件疊加為一敘事,如鯨魚、樹林山脈、海面用漆黑統合了深海與深林。接著到了下段,敘事者提及對於時間焦慮之時,這樣的意象又轉變為想要振翅而飛的鳥。
 
末兩段敘事者告訴我們,這樣徒勞的疲憊情緒時常會在睡不好的清晨、不舒適的床使之感受的腰椎疼痛讓敘事者感覺到生活不易的困頓,這一切的一切最終只是想追求人生的夢想而已,在這鯨魚的意象轉變為鳥,試圖從這困頓的內心森林逃走。
 
是的,以為飛走、逃離追尋自己的夢想,就可以成為那個什麼、可以達到什麼,只是想試著獨當一面,亦如同張懸那句銘刻於心的歌詞:「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失去的都是人生」,不論選擇了什麼,另一頭沒選擇成為的你也在另一頭與現在自己相視對望。而漆黑的森林到底安慰了什麼,我想是:有時候壞掉是沒關係的、有時候負面一點也沒關係、有時候迷路就迷路吧,鳥終究得飛越穿過兩旁尖錐的樹林山脈,追尋自己的天空。
 
p.s. 在這令人沮喪的2020祝大家聖誕快樂及預祝大家新年快樂,希望這首詩能夠安慰身處森林漆黑的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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