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文學獎 #林榮三 #林榮三文學獎 #楊瀅靜 #奇士勞斯基
2021年3月31日 星期三
雙面維諾妮卡 ◎楊瀅靜
2021年3月30日 星期二
日夜的界線與瀕臨死亡的城 ◎宋尚緯
日夜的界線與瀕臨死亡的城 #宋尚緯
我並不需要這座落寞的荒城
於是我剃了頭髮
輕輕地埋在屋外的樹下
這些夜晚並不曾離去
有陣冷風從遠方走來並問候
今夜
我們將要遠行,帶著夢境
你是場夢
慢慢地拉開了音階的高度
你在世界的中心
倉皇地熄燈,鎖上門
禁止各種語言經過眼前
有關你的各種情節
我還在學習節制欲望
各種道德各種規範各種理性甚至
各種癲狂暴躁的舉動
展露瘋狂的眼神
畢竟城市沒有徹底死去
還需不需要刨出新的死法
今夜的荒城還在生與死的邊界上
死亡尚未離去
今晨斜射的日頭
理應在夜裡感受喧嘩,體會喧囂
褪下早已枯黃的衣褲
並呢喃著從未有過的興奮
即便是早晨也從未如此
那些巨大的寂寞默默喉舌
過於沉默的死亡。我們……
帶著從未學習的語言墜落在嶄新的世界
從遠方緩慢地行進如歌般
行板的姿勢與十六拍的速度
必將捎來口信
用各種敲打的聲音傳遞
最為蕭索的音節——不只如此
甚至被刻錄在線上收藏
各種物慾食慾求知慾尊嚴與榮耀甚至
甚至偶爾會死亡的性慾
要求我卸除所有的偽裝與
□□□再也不要的囈語
遠方的氣流近處的燈火
在眼裡慢慢的流動
在內與外之間劃成一道最深的隔閡
存活無法醒覺
在夜裡慢慢死去
註:此詩獲得X19全球華文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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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尚緯
1989年生,東華大學華文文學所創作組碩士,創世紀詩刊同仁,著有詩集《輪迴手札》、《共生》、《鎮痛》、《比海還深的地方》、《好人》與《無蜜的蜂群》,雜文集《小結》,散文集《孤島通訊》。(修改自《無蜜的蜂群》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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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宋尚緯是一名早慧的詩人,從高中開始便在《幼獅文藝》上刊載詩作,獲得台積電文學獎、X19詩獎等青年詩人的文學獎,這些得獎詩作基本上都收錄在第一本詩集《輪迴手札》中。這裡所選的〈日夜的界線與瀕臨死亡的城〉亦是其中之一,可說是宋尚緯早期殺遍各方文學獎時的詩作代表之一。
基本上,為《輪迴手札》做序跋的詩人幾乎都不否認此詩集的晦澀,以及宋尚緯多努力在詩中強調生死、你我、主體與客體之間的辯證。
就辯證的部分來說,崎雲在《輪迴手札》寫道,宋尚緯詩中的「你」、「我」之間的對話,其實也類似於「我」與「我」自己之間的對話。所謂的生死辯證,正是宋尚緯藉由敘事者我與「你」之間的對話與狀態對比,探討活著/死亡、存有/消失、愛/慾、希望/絕望等一連串二元對立的概念。
這些早期詩作的另一特色,便是晦澀。這樣的晦澀主要是由N種他此時習慣使用的技巧所導致:探討概念的抽象、不合文法的長句堆疊、罕用字或空格字(□)的使用、意象的複雜呼應。
上述特色幾乎都出現在〈日夜的界線與瀕臨死亡的城〉此詩之中。當然,這首詩仍是可解的,「荒城」與「頭髮」的先後出現,暗示「荒城」即為「身體」;而「我們將要遠行,帶著夢境」與「你是場夢」的先後出現,也暗示著「你」是「我」的夢。以這角度看來,便是敘事者我想離開自己的身體,探索夢境,這誠然是一首身心對立(且顯然很否定自己身體)的詩作。
而這探索似乎又與網路有關,第五段「甚至被刻錄在線上收藏」便暗示敘事者我探索的還有網路上的情慾。這也呼應著第四段的衣褲、興奮等詞彙。然而,否定自己的身體,僅在夢境及虛擬世界中探索,終究是走不遠的,所以最後才會「存活無法醒覺/在夜裡慢慢死去」。
如果除去此詩華麗的詩句及意象,這首詩表述的是敘事者我的痛苦、自卑以及不知道該前往何處的迷茫。宋尚緯後來反省他早期寫的詩,認為他在寫這些詩時想辦法把自己的痛苦挖空,塞滿生死辯證,但其實這只是在求生,而他也僅關注自己,而最後詩呈現的便是自身的空洞。
《輪迴手札》是2011年出版,宋尚緯之後又過了四年,才自費出版第二本詩集《共生》,而隔年,他在啟明出版社再版《共生》,並同時出版最新作品《鎮痛》。《共生》與《鎮痛》的詩作特質和《輪迴手札》差距甚大,晦澀的詩句消失,辛辣的批判和對他人痛楚的同理併陳其中。在這兩本詩集中,影響力最大的詩應為〈睡吧,睡吧——給受傷的人〉,全詩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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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睡吧——給受傷的人 #宋尚緯
「如果受過傷才能夠溫柔,
那我們為甚麼要承擔這種溫柔?」
我知道有些事
是努力也做不到的
例如傷心後還有傷心
所以快樂似乎是
做不到的,我知道
有些歌聽一聽
眼淚就流了下來
似乎旋律後還有誰
陪自己一起哭著
我也知道你看到一些句子
像是針一樣
將自己與某個過往
縫合起來
像是回到了過去
但拯救不了自己
我知道你
希望自己像一陣煙
風來便跟著消散
想就這樣融進土裡
在裡面縮得小小的
小小的,像在夢境裡
發生的所有事都只是記憶
醒來後大哭一場
像記憶住在眼淚裡
一起離開自己的身體
鑽出土裡曬著太陽
希望這樣
就能夠行光合作用
有些事情發生了
就永遠成為自己的年輪了
你以為自己能是水
但所有人都是木頭
被誰鑿傷,被誰砍伐
有人在上面刻字
像是那樣就能證明
誰是屬於自己的
你逃離自己的命運
但命運仍握著你
我知道你,像知道自己
知道你仍健康
只是因為溫柔
知道你仍快樂
只是因為溫柔
知道你仍善良
只是因為溫柔
知道你能像水冷冷地
照見自己
只是因為如果不這樣
就要壞掉了
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你說你要睡了
要進入夢裡
我只希望你睡吧
睡吧,因為溫柔不是你的錯
受傷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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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尚緯在《共生》、《鎮痛》序中曾寫道他改變的原因,一開始他寫詩時只是想治療自己的傷痛,但隨著時間過去,開始有讀者感謝他,因為他的詩作觸及了讀者的傷痛;同時,他在讀研究所時閱讀許多名家詩作,他察覺名家的詩作並不僅關注自己,也關注他人。他逐漸發展出一個新的詩觀,詩是為了溝通而存在,而他試圖以詩處理自己傷痛,觸及讀者,達成其「自癒癒人」的理念。
為了達成這效果,晦澀的詩句消失了,而主題也從自我的生死辯證變成對創傷的安撫,強調一切傷害都「不是你的錯」。宋尚緯在《小結》中曾說道,他在書寫時試著對詩中的「你」安撫,因為很多時候,大家只是欠缺一個人對他說沒關係了。因此,在〈睡吧,睡吧——給受傷的人〉中,敘事者我對「你」的試圖同理與安撫,事實上同時是對宋尚緯自己與讀者的同理與安撫。
有些人認為宋尚緯的詩風改變是「可惜的」,他們原本認為宋尚緯的詩會達到更高的美學境界。但對宋尚緯來說,最重要的是人。而這兩首詩的對照,正顯現他核心關懷的改變,從凝視自身痛苦,變成觸己及人。往後,他將同理更多人的痛苦,給予該被譴責者更多的諷刺與譴責,也給予受傷者自身的同理,使其詩作不僅治癒傷痛,更隱隱有著希望詩能帶動社會朝理想方向前進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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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獎的不重要冷知識|
另一個近幾年感受特別強烈的現象:理論在指導創作。或許是評審在評審場合講了一些理論,形成「沒有意圖的影響力」,後來的創作者似乎就覺得:哦,原來詩裡要加一點女性主義,原來要加一點後殖民術語;但是寫來並不準確。
——焦桐,2016年林榮三文學獎評審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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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驀地
圖片來源:Unsplash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文學獎 #X19全球華文詩獎 #宋尚緯 #二元對立 #生死 #創傷 #轉變 #治癒
2021年3月29日 星期一
詩人,現出原形! ◎葉箏
詩人,現出原形! ◎責編/葉箏
詩人在變身成詩人前,是什麼模樣?
許多作家在成名之前會先選擇文學獎試試身手,累積實力、作品後才漸漸轉向出書作家一途;也有人異軍崛起,如在批踢踢詩版活動的任明信、經營臉書粉專的潘柏霖、追奇等。上個世紀末與下個世紀成為詩人的歷程,並不照著一定的路線走,網路社群出現後的詩作,與文學獎時期的詩作是否在哪個部分就轉了彎?又或各執風格,得獎並非其寫作關鍵歷程。
本週將於每日選定一名詩人,挑選他們曾得獎過的詩作,以及近期的代表作為簡要參照。隨著社會議題、時代改變,詩人關照面向隨著不同世代有所選擇。有些能從中觀察出詩人的思想轉變,有些則有明顯的風格轉換,這一切變化,是否與詩作獲獎與否有所關聯?又或者僅是詩人初具風格的過程。
歡迎進入本週,詩人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長成這樣的──詩人,現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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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驀地
圖片來源:Unsplash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文學獎 #任明信 #潘柏霖 #追奇 #風格轉變
2021年3月28日 星期日
邊界——與母親、外婆在志學車站 ◎李修慧
午餐過後,走到志學車站
花蓮香的味道
鹹鹹的沿路飄進
小小候車亭
外婆信步來去
沒幾步便走到邊界
「這麼偏遠,不要讀了」
她又要求一次
母親盯著時刻表
透過近視眼鏡
吃力地算:一班、兩班、三班
幾個世代
沒有多少女人能在此下站
她們累了,坐在
車椅第一排
正對我,像是小學時代
空襲抵達外婆的教室之前
像是中學時代
母親懷上我之前
而我在她們面前,巍峨站立
像是老師
識字的,與不識字的
都曾用眼淚與汗,換取
菜肉、童書,和我遠行的鞋
車票,我已經買好
她們坐在候車椅上
忍受別離的苦鹹蔓延,寄望我
致志於學
遠遠地,跨過世上所有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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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後山文學獎社會組新詩優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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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李修慧。畢業於台大中文系,曾任關鍵評論網記者,專長原住民、性別議題,目前就讀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碩士班。曾獲鍾肇政文學獎小說獎、新北市文學獎、後山文學獎新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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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小令賞析
八:一首明朗而私密性極高的詩作。
蔓:直接就結論了嗎?
薛:很像一支輕短的MV。詩名「邊界」與「母親、外婆、志學車站」並置時,彷彿也同時劃分出三位女性之間的界線。即使近如血緣,卻也受阻於不同肉身和時代差異的邊際,而沒說出口的也是三者同為女性在社會上的隱性既定命運感。
八:並列其中的第三者是志學車站,不是女性吧。
蔓:去過志學車站嗎?那不是舊舊小小、不起眼而靜謐的一個小站嗎?
薛:有意思的是敘事者在母親、外婆後,接著將自己的定位,設定在一個求學所需的小車站,車站的存在本身是中性的,也不會因為尚未定型身分與責任的敘事者是女性,就斷論未來也將會接續獲得母親、成為外婆這樣的家庭稱謂。不是沒有可能,但車站的解讀空間、能動性,都比前面兩者的母性成因,更為開放。
八:這首也沒有什麼技巧層面需要討論。
蔓:如果整首有達到想要的經營效果,何須非得要展現任何技巧?技巧不是達成效果的工具嗎?如果沒有動用任何技巧,還能達成效果,不也是一種技巧?
薛:其實還是有的,但是是從心理層面去編排讀者在進入詩作時,情緒地圖跟起伏的走向,以及可以如何達至餘韻足夠迴盪許久的效果。
八:也是。或正因為沒有什麼難句,或長篇幅、大結構,其實會讓人絲毫不介意一看再看地深入感受,反而就達到敘事者一再於眼前緩緩運鏡的情境至情緒。
蔓:「午餐過後,走到志學車站//花蓮香的味道//鹹鹹的沿路飄進//小小候車亭」詮釋空間很大,內在想像跟外在輻射都很有開放性潛力的文本。
薛:明明看起來就只是那麼簡單的幾句話。
八:人生有時候也只是那麼簡單的幾句話。
蔓:所以難的是什麼?
薛:難的是反抗,難的是拒絕;「外婆信步來去//沒幾步便走到邊界//『這麼偏遠,不要讀了』//她又要求一次」,看看,可能嗎?可能就因此不讀嗎?而且是「又要求一次」,代表前面早已經不知道要求幾次。更玩味的是「沒幾步便走到邊界」,究竟是外婆心理層面的邊界,更甚於真實世界根本無人得以劃分的邊界嗎?
八:「母親盯著時刻表//透過近視眼鏡//吃力地算……//沒有多少女人能在此下站」,此處亦即母親也不是能夠在此下站的女性之一,而因為敘事者的緣故,獲得可以暫時在此下站的機會,明明是吃力地算數火車時刻表的班次,班次少之又少,連同隱喻短短幾個世代間,女性來此的數量亦少之又少。
蔓:「她們累了,坐在」看看,這樣就累了,心理的疲憊完全反應在身體的層面,心理為何疲憊?因為不是她們熟悉的世界,總習於侷限女性,關於遠行或求學。場景在「車椅第一排」,開始展演三個女性間的各種世代對照,直到最後一段。
薛:第五段很簡單,但效果很好,尤其最後一行:「菜肉、童書,和我遠行的鞋」,三個元素即表示:「外在(滋養身體需求),內在(滋養內心糧食,而且是不太有年齡限制皆能一再回頭翻閱的童書),移動能力與需求(遠行的鞋)」
八:其實滿討厭這種只有一種解釋的解釋,可以不要這樣嗎?
蔓:識字跟不識字的狀態差異,不是那麼容易感受或想像,不識字的人究竟如何在生活中讀取資訊?只能用「換取」的,用「眼淚與汗」去換,換來的也是直接可以理解的「菜肉」就吃,「童書」可能有圖不需解字,「鞋」就鞋。
薛:最後一段的開頭:「車票,我已經買好//她們坐在候車椅上」這兩句,將世代間的權力關係交接於此。位階轉換期間的「忍受別離的苦鹹蔓延,寄望我//致志於學//遠遠地,跨過世上所有邊界」結語收束在此,情緒節制而引人遐思,因為受到寄望的敘事者並沒有同意或反對這份寄望,單純是描述事實地傳達出自己被寄望了這樣子的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之所以能夠瞬間獲得讀者的認同,則因於最後一句:「遠遠地,跨過世上所有邊界」。
八:跨界用講的都很快很容易,彷彿就在隔壁,腳伸出去就跨界了。
蔓:但這裡是指邊界,邊界與邊界間的橫跨究竟需要時間空間,「遠遠地」同時帶出空間,空間又有賴於時間支持,故此一次傳達出現在進行式的「致志於學」,怎麼跨呢?學海無涯,世上所有的邊界,是高遠的想像,但只要一直持續在路上,只要自己沒有喊卡,就沒有人可以因此斷論成敗,因為尚在前進,只是快慢或遠近,但這些都將是敘事者自己後來的事了。邊界指涉的可能想像確實無遠弗屆。
薛:情感細膩到位,敘事不疾不徐,倒是很像車子駛進跟駛離志學站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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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吉兒
圖片來源: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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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獎的不重要冷知識|
台灣其實曾經有「即席創作」的文學獎?金車文藝中心曾舉辦過「高中生限定的現代詩即席創作」比賽!
——小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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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後山文學獎 #邊界 #李修慧 #多少女人能在此下站 #對話體賞析
2021年3月27日 星期六
霧的背面 ◎呂珮綾
霧的背面 ◎呂珮綾
長出醒。腳掌仍纏滿時間
妒嫉開出一片花海
有人在橋下低喃:自由即是永恆曖昧……
我踩空了樓梯的背脊
城沒有回音
譬如又一則末日預言記事
心願在大氣中懸浮
時序逐年凹陷,像龐大的鯨擱淺
我想起窗台上的蕨類
或者陷落
或者蔓延
祕密藏匿在冬夜的影子
缺乏能量,機器狗也埋入洞穴冬眠
千年後歷史會持續尖銳地
翻覆歷史
鬼魅來回奔跑
但霧仍在驚蟄裡伸展四肢
我們對坐如電影裡一幀飽和度低的畫面
連界線也顯得乾淨
至此以降,終於有了些心知肚明:
芒草是語言的最終形態
愛是亂流
世界仍然還有好事
一名信徒相信眾神都在夢的腹地
他懷著剽悍的期待
果斷走入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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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屆中興湖文學獎新詩得獎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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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呂珮綾。一九九七年生,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編輯之一,現就讀於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曾獲中興湖文學獎、台中文學獎等。獨立出版個人創作集《天亮前先去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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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小令賞析
八:標題.....
蔓:會想一下?
薛:那看第一段,光三個字:「長出醒」,就讓人很醒,眼睛一亮。
八:「腳掌仍纏滿時間」,這個「仍」字,顯現在窒礙難行的隱晦,很漂亮。
蔓:往下的「妒嫉開出一片花海//有人在橋下低喃:自由即是永恆曖昧……」
薛:這個刪節號會不會在此處效果的應用上有點老派呢?
八:標點符號也有年紀的嗎?
蔓:沒關係呀,看這段的最後兩句:「我踩空了樓梯的背脊//城沒有回音」彷彿整個被吸收吞噬地消音殆盡,藉樓梯與城,以小喻大,「背脊」是身軀的內在主幹,而「脊」應是有空間的骨骼,「踩空」卻「沒有回音」,不僅擔心下落或結果,更有寧靜肅殺的悚然之感。
薛:這個懸念是很曖昧的,包含「低喃」的心情,「自由」的不可能,與「永恆」的幻象。
八:「沒有回音」是否也代表沒有回應?讓人忍不住反思「妒嫉」的「花海」如何怒放,在動詞間的「長出、纏滿、開出」,是綿密的連動,而「橋下、踩空」拉出一個高低差感,到「城」字,又拔升上去。
蔓:第二段「譬如又一則末日預言記事」開始,接續的動詞一樣很有高低落差的動態起伏,如「懸浮、凹陷、擱淺、陷落、蔓延」等。這樣錯落或連綿結合名詞的內在部分如:「心願、時序、想起、或者、或者」等,一種未決而曠日費時而無能忽略的「龐大」如鯨的擱淺的威脅,極為難言的不安感。
薛:第三段進入冷色系的名詞群落,如「秘密、冬夜、影子、機器狗、洞穴、歷史」,以及暗自低調的動詞如:「藏匿、缺乏、埋入、冬眠、持續、翻覆」等。
八:「翻覆」一詞有很暗自低調嗎?會不會太牽強?或更想要表達的「尖銳地」?
蔓:會不會覺得第四段接下去的段落都有點短呢?四、四、三、四,那樣精簡的行數,好像很輕盈可以一下就讀過去,但在用詞上其實都帶些銳利、刺感,不會到驚心,卻不得不緩下來思索,如「鬼魅、霧、驚蟄、四肢、對坐、飽和度低、界線、乾淨」。
薛:可是「鬼魅」何須「來回奔跑」?「霧」竟在「伸展四肢」?而且是「仍在」。將鬼魅與霧兩者,強調置入身體感的想像,最後回到現實人類的「我們」,對比之下,飽和度低又僅是電影畫面的一幕,瞬間切割出現實世界與解離般兀自觀看抽遠的「我們」。像直面彼此間難言而乾淨的內外界線。
八:第五段「至此以降,終於有了些心知肚明://芒草是語言的最終形態//愛是亂流」個人滿喜歡這段,從「以降、芒草、亂流」充滿直觀的速度感,甚至可以說很有「風」的存在。即使它完全沒提到風。而那份「心知肚明」是否也為一種不需要淪落進語言的狂亂,而迎來最終的沉寂。
蔓:最後一段的結尾也頗有意思:「世界仍然還有好事//一名信徒相信眾神都在夢的腹地//他懷著剽悍的期待//果斷走入霧」霧是未知,果斷是接受可能的無法控制,剽悍是性格,以此為期待的基柱,只因相信眾神單純只是入夢,而不是不存在。最甜美的一句:「世界仍然還有好事」。此句竟無懈可擊地產生最大的效果,即唯一如浮木般珍貴的良善。
薛:這首其實不那麼適合拆解或段落賞析,通篇集中的力道其實更為凝聚。反覆確認像查找一則失落的、被銷聲匿跡的歷史脈絡支流,某種暴力刪除後的、斷簡殘篇的歷史事件隱喻。
八:這麼明顯嗎?
蔓:這麼不明顯嗎?
薛:非常隱晦的人文情懷,非常細膩的歷史關懷。
八:確定嗎?確定?能夠說出是哪一則歷史事件嗎?
蔓:或是就跟著一同以「剽悍的期待走入霧中」吧。
薛:「自由即是永恆曖昧……」(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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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吉兒
圖片來源: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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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獎的不重要冷知識|
2018年的金車現代詩獎得獎作品中,很常出現生活描寫等貼近日常的題材。
——小編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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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中興湖文學獎 #霧的背面 #呂珮綾 #相信眾神都在夢的腹地 #對話體賞析
2021年3月26日 星期五
空氣音樂 ◎嚴毅昇
空氣音樂 ◎嚴毅昇
“Life's most persistent and urgent question is:What are you doing for others?”—— Martin Luther King,Civil Rights Leader
1.
下午五點四十九分你開始點擊音樂播放
客人點單紅茶
螢幕,也想要坐下,另一位客人向你走來
鍵盤敲敲話:「請稍候…」
六點二十分客人開始看書
變換歌曲像在誰背後
抽取人生的旋律
然而隱者並不在隊列中
安靜是種雨後慢性致死疾病
皮膚上爬行的濕度發出微光
2.
午後六點四十分窗內的茶有些涼了
末後的日子轉動迅速
關於大社會不比小社會在乎
收音機冷語冷調:「2017年…
寒流死亡人數…」晚餐時間遲滯
寒風翻閱外衣時時侵略
生命大書翻頁老去
幫盆栽澆水相對青春
末梢預習末日
近日少人往來,默默讀報
有個詩人死亡
有個不熟識的攝影師靈魂失去下落
在同一句軀體上,以我知道的方式點上句讀
抓不著的神
形影都押在雪白的牆隅
頭上敲響硬幣聲
3.
七點零七分單曲循環著你的一日
開始默讀
緩緩下降的萬國旗幟
孤獨者的睡臉初醒的血絲,純粹且幸福
今天也翻閱遭棄的書籍
體會稠人虛座,想著
如果夜深能遇見
一場霧
4.
七點零八氣味放緩擴散的芬芳
你想說的話越來越多
門楣的掛鈴狂奔的引擎
眼睛是疲憊
風是虛掩
偶爾乘虛而入
用書箋扎在摩托車日記上
開採一座螻蟻的油井
5.
下午六點整記得他失去了傢俱
與第一人稱
被紙袋裝走嬉鬧聲
被紙箱帶走的生活
在許多關於存在的季節裡
頑強抵制思考,在人潮之中潛水
聆聽死者的召喚
站在一窗破舊紗狀玻璃前
向光祈求將不潔一一撕去
人類社會中尚未入世的靈魂
祂們獨居田野的憂鬱如寒夜
暗中烤火對坐盈覆的荒蕪
因有所期待
經年替疲憊翻土
6.
下午七點零八
時間如漏斗緩慢滴答
多數時候想要離開驚怖的水流
積滿內心的訊息
無分無秒熠熠閃爍
偶爾也該上岸吐出幾句
的遺書太多
骨骼快被流水帳的年華壓碎
7.
下午七點二十二分享收攏無止糜糜的虛華
另一個自己
在長長鏡頭無盡延伸仍未抵達街的角落
默默哼歌
一個人演繹冷漠的人體模特
等待溫度留下空碗
離開時
喝一杯單點人生
註:“Life's most persistent and urgent question is:What are you doing for others?”—— Martin Luther King,Civil Rights Leader「人生最長久且迫切的問題是:你在為別人做什麼?」——馬丁.路德.金恩,閱自《小書The Small Issue》角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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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自白沙文學獎詩作〈空氣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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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嚴毅昇。1993年生,Cidal,阿美族、噶瑪蘭族混血都市原住民。絆詩社顧問。
文章散見幼獅文藝Youth show 192站、圈外、印刻、文訊、歪仔歪詩刊、聲韻詩刊。共同著作:《劃出回家的路--為傳統領域夜宿凱道700+影・詩》、《運字的人——創作者的鑿光伏案史》、《星升首測》。
IG:pennisetum_cidal。專頁:狼尾草cid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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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小令賞析
八:開局是一個規規矩矩的起手式,點出時間、「開始」,進場動作是「點擊音樂撥放」。接著「客人……另一位客人……」原本以為整段都會是速寫般的場景勾勒,沒想到「變換歌曲像在誰背後//抽取人生的旋律」這兩行猛然跳出享受感,彷彿被瞬間出手。才意識到這個作者其實想要對讀者「做什麼」,但前面已經放下戒心,後面就流暢地中招了:「然而隱者並不在隊列中」,光這句就倒地不起。多兇。
蔓:(沉默)
薛:讚美完了嗎?
八:看看,「安靜是種雨後慢性致死疾病//皮膚上爬行的濕度發出微光」,多麼整齊乾淨,手起刀落,說一是一。
蔓:(微笑)
薛:還倒地不起嗎?還躺著嗎?躺著舒服就接著躺吧。
八:不躺不躺,地上髒髒,起來繼續說話。第二節接著用時間走子,附帶剛剛的「點單紅茶」狀態微變「有些涼了」,非常喜歡它讓人放下戒心瞬間出手擊打痛處的自然,那麼毫無威脅性、難起防備之心,甚至根本無從防起,句子就突然貼近,然後過招。
蔓:(愣住)
薛:被打到深處也甘心嗎?這首真這麼無懈可擊到毫無還手或招架的餘地嗎?
八:多美,看看:「末後的日子轉動迅速//關於大社會不比小社會在乎//收音機冷語冷調……晚餐時間遲滯//寒風翻閱外衣時時侵略//生命大書翻頁老去」這也太不落俗套了,怎麼可以不好好接招,非得動用全副身心,才能感受它是怎麼運作的呢。
蔓:(歪頭)
薛:這樣下去無法討論,怎樣就不落俗套了?
八:等等,第二節還沒完。看看:「幫盆栽澆水相對青春」光這句,怎樣的靈魂能夠寫出這樣的句子?往下包含「末梢(盆栽)預習末日」及其他動詞如:「往來、讀報、死亡、失去、句讀、抓不著、押在、敲響」
蔓:(沉默)
薛:也不能只是點出動詞,然後狂讚不俗就沒事了。整體呢整體?第二節主要的亮點不就在於;將一則小報般的角落資訊,細細斜切入骨嗎?像是滲水的牆壁,看起來一片光潔,手摸上去,牆上留下的掌痕與掌心摸著的水感,不是冰涼而已,而是瞬間交換彼此資訊的雙向存有。
八:是的是的,往下的三四五六七節開頭,全都清一色用時間幫讀者定位、定調。像紀錄片,也像固定報時的廣播,甚至增添現場的場景或心境。但這樣的處理方式或說手法,是聰明的嗎?或說,是否為一種擔心讀者會跑單的消費明細呢?
蔓:(咬手指)
薛:整首看下來出場腳色眾多,使用到「隱者」、「孤獨者」、「死者」,但並不會因此感覺喧囂,反而很能跟隨敘事者的帶領,在第三節體驗濃烈與輕快情景的描摹。「今天也翻閱遭棄的書籍//體會稠人虛座,想著//如果夜深能遇見//一場霧」在這樣自信而穩重的敘事腔調中,確實能全然放心於敘事者欲揭露如萬花筒般的變化:舒緩、篤定,還有一份無可言喻的絕對踏實。
八:有些作品,常在第一句或前三句就能鬆開閱讀經驗中,時常不自覺會防備起的「被操縱感」,有些敘事腔調就是高度表演,很有正在被觀賞的自覺,很有「快點看我,我超好看」的嘶聲吶喊。但有些敘事腔調,根本就毫無腔調可言,單純就是會讓人很想「聽它怎麼說話」,或「聽它想說些什麼」,像這樣,「眼睛是疲憊//風是虛掩//偶爾趁虛而入」不是邀請讀者,也不是勾引讀者,反而是自顧自靈光一閃就開口傾訴的,自然開啟訴說的欲望,除了訴說之外,再無他求。「用書籤扎在摩托車日記上//開採一座樓蟻的油井」單單這樣的口吻,能夠承載並發送出去的內容與讀者群,是不可限量的。
蔓:(點頭)
薛:是吧,或許是那樣沒錯。第五節:「下午六點整記得他失去了傢俱與第一人稱……因有所期待//經年替疲憊翻土」讀著讀著,會覺得作者像是一個身上懷有一座大山的靈魂,而詩作就像登山口的階梯,放眼看去全是綠意,舉步前行才知道其中涵藏的豐盛。第六節的最後一行:「骨骼快被流水帳的年華壓碎」沒有打磨感,就算有也近乎拋光至無痕,該說鬼斧神工或渾然天成好呢?整首長詩處理日常的關係變化也好,情境勾勒也好,皆維持穩定的耐心與懇懇切切的傾訴。
八:但看第七節的收束如何呢?「一個人演繹冷漠的人體模特//等待溫度留下空碗//離開時//喝一杯單點人生」前面幾行的行文都很期待,可惜最後力道弱了,但仍然不減損整首的美感與餘韻,如果把註記的文字也囊括進閱讀脈絡的一環,則「人生最長久且迫切的問題是:你在為別人做什麼?」即在長詩之後又將主題拉回最起初的源頭,而此問句引導的探問與思索,則餘韻更深。
蔓:(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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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吉兒
圖片來源: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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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獎的不重要冷知識|
2018年的金車現代詩獎得獎作品中,台語詩和描寫原住民議題的詩作一樣,都只有一首。
——小編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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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白沙文學獎 #空氣音樂 #嚴毅昇 #喝一杯單點人生 #對話體賞析
2021年3月25日 星期四
蟻/象 ◎陳少
蟻/象 ◎陳少
1
削好一隻鉛筆
填完ABCD1234
他更喜歡畫一頭心愛的大象
讓螞蟻輕輕地搬走
2
用長長的鼻
將動物百科從書架捲了下來
「長鼻目,陸地最大生物,耳大體拙
牙齒年老磨損之後,會死於營養不良」
牠覺得句句粗魯
違背馬賽馬拉夜空最亮的預言
象用力撕下來咀嚼
畢竟這些書頁
都是小時候最愛的嫩葉
3
螞蟻列隊摩天社區
一隻一把刀
像一行浩浩蕩蕩的江湖
沿著水管陽台牆縫爬進十五樓
從門窗闖蕩廚房
較量烤麵包機與拖把
把秋天搬進新窩
繁衍一部輕量級武俠
4
耳朵扇一扇
草原就變成機場
從這條河,到那朵雲
從繪本,到動物園亞洲熱帶雨林
比聖誕老人還忙
忙著送禮給愛畫畫的小朋友
5
忙著搬運食物,揮汗
有那麼兩三秒
天瞬間黑
象群跨過忙碌的蟻
帶小象去沖澡
6
象夢見自己迷你
四條腿可以輕易攀牆
小小的工蟻和胖胖的蟻后驚呼
象的鼻子竟然抬得動
一粒沙塵
7
小朋友拿著削好的鉛筆
把螞蟻畫得像
大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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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第六屆台中文學獎新詩類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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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陳少。1986年生,臺北教育大學語創所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文化部青年創作補助。著有詩集《被黑洞吻過的殘骸》,以及《只剩下海可以相信》,希望將來能帶著這本《只剩下海可以相信》詩集重返南太平洋,獻給薩摩亞和萬那杜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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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小令賞析
八:全詩分七節,第一節即強烈對比相較於制式的答題符號,更喜歡將鉛筆這個工具用於畫大象。
蔓:心靈的逃生口?
薛:情境很簡單,很輕盈。但現在還有人自己削鉛筆嗎?考生很忙耶。
八:但看它第二節就直接從象的角度切入,感覺完全不想管考生身分了啊。
蔓:直接變身成一頭象。
薛:第二節頗有哀悼童年之感,陪伴童年的動物百科,卻感受冒犯地說「牠覺得句句粗魯」
八:倒是滿喜歡這段「長鼻目,陸地最大生物,耳大體拙//牙齒年老磨損之後,會死於營養不良」,瞬間有種今昔對比的反動,在隱隱騷亂的感覺。
蔓:是因為「死於營養不良」嗎?
薛:有點在反抗命運的姿態,它在第二節以象身,找到書中描述自己的定義,但明顯不肯接受違背預言的事實真相,彷彿牠此生就只能這樣活著,有一種強烈不甘,以至於本能地吃吞下肚,也找得出解釋給自己台階下。
八:「畢竟這些書頁//都是小時候最愛的嫩葉」,亦即在童年的認知中,文字定義容易局限想像的空間,對幼小的敘事者,其實是毫無衝擊或影響力的,書頁是純粹的中性存在,甚至更近乎食物那樣令人直觀喜愛。
蔓:就是喜歡,然後吃,沒有想太多。很自然。敘事者就是單純喜愛動物百科。
薛:對。接著在第三節,又分身且變身成螞蟻,上演一齣「輕量級武俠」,我想武俠或功夫類型的想像,必然是青春期常有依附其上的神話般的熱血式鄉愁。
八:聽不懂到底想表達什麼……不過很抱歉,個人並沒有迷過武俠哦。
蔓:沒有加一。但不影響體會這一節在細部觀察並結合意象使用的生活美感。
薛:除了「一隻一把刀」,會覺得稍重,或在效果上的精準需要再著墨一下吧。
八:那往下。看第四節:「耳朵扇一扇//草原就變成機場……忙著送禮給愛畫畫的小朋友」從自身所處的河,延伸至繪本描繪的場景切換。
蔓:有點重疊的平行時空感。這隻大象有點忙。雙重現身各處。
薛:但有個懸念在「忙著送禮給愛畫畫的小朋友」,不很清楚是什麼樣的禮物。但扇耳朵的這個動作,本身就很迷人,像是扇一下就有魔法風般地產生幻術。
八:意思是接近童話般的魔幻感嗎?這一節結束比較快,可以往下找線索。第五節還是大象的角度,一樣是忙著的狀態,但也同時讓螞蟻的角色一起登場。
蔓:等等,不覺得這裡的忙碌一定是指涉象,或許是指涉螞蟻。
薛:同意。第五節是指螞蟻的搬運現場,所以切入角度又轉換成螞蟻,天會瞬間黑是因為象群的經過不是嗎?而牠們的交會在忙碌於各自的生活日常。
八:所以當第六節:「象夢見自己迷你//四條腿可以輕易攀牆//小小的工蟻和胖胖的蟻后驚呼//象的鼻子竟然抬得動//一粒沙塵」個人非常喜歡夢見自己迷你,對比蟻群驚訝象抬得動一粒沙塵,是因為象原本巨大到被侷限於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卻在幻想的夢境中達成了。
蔓:又一次心靈的逃生口?
薛:縮小自己之後,可以做到的極為細小簡單的事情,本來是遙不可及,且受限於現實的束縛。而螞蟻跟大象交換彼此存在的方式,除了夢境之外還有畫作,藉由最後一節,也就是第七節結尾:「把螞蟻畫得像//大象一樣」即使切換身分帶來的滿足感,不論是交織出不同生命經驗的對話可能,或是相互補足觀看角度的差異與想像,其實都是這首詩充滿趣味性的閱讀體驗。
八:個人滿喜歡這種目的性或功能性並不那麼強烈想要處理什麼主題的感覺,有時候就只是單純覺得這樣幻想很好玩,或轉換、改變、挑戰視角很有趣,然後寫成詩去分享。那份純粹的玩心其實非常珍貴,就一個寫作者而言,曉得怎麼跟自己玩,或自己覺得好玩到不行,最後想一起分享給更多人看,才激發出寫作慾望的那種內在驅動,對待文字或架構上,都顯得更悠遊自在、更乾脆清爽一些。
蔓:比較耐看?耐玩味?耐久放後再回頭閱讀一次?
薛:耐(蟻)耐(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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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吉兒
圖片來源: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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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文學獎的不重要冷知識|
2018年的金車現代詩獎文字風格以白話居多,大約佔據一半的數量,少數較隱晦。
——小編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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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台中文學獎 #蟻/象 #陳少 #把螞蟻畫得像大象一樣 #對話體賞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