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R ◎林健文

 

AIR　◎林健文

雨水分開山和城市

你在那邊

仰望星空

我在這邊

天花板是畫紙

沒有星星

沒有月亮

永遠的白

雨水分開城市那天

氣溫下降了十度

我總算學會攝氏和華氏的分差

有時溫度是透明的

太高會把快樂蒸熟

太低是沉默

你把雨水收集那天

鳳仙花開始發芽

慢慢，我長高十公分

一條時間表刻在牆上

追趕你的高度

每天，跳躍去觸動風鈴

叮噹的響

聲音越來越大

線條越來越多

追趕時鐘的位置

後來

雨水越來越多

鳳仙花越長越高

有一天你不再收集雨水

雨水收集了你

我知道雨水打在身上很痛

我知道眼淚倒吞到喉嚨會嗆鼻

我知道，泥土壓在身上很重

我知道，雨水會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我不知道，雨是什麼時候停的

我只記得鳳仙花不再長高

那天，綠色的樹葉變黃

那天，紅色的花瓣掉落

那天之後，我不再觸動風鈴

雨水分開山和山那天

我夢見一條泥鰍

藏在土地裡

透過雨水呼吸

一張一合間

空氣和水

一些在身體外面

一些滲入記憶裡

已無法分清楚

--

作者簡介：

林健文，馬來西亞人，1973年出生於霹靂州雙溪古月畢業於馬來西亞工藝大學工業科學系，現為污水系統處理工程師。著有詩集《貓住在一座熱帶原始森林》（2009）、《貓影偶爾出現在歷史的五腳基》（2010）、《AIR》（2024）。主編童詩集《帶很多的行李箱去海邊：馬華童詩集2022》。

--

小編玖洲9zhou賞析：

林健文常年經營童詩的寫作與教學，這首詩作〈AIR〉便是專為小學生詩歌朗誦撰寫的作品。詩中的巧妙設計隱藏在詩題裡頭，「AIR」這個詞彙由簡單的三個字母組成，在英語的語境裡，這是指「空氣」，如果放置在馬來語境中，這又變成了「水」， 這恰巧是人和植物存活所必要的元素。

作品環繞在成長與凋零的主題敘事，這包括敘事者的成長以及鳳仙花從發芽至枯萎的過程，這兩者可以分開解讀，同時也能將之整合，詩中的「我」就是一株鳳仙花的自述。鳳仙花依靠詩中「你」收集雨水澆灌生長，而鳳仙花同時也在追趕著澆灌者的高度，讓枝椏越長越高，將花開向更高的位置。直到某天大雨引發山林土崩，掩蓋了曾經的澆灌者，鳳仙花也在同時凋零與枯萎。

於是在最後的段落有了夢一般的想像，一隻泥鰍不依賴空氣在泥地裡呼吸，一些在身體外面，一些滲入記憶裡，已無法分清楚。

--

文字編輯：玖洲9zhou（https://www.facebook.com/Mr9zhou/）

美術設計：藝蓁

圖片來源：

https://www.pexels.com/zh-tw/photo/7918488/

https://www.pexels.com/zh-tw/photo/125486/

＃林健文 ＃AIR ＃馬華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