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支煙 ◎潘國靈

 

半支煙　◎潘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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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一根煙

煙霧鑽進喉嚨

再在肺內打轉

企圖尋找生命的脈動

才剛碰觸

我無端嘆一口氣

噴出一個煙圈

氤氳遇著冷空氣

擴散了，消失於無形

只留下，丁點有毒的焦油

作存留的印記

我連續點

六根不淨

兩根送給過去

兩根送給現在

兩根送給未來

一根，將過去火葬

一根，將過去守護

一根，為現在歎息

一根，為現在見證

一根，把未來銷毀

一根，把未來燃亮

未料，一陣急風

把最後一根煙吹熄了

叼在雙唇間，只剩下半截

命途未卜的，半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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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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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靈，香港小說家、散文家。 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碩士，曾肄業於香港中文大學當代語言及跨文化研究系。早年曾任職記者、音樂策劃、策劃編輯，後長期於大學任教，同時寫作。2011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年度最佳藝術家獎（文學藝術）」。小說集《離》入圍2022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類。2016年於油街實現擔任駐場作家，2022年擔任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駐校作家。

著有小說《離》（2021）、《寫托邦與消失咒》（2016）、《靜人活物》（2013）、《親密距離》（2010）、《失落園》（2005）、《病忘書》（2001）、《傷城記》（1998）；散文集《總有些時光在路上》（2022）、《消失物誌》（2017）、《七個封印》（2015）、《靈魂獨舞》（2010）、《愛琉璃》（2007）；詩集《無有紀年》（2013）；城市論集《事到如今》（2021）、《第三個紐約》（2009）、《城市學2》（2007）、《城市學》（2005）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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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心照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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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以吸煙時的吞吐起首。吸煙看似是個簡單的動作，可以是無所事事下的閒事，卻也可以是不知所措下的喘息。在詩中值得一提的是，詩人與煙的主被動角色。詩人無從掌握自己的生命，於是欲讓煙霧進入體內，使它尋找「生命的脈動」。吞煙後立即便要吐霧，剛吸進肺內的煙氣只停留一剎便要吐出。方才吐出的暖煙，不敵外界的冷空氣，瞬間化於無形；那唯一能暫時喚起脈動的煙終究只是虛無。煙支為生命帶來片刻解脫後，留下焦油的毒揮之不去。

詩人以六根煙草所代表的過去、現在、未來，與佛教中的六根不淨作雙關，指出自己的混亂狀態。先「火葬」，後「守護」：兩根煙就如一場安葬和送別的儀式，過去的一切雖已灰飛煙滅，但仍須將它們守護在心底裡。先「歎息」，後「見證」：「現在」是無可奈何的進行式，就算不乎預期，卻也不能視若無睹。先「銷毀」，後「燃亮」：與前述兩者不同，死而復生的未來打破了已知和未知的可能性，由詩人自己點亮明燈的焰火。

「急風」驀地來臨，為煙支燃燒的節奏起了急剎的作用。煙支驟然熄滅，時間就如此凍結。此一意象，既可解讀成前路茫茫人的人生／生命陷入了不由自主的停滯，亦可是人本身在面對生命始料未及的事情下，不能進卻也無法退的間隙、空檔。叼著煙的畫面亦十分耐人尋味。「未來」的煙支處於詩人唇間和外界空氣之間，看似受人控制，然而詩人只負責吸食煙草，卻未能阻止燃燒的一端被風吹滅。

停留在最後的半支煙，就如詩人駐足現在，放眼於一片虛無，煙霧彌漫，暫時無法復燃的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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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心照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圖片來源：）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潘國靈 #無有紀年 #半支煙